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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常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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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原本不是现在这个常歌。当初的常歌能歌善舞、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南馆小有名气的倌人,对付脾气暴躁的客人尤有一手。只是有一日来了位特别暴躁的客人,硬是把常歌打成了重伤。等常歌从昏迷中醒来,已然变了一个人。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同了。
这对于馆主来说并不重要,最要命的转变是,这个常歌不会唱歌。非但不会唱,而且不会说话。非但不会说话,他常歌连舞也不会跳了。
原来的常歌并没有仰赖长相而博得彩头,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平平无奇。若非要以什么来形容他的相貌,也只能用“清秀儒雅”这四字而已。现在的常歌,既不能靠长相,也不能靠才艺,好端端一棵摇钱树,就让别人给打没了。偏生那暴躁的主儿还不能激惹的,馆主遂将满腔怨愤发泄在常歌身上。
于是我们可怜的常歌摇身一变,成了南馆最落魄、最下贱的小倌。
以前的常歌喜穿青色衣服,自命清高是他的特色。他总是笑着说,这馆子有他一人在,彷佛就由窑子变成了书院,忒有儒风。很多客人喜欢他那一套,饱含兽性的客人们最喜看见一个自命清高的人沦为被玩弄的放荡人儿。在这一点上,旧日的常歌做得很好。
但在某些人眼中,自命清高的小倌不过在玩些低俗的欲擒故纵的游戏。尤其当这些人是那些暴躁而有地位的人时,自命清高很理所当然地成了致命清高。
不能不将之当作奇事,被人往死里打的常歌居然还能挺过来,虽然为这清高付出了一些代价。
常歌旧底里与许多人交恶,很多平日被他压住的小倌看不惯他的清高模样。一见他失势,立刻各出损招。
也不见常歌多有挣扎,任劳任怨的模样倒是让那些人非常不解气。连日里有人向馆主推荐常歌接客,客人却都是些粗野之辈。常歌听罢却只是一笑,那闲淡优雅的模样比他以往装出来的还要好看十分。
他们实在气不过,又见每逢他接客,出来时总安安稳稳、气定神闲,好奇使他们忍不住偷听墙角。
里面一丝声音也没有透出来。当他们戳穿窗纸向内窥探的时候,常歌正用好笑的眼神看向他们蹲墙角的方向。他坐在床前为躺在床上的人打着扇,他手上那把从来都是空白一片的折扇上不知何时题了三个字。正羞恼常歌发现了他们的同时,他们记住了这三个字——
“常、如、水”。
没有人知道进了房间的他和客人究竟做了些什么,连出来后的客人也说不清他们曾在房间里干过什么。但凡听墙角的人只看见他为床上的人摇扇的模样,还有那双望过来的深刻笑谑的眼睛,当然还有那黑白分明的折扇上用连绵草写就的“常如水”。于是,没有任何技能和色相的常歌重拾了他的名气,比先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