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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若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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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水鉴微笑着对从前的颖妃,如今的太后道,我已吩咐他们圣安宫打扫出来,明儿您就能搬进去了!从今往后,您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在眼中才能参透这些年苦心经营一朝功成的那许多默契。
还有太皇太后呢!璇波笑道,还有你那未来的皇后呢!
她们哪能越过您去?水鉴微微一笑,凝视着璇波那略显苍白的双颊,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运筹帷幄,使她看起来更加精明,聪慧,不到四十的她,依然那么美丽,只是这美丽现在多了更多的雍容和睿智。
说道这让人我倒是想起来了!现今正趁着这喜庆,正该给你选位皇后了!对于这件事儿,你有什么想法么?
孩儿但凭母后做主!水鉴淡淡说道。他心里明白这帝王的婚姻皆为政治婚姻,母亲璇波为他选的,一定是他现在最可以依赖,也是必须依赖的的重臣闺秀罢了。至于妃子,到时候些许能由得自己。
好孩子!璇波看着水鉴那亮若星辰的眸子,处变不惊的稳稳态势,心中感到一阵安慰,我看还是选如今的兵部尚书裴度的女儿比较好吧!他如今兵权在握,以前可是英王的人那,这次你能顺利即位,他是目前最需要靠稳的人。
但凭母后决定!水鉴依旧淡淡道。
好的!我可等着早点抱皇孙呢!璇波高兴地道,然后吩咐旁边侍女摆上饭来,转头对水鉴道,今儿天也晚了,你就和我一起用吧!
元春在扬州玩了半月,也只能惜惜与贾敏和黛玉告别。
临行时元春拉住贾敏不由掉下了眼泪。贾敏也红了眼圈,只说千里送君,终须一别。回去见了贾母勿请不要挂念,更别提黛玉有不足之症,只说自己一切安好。
元春只顾垂泪点头,贾琏在旁催促道,好容易见面,怎的哭哭啼啼散了?早知不该带了你来。都是老太太惯的。
回到府中,贾母自是问这问那,贾琏忙着答这应那,忙着给各人分送礼物。元春是拉着贾母的手高兴得蹦蹦跳跳,惹得贾母直说,这孩子!瞧瞧这孩子!猫一阵儿,狗一阵儿!
这平王即位的事儿贾府早已知晓,总没算投错了主。虽说静王没有即位,但平王继承大统,已经是万幸了。现下国丧期间,贾府早卸了红灯笼,换成白底黑字的。贾政每日忙着会客,贾府反似热闹起来。
元春回来后心情大好,倒是很多日没有出门,每日到贾母处请安,还时常去王夫人那与宝玉玩耍。自从去了一趟扬州,心却稳了下来。
皇帝大婚的消息很快传来。兵部尚书裴度的女儿裴思纹入选皇后,嫔妃各四人。接下来就是民间禁止婚配,选拔女史宫女各人。
贾政也只能依例报上正房夫人的长女,贾元春。
怎么我也要去么?元春惊问。
当然,王夫人道,每到这时候,各级官员家中千金都是禁止婚配,都要报上名去啊!
这新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贾母闷闷问道。
新皇上自然是年轻英俊,一表人才啦!凤姐儿笑道,不信老祖宗问问妹妹!别人没这福分,妹妹可是亲眼见过的!
对啦!贾母这才高兴起来,说,那倒是!抬眼去看元春,却见元春呆呆地瞧着地板发愣。
这丫头!怎么这个样子啊!王夫人道。
母亲,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祖母!元春这才小声说。
这是什么话!王夫人微笑道着说,谁家姑娘也不能在爷娘老子身边呆一辈子啊!
没错儿!说妹妹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凤姐儿笑道。
这话说得元春心不由缩紧了一下。嘴上却依旧道,那还不是些玩笑话,哪里能当真呢?
凤姐儿却歪着头,笑从嘴角溢出了唇外,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元春的神色旋即黯然,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消息传的很快。林如岳知道后,心内浮出的,全是不详的预感。虽说元春那大富大贵的预言,不过是个玩笑话,可如今却似黑洞一般,吞没了所有的繁华与美景。不由你不信。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元春这会儿却是再不肯见他。林如岳找到贾琏,托他再带元春出来一叙。
毕竟处了这么久,真听到这信儿,心中也怪不舍的。怎能不道别一下呢?林如岳对贾琏说。
你以为她一定能入选么?贾琏笑道,没准儿还回来呢!
她一定会入选的。林如岳这会儿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钝器敲击一般。
贾琏奇怪得看着他,却没再说什么。
娇娇,你来啦!林如岳朝元春笑道,看到她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心中如遭重击,却强忍着装作没事儿人般,说,你的事儿我都听说啦!往后可真是一面难求啦!这些日子可不要好好找你聊聊!
元春看着他,神情委顿,眼里都闪现着凄然之色,她不明白林如岳为何如此缓若清风,淡似流云?她哪里知道,林如岳夜夜失眠,每晚胸口都似针扎般的痛!只是事已至此,谁能扭转乾坤呢?不如让元春好好的去了,少几分牵挂,日后她还有那样漫长的一生,不至于就此萎谢。况元春毕竟年少无暇,哪里懂得宫里的钩心斗角,玄机处处呢?与其相对泪垂,何如趁这最后的时日,给她讲讲后宫嫔妃,宫内秘史,日后也能让她多个心眼儿,别陷入一劫不复的境地啊!
看到元春那时刻都似要滚出泪珠儿的眸子,林如岳心内一波一波地疼。他转过头去,平息了一下情绪,邀元春坐下,命伙计送上元春爱吃的小吃,依旧笑着道,这是怎么了?都大姑娘啦!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家啊?你可知有句俗话儿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冤仇!这不是迟早的事儿么?替你琏二哥哥陪了你这么久,哪知今日就快到尽头了呢!
元春依旧低头不语。林如岳也不在意,只是逐渐地把话题引到宫中斗争,上至飞燕合德,下至淑妃武媚,一个劲儿说个不住。
这聚日无多的关头,林如岳说得每句话元春都能记住。她只默默地听着,寂然而坐。一直到贾琏打发小厮来接,林如岳才忙忙地把元春送了出去。临上车前,元春才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林如岳,那哀楚的目光,怕是此生都如刀刻一般留痕。上了车,元春轻轻揭开锦帘一角,望见林如岳直直地站在那里,如痴了一般。元春只是默默看着他,两个人都有一腔的话儿要说,却明白此生怕是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垂下锦帘,元春的眼泪才一下涌了出来,只觉得一腔的痛都闷在心里,直是要把人撕裂一般。
到了选秀那日,王夫人顾不上,吩咐凤姐儿安排打点一切。凤姐儿自然选些艳色姸丽的衣裳,衬出元春那小巧白皙的脸来。可元春偏偏不愿意,非要穿那藕色系青灰腰带的那件。
这怎么成?凤姐儿说,衬得妹妹脸色太苍白啦!
我就要这件!元春道,现不是还国孝期间么?老皇上刚去,哪能穿那样艳丽?惹恼了太后,可不是闹着玩的!
选秀的又不是咱一家,人家都打扮的脂粉香泽,偏咱就惹恼了太后?凤姐儿笑说道,不知道你这妮子怎么想的!好吧!我也拗不过你!去问问你母亲,她若同意,我便不说什么!
怎么非要穿这个?王夫人皱眉道,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
贾母却戴着眼镜要仔细瞧瞧这乖孙女儿,心内又怕她一去再不回还。在贾母眼中,元春怎样都是美丽又出众的。
老太太!元春这才红了眼圈,扑到贾母身上道,我不舍得离开老祖宗!
别哭!别哭!这孩子!贾母也差点便把撑不住红了眼圈,抚着她的背轻拍道,我也舍不得你啊!
这下说得王夫人凤姐儿都掉下眼泪,也再不追究元春穿什么衣裳,一切随她好了!
贾母打发小厮唤来贾政,又带众人到正堂前焚香爇烛,,命元春拜别祖父。元春恭恭敬敬叩了三叩,转身又朝贾母叩了下去,这下贾母再撑不住,眼泪亦垂将下来。元春又向贾政王夫人拜了下去,王夫人赶忙伸手去扶,喉咙已哽咽不住,忙拿出手绢掩口。贾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口内却说,一旦中选,务必业业兢兢,勤恭侍上才是!元春却只是垂首黯然,一滴泪珠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凤姐儿赶忙掺住贾母,又转头对王夫人道,太太怎么这般?大小姐可是命定的贵人啊!
这时又有小厮来报,舆已到了!请姑娘即可上轿,免误时刻!
贾母闻得催促,忙命鸳鸯取出点心数枚,命元春再吃些,怕一会儿等待时间长了撑不住。元春勉强吃了几口,最后朝贾母并父母揖了一揖,说了声,我去了!那眼泪却刷刷的流下来,弄的贾母又掉了无数眼泪,众人一并上前,劝个不住。元春这时却沉定下来,咬牙转身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