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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谢花开自有时 ...

  •   元春自这日后,却是存了心事。随着太后启程日期将近,她与水鉴很快便要枕畔厮磨,想到这一层便觉心里发慌,怕这一天,却未尝不在盼这一天。林如岳的影子,也被她硬生生从心里拔去,一想起来就悄悄咬自己的腮帮子,越是想宁静,却越是宁静不下来。

      那林如岳也收拾行装准备上路,一应行装有小厮打点,他也懒得清点看顾。倒是贾母得知他要回江南,赶忙叫来王夫人并凤姐儿,又指挥着鸳鸯,打点了各色吃的用的,只要能想到的,恨不能都托林如岳带给贾敏才好。
      老太太不是也要跟着如岳一起去啊?凤姐儿打趣道,干脆把家什体己也搬去算了!
      这猴儿倒会说!贾母笑道,我也希望呢!一面又指着鸳鸯给黛玉把那些小孩子用的东西也带上。
      宝玉也不知为什么忙忙地跑过来帮着鸳鸯打点,哎呀我的小爷!鸳鸯笑道,你就别来添乱了成不成?哪知却正是要捎给黛玉的一只玉镯怎么也找不到。
      我说吧!贾母道,怎么这般毛毛躁躁?却见宝玉伶俐俐跑来把那玉镯递给鸳鸯。
      瞧!瞧!还多亏了玉儿!贾母高兴得搂住宝玉,一阵摩挲。跟他妹妹有感应呢!

      林如岳走得时候贾琏是必定要来送的,草色遥看,微雾蒙蒙,淡淡的晨光才在天边微露,不想柳眉也陪着柳画一起来了。
      林如岳和贾琏少不了说些道别之语,再就是贾母的一些叮嘱之语。贾琏心内还真涌起些不舍之意,倒是柳眉柳画站在边上一直未发一言,直到临行前,柳画才平静地说,林大爷一路珍重!又福了一福。只是她的语气和动作都十分缓慢,在曙色未现的清晨,显得那般楚楚可怜,至少柳眉这么觉得。
      叫我林如岳好了!林如岳轻轻地道,这里不是红叶楼。
      这清浅的语气却使柳画忍不住红了眼圈,她低下头把眼泪忍了回去,抬起头朝林如岳笑了笑,什么也没有再说。
      青山隐隐水迢迢。
      只是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柳画抿了一口红叶楼特制的“烧绯”,自语道,咱们就是那没命没运的人罢了!
      嗯,花谢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柳眉挑了挑灯芯,梦呓般的语气微漾着感伤,像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敢存什么奢望呢?
      柳眉!门外鸨儿拖长了嗓子的叫唤声传来,你瞧瞧谁来看你了?只见那鸨儿满脸喜色的推开门,是好久没来的张公子来看你来了!
      哦,来了!柳眉朝鸨儿笑了笑,等我收拾一下!
      那鸨儿关了门继续招呼去了。柳眉不快地道,也不看看几更天了!这会儿不回家挺尸去来这里做什么!说着忙收了忧色,一面照着镜子,一面飞快地盘了个花簪,往外走去。似刮过一阵香风。
      柳眉却对着那挑亮的灯芯念到,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念着念着,不由落下泪来。

      对于璇波的这次“微服私访”,水鉴开始是有几分不满。但毕竟母子连心,考虑到母亲这些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且自己最依靠,也最值得信任的人,当前,也就只有璇波了,水鉴是愿意随她高兴才好。只是这太后出宫,该如何安排,以什么名义,却是让他头疼的事儿。好在璇波早想到这一层了,她只是笑着对水鉴道,哀家临时带几个可靠的人就行了,不想搞那些排场,搞得下面人心惶惶,自个儿也玩不好。心里却想,玩,就要尽兴,隐姓埋名才能尽兴,才有意思!她低头轻笑了一下,水鉴也明白她什么意思,没有反对也就是同意了。
      内监就不要带了吧!璇波道,带上几名身手好,值得信任的武士,兼两名宫女也就是了!自然是怕宫监去了泄露身份。
      车马总要齐备吧?水鉴笑道,就以王爷的规格吧!沉思一下又说,到了那人烟繁杂之地,母后不如乔装一番,孩儿也好放心!说道这里,抬眼看了看一旁侍立的元春,眼里却尽是笑意。元春自然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男扮女装之事,也就低眉莞尔一笑,却把水鉴的心也荡了起来。
      南安王找你什么事儿啊?璇波拿起一块小点心,似不经心地问道。
      京城人事繁杂,呆烦了!想到北疆去历练历练!水鉴道。
      呵呵,璇波冷笑了两声,他是问你要兵权呢吧?
      水鉴端起茶没有答言,看来两人都在考虑。元春却因此又想起了林如岳和自己的春雨春江,心中一痛,悄悄地狠狠地咬着自己。
      想去历练也不是不可,去给神武大将军当个参军也可以!安王以前本就带过兵,互相还有个照应。水鉴想了想道。神武将军是锦妃的父亲,现任北疆最高一级统领,把水清安排到那里,显然是让他拿不到军事大权,还有个可靠的人盯着。但水清确有军事才能,放着也是可惜,观察一下再看如何放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想到这里,母子二人互望了一眼,也明白对方是个什么想法,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璇波本想把自己的哥哥郑璇玑安排到边防上去,那样自己就不必再为北疆的兵权烦恼。无奈这郑璇玑虽出身名门,气质清贵,不乏政治才能,军事上却是不得窍。水鉴也想重用这国舅,但眼下自己刚刚即位,人事上也需慢慢调整才好。因此这这郑璇玑目前官至京兆尹,也是个掌实权的。这朝里朝外,谁个不知他日后必是宰辅无疑,因此现下府上也是门庭若市,气势正盛。好在他不骄不躁,处事得体,交谁弃谁,也还在冷眼旁观。
      璇波还有个同母胞弟,只是现下尚小,不足以重用罢了。

      璇波走时自然把皇后琏妃她们叫来一起用饭,水鉴批完了奏章也忙忙地赶过来。
      璇波给皇后和众妃都赐了座,吩咐她们不必拘谨,都是自家人,大家一起,热热闹闹才对!众人又顺着璇波,说了些没紧要的闲话,见水鉴来了,又起身施礼,水鉴笑说免了,大家才一起归座继续用饭。
      我这一去,你可要多照顾着皇上,璇波拉过站在一旁的元春的手,笑着道,这孩子一向都是个心细的,皇后现在是有身子的人,留着她,我这去了就更放心了!水鉴知母亲趁这当儿在替自己说话,也就笑着不言语。元春更是低下头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那锦妃等几人听着心里极是不忿,却也笑着不敢说什么。裴思纹却是总想呕吐,浑身都懒懒的,一心都是肚里的孩子,也就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了。

      杨花落尽子规啼,烟雨过后,初夏的清晨和午后,都是极尽舒柔,惬意的。小太监们早已把飘落的柳絮打扫的干干净净,那盛开的牡丹,开得正旺艳。璇波走后,元春一下子闲了起来,每日除了整理那些花草,便是翻些旧书打发时间。以前陪着日日小心,每日里还忙个不停,现下对家里的思念却似波涛般翻江倒海。
      这日正伤心,却看见宝琴忙忙地跑进来说,姑娘!大喜!
      看到元春不解地看着自己,宝琴笑道,皇上来啦!这次可不是专程来看姑娘的?
      元春这才慌了神,赶忙整理衣饰接驾。不一会儿便看到水鉴带着一群宫监往璇波宫里来了。
      元春忙迎上去道,元春见过皇上!
      嗯,起来吧!水鉴微含笑意地道,这几日忙些什么?母后一走,朕这里政事也忙,一直不得空儿到这里来看你!
      听这口气,水鉴却好似犯了什么错儿,要向自己解释一般。元春心里一喜,不觉手心也捏出了汗,赶忙应答道,皇上政务繁忙,当然要以朝政为重啊!
      嗯,水鉴点点头,示意周围退下,只留了宝琴和于之照二人伺候。
      听母后说常常与你下棋,不如我们也来下一局吧!水鉴道。
      元春本想说不敢,但听到他说“我们”,心中一动,旋即又想,何必跟她们总说一样的话儿呢?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展棋艺,便没有推辞,却朝水鉴微微一笑。
      水鉴本以为她定要推辞,哪知她却展颜一笑,不觉 ,也更激起了他的玩心。好久没这么放松,也没人和自己这样这样说话。更何况在这舒爽的初夏午后。
      千万不要让着朕!水鉴笑道,下棋就要尽兴,要么就没什么意趣了!
      元春定当全力以赴!元春朗声道。那清甜的音色一下子便扫去这午后袭来的困倦。
      好!水鉴心里对元春不由多了份喜爱,于之照,摆上棋盘!
      是!于之照应了声。
      我来!宝琴忙到后面取来棋盘,于之照也忙安排其他宫监沏上好茶一旁伺候。

      阳光透过纱窗,灿然洒入午后的圣安殿,也灿然洒在元春那清丽的脸庞。宁静的棋盘,轻落的棋子,纱窗外的偶尔的鸟鸣,水鉴时不时瞧着元春凝思的表情,竟有些心荡神驰起来。元春却是一心布局,再者也不敢抬头来看水鉴。
      两人下了这一个多时辰,竟是没有分出胜负。
      乏了么?水鉴举起一子,却没有落下,轻声问道。
      没有。元春轻声应道,莫不是皇上乏了?
      哪里。水鉴道,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其实他这一个时辰一直在不停地喝茶,这会儿极想出恭,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想到元春恐怕也是如此,却又不好问的。还是于之照聪明,赶忙上来说,下了这半会儿,皇上也乏了,不如到园里走走,奴才去备些点心,他看出水鉴很喜欢元春,似乎没有停局的意思,便接着道,等会再继续下不迟。
      也好!水鉴赶忙答应,于是于之照叫几个宫监过来,伺候皇上更衣用点心,元春也正好得空儿小憩。
      元春棋艺自是不错,却是个稍微性急的人,不似水鉴,不慌不忙,沉稳笃定。有时元春一招不慎,便会微微撅起小嘴,眼中也有几分悔意;那水鉴却是飘然淡定,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瞧见元春那可爱的模样,眼中才不时闪过一丝笑意。
      哪知这一局棋却直下到日头偏西。
      眼看着水鉴便要输了,元春在心里琢磨要不要让他一子?正当她眼珠滴溜溜转时,水鉴却笑道,不要让着朕哦!好似一下子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元春不敢!元春小声道,只好又出一子。不过水鉴与元春实则无大胜负,也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元春在贾府时,和贾敏常常对弈,而水鉴做王爷时,却视之为雕虫小技,不过怡情养性罢了。
      风透过纱窗微拂,黄昏的金光遍洒,于之照看天色已晚,便启奏摆饭。
      皇上今儿尽兴,是不是就在这儿用膳?
      水鉴未答一言,于之照便知道这是默许,急忙吩咐小宫监们安排。
      皇上!元春道,未等她往下说,水鉴便笑道,今儿就和朕一起用膳吧!继而柔声道,这会儿乏了吧?一起吃完再歇着,改日再来!接着又似乎极认真地说,其实朕喜欢你们赢我,才是意趣!除了这皇位。说道这里自知不妥,难道这会儿便把元春视作极亲近的人么?便停了下来,却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惊得元春不知该如何作答,却也晓得水鉴能这样直接地对自个儿说话,实在是对自己十分垂青,明白他说的是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儿。

      皇后的锦泰宫里这会儿却聚了一堆妃嫔宫女。用完膳,大家在一起闲话。
      皇后也怕停了食,便起来走到窗前去看那如烟的文竹。晴翠从外面走进来,走到皇后身旁。皇后便低了头,只听晴翠在她耳边低低地道,皇上今儿一下午都在圣安宫,说是和贾良人一起下棋呢!这会儿正摆膳呢!
      哦,只见皇后快速走到锦妃她们当中,然后提高了声音问道,皇上今儿用膳怎么这么晚啊!
      哦,可不是下棋下了好久!晴翠会意,也就提高了声音道。皇后接着继续说笑,跟没事儿人一样,又过了一会儿,才说乏了,大伙儿就都告安回去了。

      这一餐饭可不是用了好久。窗外的晚风沙沙,殿里静得没一丝儿声音。元春对着一桌美膳,却是没有半分食欲。水鉴倒是好好吃了一顿,也知元春不大自在,却笑做不知,总之以后会慢慢好的。
      这一餐饭用得极静,除去杯盘偶尔发出一点儿声音,便是水鉴玩笑着议论着刚才的棋局。弈虽小术,可以观人矣,水鉴笑道,你可看出些什么来?这话虽是玩笑,却一语双关,也不知意在何处。
      元春愚钝,不敢揣摩圣意。元春小声道,脸上一片绯然,手中的汤勺不停地在玉碗中搅动。
      水鉴微微一笑,却道,别搅啦!再搅就真得凉啦!
      元春不觉收紧了握勺的手,脸色却红得更盛。
      水鉴示意饭毕,于之照忙上来伺候。水鉴心知她没心绪吃好,便吩咐于之照道,先别忙着收,容她在这里慢慢用吧!于之照忙应了声“是”!侧脸扫了一眼元春,心中揣摩着下一个大贵之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皇上,今晚您看,还未待于之照往下说,水鉴便道,今儿还有些奏折待批,赶紧去偏殿吧!
      于之照本想问今晚是否就留在这圣安宫,哪知水鉴却说了句这话儿,他一时也顾不上瞎猜,赶忙安排着往偏殿去了。

      那锦妃凌霄潇和琏妃一起从皇后那里告退,一路无话,心里却盘算着裴思纹刚提起的话头,皇上今儿是和谁下棋才这么晚呢?
      甜绣一面吩咐小宫女给凌霄潇备点补汤,一面服侍凌霄潇卸装洗漱。突听外面小太监轻轻的敲窗声,忙出去又迅速地回来。然后伏在凌霄潇身边低声说,皇上今儿下午到圣安宫去了。说是下午和贾元春下了一下午的棋。凌霄潇对着镜子“哦”了一声,照着镜子边问,那这会儿呢?
      这会儿已经去偏殿批奏章了。甜绣道,今晚还没翻谁的牌子呢!
      哦,凌霄潇又“哦”了一声,道,太后走前都安排过了,这贾元春是早晚要上龙床的。只是今晚皇上怎么又回去了呢?莫不是皇上看她哪儿不顺眼?对于贾元春她是拿不准的,说起来这贾元春父亲也不过是个工部员外,她的性格儿目前也未显山露水,只是她那嫩柳花飞的姿色,是让她有些担心。

      裴思纹却因身上不舒服而无法入睡。便坐在窗前专心描绘一副落日青山图。逐渐逐渐,心绪便如这落日青山般宁静。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她喃喃道,只是这宁静的心境,自离开裴府,却是再也找不回来。水鉴对她虽好,却总是刻意保持着礼法和距离,那种夫妻间活色生香的亲昵,这一生怕是也体味不到。裴文成前些日子见她时还提醒说,我们都在朝廷为官,都会给妹妹,旋即改口道,皇后娘娘,助一臂之力的。只盼这次皇后能诞下麟儿,我们也就放心了!
      是么?即使诞下皇子,也未必能高枕无忧吧?裴思纹笑道,以后的事情还要请哥哥父亲多操心呢。
      是啊!裴文成也点头道,小心总是没错的,我们总是一荣俱荣,脱不清的。
      裴思纹自幼与哥哥感情很好,又是一母所出,因此说话直接而实在。今日既然进得宫来,也就只有保住后位,生下皇子这一条路了。今日富贵已极,却一定要保住日后的富贵才好。
      既然现下已有身孕,裴思纹也就不再刻意争宠,任凭她们闹去吧!人越多越好,总之皇后是只有一个的。只盼腹内胎儿是个男胎,又是长子,往后的事儿慢慢规划不迟。
      想到这里,也只得打住,继续去描那幅落日图。

      待水鉴走后,元春倒是好好吃了一顿。于之照那句话她也听见了,不由寻思水鉴今晚为何不愿留下呢?想来想去,自己似乎并没有惹他哪里不快,或许皇上真是还有许多奏折未阅吧?如若自己并未做错,而只是不大投皇上的缘,那是谁也无可奈何的事儿啊!况且看水鉴那情形,好像很喜欢自个儿样子,因此也就放下心来,不再烦恼。她哪里知道,水鉴还真是有些“近乡情更怯”呢!也是刻意冷一下,总之来日方长,何须突兀?自个儿和裴思纹她们联姻都有政治因素,唯独元春是自己做王爷时就遇见的,且心下颇为喜欢,因此也想好好宠一宠她,况且璇波刚去,也要障障皇后琏妃她们的眼才好。

      皇上今晚自个儿在偏殿看奏折?琏妃苏紫落问道,心下不由疑惑。
      是的!烟霞悄声答道,小林子说,今晚是“叫去”!
      苏紫落点点头,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了,也忙着梳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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