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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药成苦海 ...

  •   忽然帐外嘈杂起来。于之照低头进来,水鉴本就没有睡实,一点声息就猛地坐了起来,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只听于之照道,皇上!
      水鉴打断他,直问,怎么样?说吧!
      于之照道,恭喜皇上,攻下了!
      水鉴长出了口气,只听于之照接着道,王爷让人先骑快马报一声,他自个儿还要留在那里收尾。
      水鉴道,知道了!心内不由大喜,又问道,伤亡多么?
      于之照忙道,只损失了先头部队,伤亡已经不算大了。
      水鉴没有说话,于之照眼珠子一转,接着说,打头的林如岳和他带的十一人,都已战死!
      水鉴还待再问,却听到屏风后“咚”地一声,元春已然倒地。

      于之照惊异地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只得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等水鉴示下。
      水鉴也是一惊,忙跑到屏风后,却见元春躺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角,似是想去扶却终未扶住。
      水鉴心内本是喜忧参半,见到元春晕倒,心里又气又怜,忙上前抱起元春,又叫于之照,快来!
      于之照这才敢跑进来,看见水鉴扶着元春,忙过去帮忙扶到床上。

      见到元春如此模样,水鉴一时慌了神。对于之照道,还不快请大夫!
      于之照慌忙跑了出去,一面请大夫,一面又叫了抱琴进来伺候。
      那大夫并不知水鉴便是当今皇上,诊过脉躬身道,大人,按说这本是喜事!
      水鉴眉头一皱,愕然道,喜事?
      那大夫道,是喜脉!
      水鉴心头一跳,一时间恍然不知所措,茫然重复道,喜脉?
      是啊!那大夫道,接着又说,就是夫人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惊吓,心胆皆虚;怕是眠差多梦,又失于调养……
      水鉴打断他道,你就说,到底要紧不要紧?
      那大夫低声道,若是能心平气和,好生调养,气血归经,胎儿也是能保住的。
      水鉴心内一时又是惊,又是痛,转头去瞧元春那苍白消瘦的脸,睫毛依旧那么密,如同十五的晚上,他就这么数着,她咯咯地笑着,也来替他数……
      他长叹了一口气,摸摸太阳穴,对抱琴道,好好照顾你们主子!
      抱琴听到元春已有孕,又听水鉴如此说,心内暗道一声阿弥陀佛,救命的菩萨总算来了!
      这时外面又报水英回营,水鉴又打起精神接见。
      水英刚要拜,水鉴忙伸手扶住,道,自家兄弟,不必拘礼,快坐下吧!
      水英这才坐在水鉴身边。只见水鉴两眼发红,一看就是夜里没有睡好。细瞧他神色疲惫,不由低声道,皇上是没有睡好么?是臣弟让皇上担心了!
      水鉴忙摆摆手道,哪里!你更辛苦!好在打下了落星峡,朗日卓又愿意归顺,这一遭儿,值了。
      水英笑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自个儿的地方,来瞧瞧也是好的!无论怎样,都不能算是白来。
      水鉴哈哈一笑,道,你说得是!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元春,如今有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心内的坚冷,又有几分变作了柔软。
      水英见他垂下眼帘,面上笑着,转瞬便若有所思,水英也微笑了。想了想,道,皇上劳乏了一晚,必是累了!
      水鉴长出了口气,拍拍他的肩道,恐怕是有点累了!
      水英眨眨眼,道,皇上,这次就是先头部队都牺牲了。林如岳,他咳了一声道,这次头一个攀上去,身上都成射成筛子了!还好他十分勇猛,中了箭还往上冲呢!皇上看先头的十一人,是不是该论功行赏?
      水鉴听到这里,心头一颤。转过头瞧了一眼,屏风挡着,自然是什么也瞧不到。停了一下才道,这个自然!

      元春这会儿已经转醒。一夜未睡,连惊吓带担忧,又没有吃东西,浑身软得连一丝儿力气都没有。这会儿抱琴正给她喂水,听到林如岳被射杀,登时头一歪,一口水喷了出来。还好抱琴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没弄出大的声响。抱琴抱住元春,咬牙瞪眼,又伸出手指,在自个儿胸前悄悄摆动,示意万万不可出声。可元春呛了水,忍不住咳了起来。

      水鉴水英在外间皆听得明白,水鉴的脸立时阴了下来。水英不明所以,却瞧出水鉴心情不悦,水英忙起身道,皇上想是乏了,臣弟先告退了!
      水鉴咬了咬牙,刚准备说话,却见于之照跑进来,见到水鉴水英,忙请了安。水鉴道,又什么事?
      于之照忙回道,皇上,奴才找全了药材,已经熬好了,这会儿是不是,是不是……
      水鉴的声音无波无澜,用的词儿却让人不寒而栗,拿进去吧!不知好歹的奴才!
      于之照吓得一低头,捧着药碗躬着身子,悄没声地进去了。
      水英依旧不明就里,但知道与自个儿无涉,怕是陪驾嫔妃身子不好,受了风寒,皇上心情烦乱也不足为奇。忙起身道,那臣弟先告退了,皇上您也别心急,这大事都已了了,皇上该高兴才对!边地苦寒,好多士兵开头也不适应呢!皇上且宽心,吃药好好歇几日就好了!
      水鉴沉着脸,瞧水英也十分劳乏,只得点点头道,你也累了!先歇歇吧!这入春了风沙还这么大,天也寒,难为你在此驻守,又干了这件大事!明儿好好庆贺庆贺!
      水英忙领命出来。
      目送水英出了帐门,水鉴忙进去瞧元春,却见她一口呕出了于之照熬好的药。那药汁溅到被子上,湮了一大片土色。水鉴眉头一蹙,伸手接过了于之照手里的药碗,声音依旧平静,道,你现在怀着皇子,竟然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子,知道该当何罪么?
      于之照和抱琴都吓得跪了下去。水鉴淡淡道,你们都出去吧!朕来喂她!
      元春的胸口似千军万马涌动,忙用手撑着床,试着坐起来。手一软,又倒了下去,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水鉴这才仔细去瞧她。见她这会儿花颜散乱,形容憔悴,泪水横流。心下一颤,暗想,不知道她这眼泪,都是为谁而流?想生气,却忍不下心来,不由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得触手冰凉,柔弱无力。
      元春见她握住自己的手,转脸瞧水鉴脸色黯淡劳乏,想起他曾经对自个儿的眷顾恩宠,泪水不由涌出更多。半晌才说了一句,皇上,我,我对不住你!
      听她说出了这句话,水鉴手一松,药碗掉在地上,闷声洒了。剩余的半碗药汤,尽数洒在地上。水鉴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他早已说服自己放下,也真的曾经放下了;可如今,心底却被掀开了一个伤口,划痕并不是真那么浅淡。
      元春微微离开水鉴的怀抱,挣扎着爬起来,道,皇上,是元春惹皇上生气了!是元春没有伺候好皇上!省亲的那天,父亲还对我说,要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不要辜负了皇上的隆恩圣眷。
      水鉴听了,冷冷一笑,恨声道,你是要告诉朕,若你不知保养,孩子有个差池,让朕不要追究贾府么?
      元春身子颤抖,一咬牙翻身从床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皇上!皇上这么说,让元春如何自处?
      水鉴见她泪水盖了一脸,又怜又恨,想帮她抚去泪水,手伸到半空,又垂下,伸手拉起她道,好好养着罢!话毕再不瞧她,转身走出大帐。
      元春瞧着水鉴走出帐门,只觉得一个觳觫,衣服沾在身上凉浸浸的,遍身发冷。她倒在床上,不到半夜就发起热来。

      抱琴守了一夜,好容易给元春灌了些药下去。喝了几口,又呛了出来。抱琴无奈,只得去找文酒儿把药再热热。
      小酒儿正睡得酣,看到抱琴又来热药,一脸的不快,怪声道,这药都是一天三次,最多也不过四次,你这样反反复复,叫我明儿如何当值?有个闪失,皇上怪罪下来?谁去领罪?
      抱琴只得好声求他,心知水鉴对元春的态度,这帮人都留神瞧着呢,现下也只好先忍着气,想法保住孩子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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