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风云突变 ...
-
这船行数日,几如仙境。春日春江,烟雨濛濛,不觉到了扬州。一家人见面,自是亲热异常,互叙别后状况。元春见那小黛玉粉雕玉琢,虽在奶母怀中呀呀学语,却已看出美人胎的端倪,又见姑姑姑父对这个表妹疼爱异常,与祖母疼惜宝玉无异。
贾敏一面问母亲身体安好,一面吩咐丫头们弄些扬州特色的酒菜一家人叙叙家常才好。这贾琏带了一大堆东西,吃穿用度无所不及,这也是贾母捎的,那那也是贾母带的,贾琏跟贾敏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元春只顾逗弄奶母怀里的黛玉,林如岳早和林如海互叙别后状况和长安政局情势去了。
席间贾敏不时劝元春和贾琏尝这吃那,林如海也笑着对元春道,早听你姑姑夸你聪明喜读书,要是黛玉将来能如你一半我和你姑姑就满意了。元春笑答,这个小表妹将来必是聪明美丽,一定比我强多啦!哪知贾敏却叹口气道,你这表妹从出生之日就大病小病不断,一直服药,时好时坏,可真是令人操心!
几人又议论了一阵黛玉的病情,林如海接着问林如岳,宫里可有确实的消息出传出来?
是有消息说他渐次不大喜欢英王水鸣,朝廷的事,外人自是难知确实。但据我所闻,这平王心急沉稳,办事果决,平日里不大显山露水,且素日又与静王交好,我们也没什么其他的选择了!
贾琏插口道,也许这还是个好主儿呢!接着把这次路遇盗匪,平王搭救,又一同喝酒的事儿说了一遍。直惊得贾敏倒吸一口凉气,拉住元春的手不放。
林如海沉吟着道,走错了一步儿,可是不能回头的!
既然选择了,就不必再瞻前顾后的,林如岳接口道,这半年来平王驻守江南,征调粮税,体察民情,还办了几个贪官,远离了京城的是非之地,我看他这是韬光养晦,坐收渔利呢。这次见他,感觉他是个胸中有数的。
嗯嗯,林如海笑道,也许这对你们是件好事儿呢!平王虽远离京城,可他母亲颖妃却一步儿也没离开京城啊!
这个哥哥也知道?林如岳开玩笑道,颖妃据说还算得宠,尤其是能讨太皇太后欢心,看来也是个不一般的。她父亲原不过是个中散闲职,由于她的缘故,现也是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了!
晚间饭毕,贾敏去抱住黛玉说笑不停,贾琏跟林如海又唠叨了些贾府近况,林如岳领着元春在自家的潇湘亭赏月闲话。
明儿贾琏要出去买些玩意儿,我定是要陪他一道去方好。这旅途劳乏,明早你也多歇歇,赶后天我再带你出去逛。林如岳正说着,忽见一只猫儿瞪着绿莹莹的眼睛猛地从墙头上窜下来,吓得元春啊呀一声,紧紧抓住林如岳的手臂不放。没料想这猫儿跑过,后面还跟着一只,也呼啦啦的自元春身傍转眼便无影无踪。元春这才发觉自己狠狠地抓住林如岳臂膀,急忙放开,却没像从前那般红了脸,而是抿嘴儿一笑,手在胸口摸了摸道,吓我一跳!
林如岳当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笑着说,真真是个女孩儿!胆儿这么小!一只鸟儿猫儿也能吓成这样,以后干脆改叫娇娇得了!
元春依旧那样小巧地笑着,也不争辩。
这时抱琴忙忙地找来道,奶奶到处找你呢!今晚儿让姑娘跟她睡呢!我就自个儿跟凌月睡去了。
元春点点头,知道今晚自己必是和贾敏睡的,那凌月可能是林府上哪个小丫头的名字,也未在意。
隔日林如岳一早儿就和贾琏出门儿了,赶元春醒来,只闻得一阵清香透过碧竹帘渗进屋内,她方才懒洋洋地笑着打了个哈欠,一头乌云般的秀发轻泻一枕,扫到脸上有些微痒。她伸手拂了拂头发,抱琴知她醒了,赶忙进来伺候。贾敏抱着黛玉坐在屋外的花架下,那翠碧的蔷薇叶衬着艳浓的红蔷薇,映着黛玉那稚柔嫩白的小脸,不时传来母女二人低低的笑语。
江南暮春,烟雨如柔丝。良辰美景,却不料奈何二字转瞬而至。
今儿陪你去月影湖如何?林如岳笑问元春,那湖上的画船甚多,诗舫,菜舫,乐舫,酒舫,就是小木船也古朴典雅,你一定会喜欢!
林如岳这晚可没打算与贾琏同行,知他去了也是惦记着歌舞舫直流罢了。贾琏也不约他,晚间带了小厮自去玩乐。
那月影湖不负盛名,两岸数十里楼台相接,无一处重复,一花一木,皆成春色。林如岳挑了一个大的菜舫,领了元春进去。两人点了一桌子菜,元春透过花窗,正巧可以打量那一路楼台,灯影点点,月华如散,花木飘香的美景。
两人在一起,也多半是林如岳说着,元春只点头微笑而已。却冷不防一个声音大叫一声:如岳!两人一起转头望去,只见一面方耳阔的少年公子对如岳哈哈大笑而来。
原来是你!林如岳赶忙站起来笑道,怎么今晚会在这儿遇见你?我还正说明儿去看你呢!原来这人姓金名霖,是林如岳从小就识得的朋友。两人欢然握手,互叙别后状况,林如岳又赶忙把元春当作“贾湘”介绍了一番。
这里人又多又吵,不如我们到内庭的雅间去坐一坐?金霖提议道。
哦,林如岳转头看看元春,元春却笑了笑继续看着花窗外的笑语人声,林如岳见她未有反对的意思,便起身跟着金霖往内庭走去。
三人走到华月阁坐定,那金霖一看也是个快人快语,豪爽大度的,他在扬州不过是个佐使,却逍遥自在,乐得舒心。
你这几年在长安如何?金霖笑呵呵地问道,大都市必是与这远州不同吧?天子脚下么!所见所闻比我们自是灵透。
唉!还说呢!这些年不过是个通议罢了!离政治中心还远着那!林如岳叹道,几分不得志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这出将入相之事,首先要离得近,要不怎么说“朝内有人好做官”?其次还要看机会,人生机缘不可预料!金霖笑道。你去长安这么久,我们也该好好叙叙才对!
元春却因听见金霖那句“人生机缘不可预料”,心中一动,几分哀楚涌上心头。只见今日明月笼着这笑语喧哗,明日这月华独照离人也未可预料啊!
林如岳却道声好,便叫来小二摆上棋盘,两人对着一帘月色敲棋把盏起来。
下了很久,两人语声渐悄,只剩下敲棋子的声音和窗外风拂树叶的哗啦声。只见林如岳放了一子,金霖不由皱起了眉毛。林如岳嘴角微笑了一下,转头去看元春,却见她闷闷坐着,眼神已有些朦胧起来。她只是静静的坐着,眼睛却只盯着旁边的一只大花瓶出神。林如岳从桌下轻轻伸出手去,捉住了元春的手。元春这才猛地一惊,想抽回来,却哪里抽得回来?只得任由他握着,看到林如岳那含笑却有些歉意的眼神,她不由轻轻把头偏向一边,不敢再去和他对视。
该你了!只见金霖又下了一子,催促林如岳道。
天色不早,我可能要失陪了!却见林如岳说。
什么?你该不是看我走了一招好棋忙着逃跑吧?金霖道。
今儿真累了,林如岳道,改日我们再好好拼一局!显然不欲再下。
金霖也只好扫兴罢局与他二人告别。
是不是累了?金霖走后,林如岳问元春道。真不应该和他下这么久!
元春摇摇头,只是满足的微微一笑。忽然收了微笑道,人生机缘不可预料!
林如岳这次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想着金霖这句话,微有寒意。
晚间回去各自歇息,倒是贾琏彻夜未归,又不知去哪里找了乐子。
下午贾敏正招呼小丫头摆饭与贾琏他们吃,却见林如海进门一副怔忡不安的样子,忙问怎么回事。
大事!大事!我们这边消息来得晚!林如海道。
贾敏元春并林如岳贾琏一同望向林如海。
三天前皇上就薨了!林如海开口却道出了如此惊人的消息来!
那现在呢?林如岳忙问,谁继承了大位?
东平王水鉴!林如海一字一字道。
你是说,贾琏结结巴巴道,话还没说完,却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叫道,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