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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虽道秋来 ...

  •   元春昏昏沉沉睡了一晚,梦到林如岳带着桂子林的一园芬芳,朝自己走来。烧也退得快,第二日便觉得一身轻松,恰水鉴遣人来问,元春只说,好多了,谢皇上惦记等语。

      水鉴一走,当晚璇波便遣人接来了林如岳。
      疏雨昏昏,张宜竹已随水鉴走了。元春病着,璇波便坐在窗前抚琴。
      林如岳裹着一身雨气,哗啦推门走了进来。璇波还在弹最后那一弦。林如岳走过来,扶住她的肩头,秋雨的味道便落在了璇波的发鬓。她转头拉住他的手,低声问,外面雨可下大了?
      没有。林如岳答道,若有若无的,只是风大了些。这几日还凉爽。
      璇波靠近他的胸膛,湿漉漉的气息夹杂着林如岳特有的味道,璇波闭上眼,低声道,我让望竹关上窗子,你别说凉爽,这风吹到了,少不得躺上两天。你看元春就着了风寒,发起了热。皇上本说要带着她一起去秋猎,临时改了宜竹。我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如岳听到元春病了,手微微一颤。璇波也感觉到了,便道,还说凉爽,你看,是不是冷了?快叫望安把披风拿来。林如岳猛想起披风上次丢在元春那里,心下一颤,便到,我不冷,这会子正舒爽着呢!接着便拉起璇波,搂到自己胸前,又伸手打散了她的头发,把她的一簇头发拢到耳后,这才凑上前去从她的耳际吻起……
      权势无疑是一种依靠,可是在漆黑的夜里,偶尔还会孤单;□□和灵魂也是一种依靠,在白天,是如此不真切,可是到了夜晚,却是那般实实在在……璇波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可那么多的人都曾经玩火自焚,只是因为,火光曾如此温暖……如岳,璇波哼了一声,喃喃道,
      抱着我……林如岳抱住她,心内也升起了哀哀怜意。璇波美丽,爽朗,寂寞,又 ,要让一个男子讨厌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如岳的温暖的手掌从她的肩头滑落,他只是不知道,这样一种感情,该怎样界定……
      璇波如同一汪水,在春阳的照耀下,化得如此舒舒服服……她拼命打开了自己,似乎怎样的交融,都还不够……如岳,如岳……那排山倒海的气息和轰隆隆的温柔,实在是让人沉醉……

      连秋苑比天宇宫还要大。只连绵的山,就平添了万千气象。层峦环抱中的雨霖湖,碧波如镜,风起波漾,那湖旁的老树,又有依依垂枝随风飘荡,微雨时分,山湖云雨都溶为梦境。水鉴坐在湖中的龙舫,叫道,四弟,今儿有特酿的“融月香”,好好喝一盅!
      水澜恭恭敬敬立着,叫了声,给皇上请安!谢皇兄赐酒!
      水鉴摇头笑道,好啦!不闹那些虚礼!快来坐着!我们从小到大,什么话儿不说?这会儿景致正好,你来陪我说说话儿。明儿水溶他们就都来了,再没今儿这么安静。
      水鉴递给他一杯,笑道,你尝尝这酒,平日里只说你府上的“雪落白”清洌,这次尝尝这个,有何不同?
      水澜这才坐下,微微一笑,望着微雾淡遮得层峦,道,周雨密的奏章递上来了,说是乌河图又平添了兵力两万,且入了冬,兵士们都要添衣添物,兵器也要换新,无论如何也得拨出三十万两分派过去。
      水鉴冷冷一笑,这个乌河图,没一日让朕省心!这北疆要了三十万,南疆还不得要二十万?
      水澜却微微一笑,乌河图这次易了主,肯定还得打,且等不了多久。要我说,南疆先悠着点,北疆却是兵马银两,一次到位!
      唔!水鉴吃了一口新贡的葡萄,点点头道,今年味儿比去年还好!转头对于之照道,给太后和贾顺仪送些过去!想了一下又道,再问问她今儿可大好了?
      于之照说了声,是!会意而出,这个“她”自然是元春。他不由微微一笑,对站在身后的戴权说道,皇上刚说的你都听见了?你就遣人送去吧!
      戴权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入了湖东阁。
      水澜听到水鉴说贾顺仪,心内一动,知道这是二哥身旁的一位嫔妃。听他问得随意,语气却极为关切,想想今日风传的太后的内宫之事,不知道这位皇兄知不知道?
      看到水鉴回过头来,便接着道,这一入秋,汛期就到了,水鉴忙摆手道,除了批钱批粮,还有没有别的话?这些咱们回宫再议不迟。想了想又道,北疆的兵马钱粮,要多少给多少!
      水澜盯着他的眸子,清辉冷冽,黑白分明。突然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水鉴哂然一笑,你我之间,可还绕什么弯子!再不讲,可就辜负了这水波烟雨,夕阳美酒了。
      水澜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道,哥哥你没听最近京城的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多了去了!你说是哪桩?水鉴淡淡一笑。
      是太后。水澜低下眼帘,捻了一颗葡萄,也淡淡道。

      张宜竹和方嫔一直在淡碧湖畔的绿波阁呆着。张宜竹笑着对着方洛玫道,到底是行猎的地方,只这山峦大湖,都比宫里气派得多!
      方洛玫笑着点点头,走到窗前,一层微雨便扑上了她丁香色的衣衫。西风愁起绿波间,她轻声念道,好容易出来一次,湖光山色,层峦晚雨依旧,只见这阔大,心境就好似回到了从前。
      两人正说着,却见戴权急匆匆跑进来,道,主子们,快准备准备吧!皇上坐着小船,正往你们这边来呢!
      皇上没说去哪里么?张宜竹问道。
      没,戴权小声道,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到,皇上今儿见了四王爷,心情似乎不大好!
      啊!两人同时啊了一声,忙带着各自的小宫女回自己的楼阁去了。

      一尾小船在微雨中簌然驰荡。水鉴放着龙舟不坐,却要坐这艘平日里看园子的宫人们往来湖心打扫楼阁或清理湖面的小舟。于之照只得叫小太监临时打扫了一下,铺上了御用的明黄飞龙缎,自己也跟着登舟。而那艘大龙舟却载着戴权等不远不进跟在后面。

      雨丝若有若无,山峦已变了颜色。水鉴一直望着远方的山峦,只有风吹着船篷细微的沙沙声。于之照知道这位皇上,不说话的时候,便是心里存了事。他不知道刚才那小王爷给水鉴说了些什么,弄得水鉴一脸阴霾。好在水鉴做事一向平稳,且不太喜欢迁怒于人。因此,只能小心陪侍着,今晚去了绿波阁,待明日水溶他们都来了,指不定就风平浪静了。

      船靠了岸,虽然雨十分细碎,戴权还是打着一把大油伞给水鉴遮着。水鉴信步走到张宜竹住的西阁,于之照也跟了进去。
      宜竹见过皇上!张宜竹早已收拾停当,看到水鉴进来,心里是且喜且忧。既然戴权说皇上今日心情不好,便忙忙行了大礼,低头跟着水鉴走了进去。水鉴坐在云塌上,一言未发,猛抬眼看到张宜竹一身淡青色百褶裙,粉颈低垂的样子,便伸手拍了拍塌侧,坐这儿!
      张宜竹道了声,谢皇上!低头走了过去,只挨了一角坐下。水鉴却不似往日般闲适地坐在长塌,说笑几句,而是直直坐在那里,侧头看到张宜竹挨着塌沿坐了一点,便伸手把她往里拉,一面淡然问道,怎么今儿这么拘束起来了?张宜竹瞧着水鉴,只见他口内问着,面上却无一丝表情,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脸颊,把她鬓边的一束头发往耳后拨去。张宜竹自不敢挣扎,皇帝问话,又不能不答,勉强答道,见了圣驾,总得有个规矩。
      唔,水鉴唔了一声,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已顺着她的脖子滑下。水鉴刚从外面进来,手指冰凉,张宜竹不由瑟缩了一下。水鉴瞧着她惊瑟的样子,嘴边滑出了一簇颇为奇异的微笑,问道,是不是凉?张宜竹摇摇头,未敢答言,水鉴的手已滑到了她胸前。他这次不似往日般温和,而是揉捏着她的胸脯,整个人已倾倒下来……

      时辰尚早,于之照立在廊外,低声问水鉴晚上宵夜可吃什么?
      水鉴本和衣躺在床上,一手搭在张宜竹身上,眼睛只望着紫纱帐。听于之照如此问,便道,晚上去望云楼!说罢坐了起来,整理衣饰,就要离开。张宜竹看到水鉴要走,衣衫半掩,忙爬起来帮他穿衣,水鉴看到她露出的胸脯,下身被子也只遮了一半,便拂开她的手道,你歇着吧!说罢转身而去。
      张宜竹瞧他今日似有心事,也不敢多问,只跪送水鉴推门而去。于之照在后面叫了一声,起驾啦!于是值夜的小太监们一溜烟跟着走了。风哗哗吹入,门框发出砰砰的声响。张宜竹只穿着一件薄衫,待抬起头来,水鉴早已走远。她这才觉得浑身冰凉,膝盖挨着冰冷的地板,微微发痛。小宫女碧桑忙跑进来扶她。阁楼外,雨湿山湖,却黑得什么也瞧不见。张宜竹跪在地上,眼泪已流了下来。碧桑一看拉她不起,再瞧见她眼泪簌簌落下,也跪下道,主子这会子可哭得什么?皇上一时心情不好也是常有的事,可别为这些小事伤了身子。
      风刮在张宜竹脸上,瞬间吹干了眼泪,又冷又痛。碧桑一面扶她起来,一面劝慰,又忙找了件衣裳披在她身上。张宜竹上了床,猜度着水鉴对元春的宠怜,心内又怨又妒,也是一夜辗转。这一晚,张宜竹也发起热来。只得留在碧波阁休息,方洛玫闻听消息来看她,也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容易出宫一次,却病了起来;这病虽不是大病,只是这有限的几日悠心闲情,也就耽搁过去了!
      张宜竹仔细观察方洛玫,倒不似虚情假意,而是真心替她惋惜。水鉴和水溶他们一道出了苑到飞云山围猎去了。方洛玫一天倒有大半日都坐在张宜竹的西阁,陪她说话。张宜竹感念方洛玫对自己的看顾,没两日便好了起来。两人早上一面喝冰糖银耳汤,一面望着窗外放了晴的日光,张宜竹道,皇上前儿看似不大高兴,也不知今日和兄弟们围猎,是不是心情也就好了?
      方洛玫喝了一口汤,望着绕山的烟雾,淡淡道,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越格,不惹事就行。自古道,圣意难猜,一日倒有八面的事情,皇上不说,我们又怎能知道?
      张宜竹瞧了她一眼,看到她静淡的神色,心内也揣摩不透,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对这个不受宠且寡言的姐姐倒是平添了许多信任,便道,这辈子都要呆在宫里,怎么能不操心呢?既入了宫便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就算你不在乎,可不是还有父母兄弟?
      父母兄弟?方洛玫轻轻重复了一句,语句已淡成了一丝晴彩,转瞬飘逝到了窗外。
      方洛玫虽为方府正室夫人所出,母亲却在她十岁时病逝;父亲又娶了杨中尉的女儿杨小姐为妻;杨小姐倒是争气,一进门便给方家诞下两位小公子,方洛玫更是倍感孤独。她和杨小姐并不亲近,却同父亲的一位侍妾缭岫颇为亲厚,缭岫有一位弟弟左渐春,岁家道贫寒,却十分的儒雅倜傥,跟缭岫倒是常来常往。缭岫并不避讳方洛玫,几人常常在一起谈笑下棋,有时候也喝酒作诗,渐渐地,方洛玫便对缭岫的弟弟情愫暗生。缭岫的弟弟深知自己出身低微,虽对洛玫心神意往,却并不敢心存他想。看到兄弟年纪渐长,缭岫便求方老爷给指一门亲事,方老爷便把杨小姐新带进来一个极伶俐的大丫头指给了他。自此两人心里存了芥蒂,便不再见面。一日在碧柳园遇见,方洛玫只觉得心如撞鹿,又对他有怨怼之意,因此低了头,刻意假作没有看到。哪知这左渐春却叫了声,洛玫妹妹!方洛玫只得停住,却并不抬眼看他。
      此时正是晚春时节,微风熏人,园里一片寂静;左渐春叫完后却停了大半日,两人就这样望着,直到他说了句,你是不明白我的心!听闻此语,方洛玫的眼泪也滴落下来,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两人就这样站在飘荡的柳树下,情知说下去也无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话。直到缭岫见兄弟半日不来,找到了这里,见到两人呆呆站着,便道,这大中午的,好端端愣在这里做什么?叫老爷或是杨夫人看到还了得!渐春也快要娶亲了,不管什么事,都当做没有发生吧!
      没过了几日,朝廷的选秀诏书便颁了下来,杨小姐一个劲的撺掇着方洛玫去应选。方中尉本想给洛玫许个近宗的亲事,却禁不住杨小姐的一再劝说,便把洛玫也报了上去。洛玫至此是心灰意懒,一选入宫,更是万念俱灰,哪还惦记什么争宠争荣,又不知道左渐春到底如何,因此是万事不关心,只淡了心怀,随遇而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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