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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雾锁长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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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倒是病了两日便大好了。戴权忙忙把元春大好的消息告诉水鉴。水鉴刚射了一头麋鹿,心绪正好,听闻戴权来报,一时心情大畅,便让于之照把这鹿拿去做好了晚上在行营吃。于之照看到水鉴意气风发畅快的样子,心内高兴,便吩咐着小太监去找跟着出来的厨子去烧。水鉴却叫住他,成日都吃宫里的味儿,怪腻的!你就去找周围馆子或者沃来山庄的厨子来烧了,怕是还好吃些!于之照忙叫戴权来抬了肉下去,自己亲自去附近找烧烤的厨子。
于之照和戴权二人带着两个小宫监来到飞云山后,一面走着便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异香,于之照再闻了闻,似闻到了烤肉的味道,便对戴权道,顺着这味儿瞧瞧去。戴权道,不是说了去沃来山庄么?于之照道,沃来虽是最有名的野味山庄,难道比咱们的御厨还好?既然皇上想吃野味,咱们且去看看。
几人于是一同来到玉流湖畔,只见上风口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不远处的亭中,坐着几位公子哥摸样的人,一面喝酒谈笑,一面吃肉。
这老头儿一看深眉棕眼,不似中土人士,正坐在湖畔,在两棵柳树间用一根绳子挂了一溜儿的羊腿,羊排,底下架了一族火熏烤。只是这火堆却发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那甜甜的香味飘漫在玉流湖畔。戴权忙走上前问道,老人家,这是什么味道?是什么新鲜的烤法?
那高鼻深眼的老头儿笑道,口音却十分滑稽,这是我们那里的烤法,肉里切开,涂抹了我们那里的沙枣泥和奶酪,外面抹上盐,底下的火堆都是那沙枣叶和沙枣枝。你在别的地方是肯定吃不到的。
于之照听到大喜,便走过来问道,我们这里有一只刚打好的麋鹿,麻烦老人家给我们也烤上一烤。
老头儿却摇摇头道,这沙枣,枣木枣叶都是我从沙图木运过来的,千里迢迢,给这几位大爷,他指指亭畔坐着的几位公子道,那位柳公子曾救过我儿子的性命,我才想起给他们弄个新鲜吃法尝尝,我不是卖肉的。
戴权刚想说话,于之照却摆摆手笑道,我们也不是买肉的,要么哪敢劳动?待我过去跟那几位公子说说罢!
柳祝,贾琏,林如岳等几人正在那里谈笑,听到响动便朝这边张望。待林如岳看到于之照,不由大吃一惊,忙起身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于公公!怎么在这里遇见啊?
于之照便笑着把缘由说了,唬得贾琏柳祝等人都跑了过来,一叠声的叫那个名为沙嘎的老头儿快撤下羊肉,给行营在外的水鉴等人烤这只麋鹿。一面又让于之照亭里面坐着,又拿了新的碗碟器具让于之照也尝尝新烤的羊腿。于之照心想反正也要等,便让戴权也来尝尝,一尝之下,果然和平日所食之味不同,带着一股奶油甜润的味道,心里拿不准水鉴是否喜欢这味道,心想既然是尝个鲜,就在这里烤吧!
几人正说着话,却见林如岳的贴身小厮青珈急火火跑来道,二爷!二爷!青仑来报,宫里来人请你去呢!
贾琏柳祝听到心里俱都一震,却当做没有听到。于之照心里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水鉴秋猎在外,谁请他进宫去呢?
林如岳只好抱拳落落一笑道,各位慢用,我先走了!于之照也微笑目送他骑马绝尘而去。戴权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微笑而已,且只他素日里和贾府常有来往,这事儿却是沾都不要沾。
水鉴和水溶等人吃了这麋鹿,开头有些不大习惯着奶甜的味儿,又吃了几口,竟觉得比平日吃的还要好吃,便大快朵颐起来。还夸赞于之照办差办得好。
水鉴吃完来了兴致,浑身是劲儿,又叫水澜裴渡等几人和自己张弓射瓠子。行营里火把通明,竟把月亮都耀得看不到一丝亮。
一时尽兴,几人都累了,便都回各自营地休息。水鉴一面接过于之照递过来的手巾擦脸,一面问道,这郊野哪来的这外国老头儿烤肉?哪来这么巧的事儿?
于之照这才把遇见贾琏林如岳等人说了出来。听到于之照说宫里来人请走了林如岳,水鉴不由冷笑了一声,却并未说什么。他自幼同母亲十分亲厚,因此并不十分怨毒,只是事关宫闱并皇家颜面,还是得想个办法悄没声息的把这事儿弄妥了才好。
听闻元春大好,璇波忙名弹叶去叫了她来给自己打一个金线荷包。一面还说,元春这孩子,家世不是顶好。可手也巧,心思又玲珑,说话那柔和劲儿也讨人疼。怨不得人牵念!
弹叶刚进了园子,抱琴便忙上来道,弹叶姐姐好!可有什么事儿?
弹叶笑道,还不是太后记挂着你们主子!刚还夸你们主子聪明玲珑呢!说是既大好了,过去帮打一个金线荷包呢!
元春刚喝完药。听见弹叶和抱琴在外面说话儿,忙出来道,我喝完药马上就去!先进来喝杯茶吧!
弹叶忙向元春行礼,笑道,不啦!太后还有其他事叫我去呢!说罢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元春忙带了抱琴来到璇波宫里,望竹正给璇波揉肩,看到元春进来,璇波笑道,快让我瞧瞧!可大好了?
一点小风寒,不碍事!谢太后关心!元春低声道。
你们都年轻身体好,一点子小病,吃几幅药,躺躺也就好了!璇波笑道,这下大好了,明儿要能走动,就叫戴权遣人专程送你去连秋苑吧!皇上在那边还有好几天呢!你去了,也就替我操个心了!
谢太后信任!元春只得低语道。
璇波笑笑,心想水鉴见了元春,怕是这次秋猎,才算真正心满意足吧!
那边山庄怕是比宫里冷些,把那件灰鼠背心带上,对了,把那件孔雀羽织金披风也带上吧!抱琴一面指挥月枫打点行装,一面接过月映递来的固元汤让元春先趁热喝了,这病也就彻底去了。低头一瞧,箱内还有林如岳那晚留下的风衣。忙把那件衣服拿起来收进了另一只箱笼。元春接过汤也瞧见了,见抱琴把衣服收了箱,只低下眼帘去瞧那汤,啜了几口,回想那晚的事儿,还是觉得心绪不宁,又想到林如岳这几日必定入宫,自己病了一场,却还是无缘得见,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抱琴听她叹气,转身接过这珐琅莲纹缠枝碗,低语道,姑娘,皇上的宠幸,可不知多少人都盯着呢!太后能指了你去连秋苑,还不是因为皇上惦记?还是做稳妥了眼前的事,好歹有个一子半女,也好让老太太高兴,让老爷太太安心啊!
听闻此语,元春只得压下了想去见林如岳的念头,一心想着见了水鉴如何讨他喜欢才好。只是同林如岳的月下一吻,如同一出戏,只演了半场,怎么都觉得如同少了一半的月亮。只是这深宫孽海,如今已走得差池。
水鉴正和水溶水澜几位王爷在白雾山打獐子,一不小心竟叫那灵巧的东西跑了。水澜指着那群小太监大喊,这群没用的东西!怎么不拦着!水溶笑道,这山又陡,路又滑,也怪不得他们!水鉴满头是汗,听着那树丛中扑棱棱跑远的声音,也摇着头笑,再来!再来!于之照忙递上手巾,道,皇上和几位王爷亲侍们,都歇歇吧!奶酪茶果子点心都是现成的!
水鉴点点头,只听于之照低低道,皇上,贾顺仪很快就到了!
水鉴一听,心中一喜,面上却无表情,低头想了一下,道,谁去接?
戴权和小林儿一道去的,于之照答道。
水鉴点点头,心想还是于之照善度自个儿心思,只听水澜大叫肚子饿了,自己才觉得又饿又渴。便招呼水溶道,快扎营先吃了再说!
元春到了楚台连苑,戴权亲自在百翠门迎接。抱琴扶元春下了轿,看到戴权正笑吟吟站在白色理石门外,瞧见元春下轿,忙迎了上来,元春见了戴权,忙一礼,戴公公好!戴权微微凑近了她,低声道,知道你要来,这不是于大公公叫我亲自来接么?
元春一笑,也低声道,劳烦公公!
戴权低下眼帘,嘴角微动,哪里,皇上的心在哪里,我们自然出现在哪里!
元春亦莞尔,公公过奖了!元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顺仪,往后的日子,还劳公公费心!
抱琴惨起了元春,低眉而过,走过戴权身畔,悄悄塞给他一方玉佩,那是水鉴上个月才赏给元春的。玉佩绵白无瑕,刻有大鱼跃川,一看就知是御用之物。戴权接过玉佩,塞进袖中,跟在元春后面。天微微放晴,只是空气中还有阵阵湿意;一路杨柳堆烟,濛濛雾气漫上长堤,看到这随堤点缀无穷的绿柳,抱琴低声笑道,这里到底比宫里阔大些。以前姑娘不是念过什么,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嗯,云树绕沙堤。元春亦笑,你倒是会拣好听的念!
戴权按于之照的授意,让元春在绿波阁旁的听雨楼住。虽然紧邻着绿波阁,但听雨楼是岸旁单独的一座小院,青石阶铺地,一堤的柳树从这里环院而过。无雨的晴日午后,碧镜湖如一面翠镜,波光潋滟;微雨的时分,又能隐约听到雨落湖中那嗒嗒的淋泠之声,画意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