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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塞外冰湖 ...

  •   水英接到了璇波的密折,正自揣度。却听人报水鉴要亲来安北大营。不禁笑着对粱砚浓道,解铃的人来了!你我也不必揣摩圣意了!
      粱砚浓忙问,皇上真得要来?
      要来!水英收起信,说道,不过来了怎么也得二十天光景,我们也好好准备准备!除了加紧练兵,安防之外,还要为皇上准备安寨营房。林如岳这个烫山芋,就交给皇上自个儿打发好了!
      粱砚浓道,要说林如岳这次一人回来,也是有些奇怪。他说自个儿本也以为断无生理,哪知朗日卓却突然把他给放了。我瞧他也不似撒谎。
      水澜点点头,道,我瞧也是。难道他白眉赤眼的回来做探子不成?按说这次兵败也不能全怪他,只是皇上和太后的意思,真真是让人难办。好在这次皇上亲来巡边,自然是最好不过。

      入了酷沙,依旧是朔风凛凛,只是飘雪时节,天空街道都洁净安谧了许多。
      这里离北大营还有多远?水鉴笑问先头赶来接驾的侍卫。
      不远了,吴卫回道,半日行程可到。
      那好。水鉴笑道,朕且在镇上住个半日,明儿再去不迟。刚于之照说这里有个木奇湖,吃了饭就去走走。
      虽天气转暖,可是湖上依旧有结冰。吴卫答道。
      没事儿。既来了这里,不就是要到处走走看看。水鉴道,这几日北营可安固?
      十天前倒是在扎库尔同乌伦萨有过对仗,也是虚射了几箭;双方没怎么真动手。这几日皇上来了,反倒安宁了。
      是。水鉴点点头道,朗日卓和乌伦萨还没个分定呢!待我见了硕亲王再议!
      吴卫躬身而退。飞马去报水英。

      既入了边地,自然要一切从简。于之照打听到这里最大的客栈便是“沙雪楼”,于是遣人早一日赶到,包下了整座客栈。含珠这日骑马去了朗日卓那里,连青仑并不知道。突有大吏赶来要包下整座客栈,必是一位贵客;因水鉴行踪保密,青仑并不能知道。
      水鉴推开窗户,只见窗外灰沙千里,远处有青白连绵的山峦;风呼呼刮来,那冷冽的气息使他心内一阵伤怀。他感到自个儿和元春会在此地一了情缘,心里是实实不舍,却又恨恨不已。如若事情真如霖露所说,那,这一天是迟早要来。“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莫非林如岳真得就是那个“萧郎”不成?
      因此,他不觉把这些日子当成了和元春最后相守的日子。不动声色,反倒温言细语,时时与她同宿。眼瞧着就要到苏伦,他内心竟是渐渐痛不可抑。他的手不自觉地摸着粗粝的窗棂,心道,难道我堂堂大乾天子,为了一个女人,竟如此心猿意马?
      想着想着,心内又渐渐结了一层冰。

      于之照垂首进来道,皇上,饭已备好,两位贵妃都等着您呢!
      水鉴只得收回了目光,随于之照往大厅走去。

      方洛玫和元春见水鉴来了,都起身行礼。水鉴坐下,也让她们同坐,笑道,吃完了都跟着朕去木奇湖走走。边地虽说辛苦,可那风景却是平日里无缘见到的。

      木齐湖边胡杨疏疏,未化完的雪稀稀落落的斑驳在灰青色的土地上。河水在冷冽的风中哗哗流着,河床下依旧有冰棱和被残冰包裹的枯草。
      方洛玫知道水鉴的心都在元春身上,带自个儿来不过是打个幌子罢了,因此推说脚下无力,只远远跟在水鉴和元春后面。雪色千里,胡杨茁茁;若不是水鉴执意要来巡边,怕自己是一辈子也到不了这边塞远山,方洛玫穿着大毛狸麾,只顾惊叹这刚冷阔美的山川。并不去想那或许落寞的下半生。她已做好准备,寥落此生。
      元春跟着水鉴,缓缓瞭望这蜿蜒铺陈的木奇湖。她心里惦记着湖边的忘云寺,便对水鉴说,皇上,等会回去再经过那小寺,我想进去拜一拜。
      好。水鉴回头望着那孤单单矗立的小寺,道,既你想去,烧柱香也好。
      元春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我就是想去烧一炷香,心里也安宁些。
      水鉴心中一跳,极目去望那辽远山川,心中又豁然开来。百川大江,万里幅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事宛若流水,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如若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何必强求?他唇角现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只是目光,却不为人知地隐入了感伤。

      元春带着抱琴一同来到了忘云寺。
      正殿里的菩萨目光空远,一尊巨大的佛像似悲悯般的俯视着众生。
      抱琴早准备好了香火。元春燃了香,静静三拜叩首。心中默祷,愿父母家人永安富贵,愿不祥的预感莫要成真,三愿,她心内暗叹一声,愿林如岳安然无恙,风波不再。此生本是无缘,又何必多一个月下之吻?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元春燃香再拜。待抬起头,却瞧见一个白衣女尼不知何时进来,怔怔瞅着自己。那女尼弯眉大眼,雪色玉肌;连元春亦看呆了。
      女尼呆呆瞅着元春,突然问道,你是谁?
      抱琴不由上前一步,喝道,大胆!你知道你在同谁讲话?还待再说,却被元春摇摇手阻止。元春亦觉此女子似曾相识,不由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沉默一晌,方轻声道,你是姓贾么?
      元春和抱琴都大吃一惊。这冰川遥山,一行人行踪隐秘,元春出来未着宫服,怎么会被一个远寺小尼认出?
      元春与她四目相对,瞧见她那一直冷冽却突然变得微微热切的眸子,便点点头道,没错。
      那女子似突然难以自持,声音微微颤抖,问道,那贾府的贾珠可是你的兄弟?他,他如今怎样?
      啊,元春的心内猛然一亮,又似乎有什么徒然撕裂,亦颤声问道,你,你可是那舒家姑娘?
      那女尼平静的面庞突然涌上了幽怨痛楚之色,眼泪已盈满了眼眶,道,我叫云真,从前的事,我已经忘了。
      元春瞧着她苍白的颊色,心内已是一片雪亮,再瞧她那失魂的样子,心内又是一叹,低声道,阿珠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说罢,眼泪亦涌了出来。
      啊!云真的身子一僵,满眼都是不信的之色,问道,真的?随即便明白眼前的女子定知实情,身子顿时站立不稳,颤声哭道,为什么?
      元春一面拭泪一面道,出门受了风寒,按说不是什么大病。哪知却,却一病不起。
      云真再也忍捺不住,眼泪滚滚而下。一面哭一面道,你真是他家里人?怪道和他那么像。
      元春心想,原来你是瞧我们眉眼像似,更垂泪道,我是他的胞姐。
      啊,云真抬头瞧着眼前这个容貌肖似贾珠的雅丽女子,抽噎着问道,你莫非就是,就是……
      元春望着她,心内一时万茧千丝,思绪百转。再瞧那舒稚菊,珠泪盈睫,眼内一片伤心失魂,不由摇摇手,示意她不必惊惶,又抬眼去瞧那佛像,只见那佛像慈悲悯怜,元春长叹一声,再拜而出。留下舒稚菊一人惶然泪眼,只余缕缕香烟飘荡弥漫。
      元春只觉得天地之大,宇宙洪荒,竟有那么多的的情缘,无处安放。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水鉴见元春回来,眉宇间带了些谐谑之意,笑问道,见了佛祖,可许了什么愿?
      元春不由一个觳觫,答道,不过是求皇上龙体康寿,国泰民安;再求祖母父母平安。
      是么?水鉴点头道,就这些么?难为你还能时时想着朕。
      元春一惊,抬头瞧见他嘴角依旧带着的余笑,只是一双湛然的眼睛,黑白分明,睿智逼人,不留一丝余温。她本是浑身冰冷,瞧见他的目光,更是如坠冰谷,脚下一软,头竟有些晕。勉强站住,心内早已是惊惶无措。水鉴走上前一步,拉住她道,手这么冷,先上楼去加件衣裳。拿个手炉且暖和暖和,待会下来一快吃饭。
      早有小太监递上了手炉。元春接过,又谢恩,低头上了楼,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竟不知自个儿在做些什么。

      朗日卓搂着含珠,只觉得淡香盈鼻,心内一阵迷醉,喃喃道,你用了什么香料?怎么这么香?
      含珠攀住他的脖子,道,没有啊!自打到了这里,我倒是很久没有用香了呢!
      你根本不用!朗日卓贴着她,道,你身上本来就香,若用了,反倒遮了这香味儿。
      胡说!含珠红着脸道,我哪有什么香,你这么说,我倒是要用点儿了!
      别啊!别啊!朗日卓搂住他,心内是情满意足,头靠在她的胸脯上,一边嗅一边道,你身上本来就有香,什么都不要用啦!含珠搂住他,在他的脸颊轻轻一吻,朗日卓的呼吸顿时重了起来,急切地用嘴去寻找她的唇。
      一室静谧。只有朗日卓的皮靴偶尔摩擦大毛垫子发出微微的沙沙声。天窗从侧面投进了亮光,把石室映得
      过了一小会儿,含珠道,我这就要走了。
      朗日卓拉着她的手道,今儿就留在这里吧!外面怪冷的。
      含珠道,那不成,客栈还有事,我若是不回去,青仑也会着急的。待我把这事儿告诉了二爷,就天天陪着你。
      朗日卓哼道,难道他不同意,你还不理我了?含珠道,他怎么会不同意?你这次放了他,且林如岳是一个极好的人,你就放心吧!
      朗日卓微微一笑,淡淡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虽这会儿天还亮堂,我到底是不放心,还是让浩特送你回去吧!
      好!含珠应道,我要先去一趟忘云寺,他把我送到那里就行了。

      青仑正和悠儿他们一同收拾饭厅,瞧见含珠进门,不由哎哟一声,叫道,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到哪里去了?含珠道,有什么事么?一脸青灰惫懒之色。
      青仑撅嘴道,你自个儿出去玩儿了,可不知道贵客来了。饭也没人做。
      是啦!含珠道,不是有官人订好了么?他们今儿到,我怎么就给忘了?一面说,一面叹气。
      怎么你出去玩了一大圈儿,回来还唉声叹气的?青仑奇道,我和悠儿他们忙活了一天还没像你这样呢!
      含珠语气幽咽,道,你不知道,我刚从忘云寺回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青仑道。
      还记得云真么?
      当然记得。他总是那么,那么……青仑不由去抓头皮,好容易蹦出一个词儿,遥远!
      含珠点点头道,她一定是个有心事的人。我刚听说,她跳了木奇湖。
      啊,青仑不由打了一个觳觫,虽说入了春,可木奇湖的冰,还在湖面上飘荡。
      只听身后一个女声,也啊了一声,倒吓了含珠青仑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元春。含珠自然不认得,只道,姑娘别害怕,这人是个尼姑,原是我们认得的。今儿不知怎么,竟然寻了短见。
      一股热浪冲进了元春的眼眶,她本是下来想问问有没有热茶,冷不丁听到云真竟然跳了木奇湖,必是昨儿听自个儿说贾珠已不在世。心内又是感慨又是难过,原来阿珠还有这样一位知己红颜!又悔昨日失言,一句话竟然要了舒稚菊的命。一面心中哀叹,转身痴痴地又往楼上走去。
      含珠瞧她上楼,定是突闻人命,心内惊异,也没在意。拉过青仑说明日要去见林如岳,看准备些什么吃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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