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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灯烛憧憧 ...

  •   这几日怎么觉得怪乏的?用完午膳,璇波一手扶着腰,站起来道。
      元春忙上去掺着,示意旁边的小宫女来捶捶腰。璇波扶住元春,忙摇手道,不用!不用!起来走走才好!转头之间,正看见元春那低眉垂首,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见她肤白如雪,眼角眉梢都清新的好似初绽芙蓉。不由叹口气道,我是老了!
      元春和张宜竹赶忙笑说道,太后这么年轻,哪里就老了?
      到底是不到四十的女人,璇波撒开元春掺着她的手,一径走到里面去了,除了一个小宫女跟着进去,其他人都垂手在厅里等着。璇波照照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美艳如旧,唇红齿白,两颊若飞霞,但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璇波朝镜中的自己笑笑,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她笑自己,立时又想到徐昭佩,心中一动,却不敢往下想,低头抚了一下衣角。又昂首朝镜中美艳的自己瞧了一眼,先皇已逝,儿子与自己又是这般亲近,还有什么可怕的?她对镜抚了抚头上的金钗,心中已有了一个念头。
      你们谁去江南玩过?璇波带着这一众宫女妃嫔往御花园边走边聊,寒山寺,太湖什么的?
      元春倒是去过扬州苏州,吴中好风景,八月如三月;水荇叶仍香,木莲花未歇。但此时却不敢接话,一个大家闺秀,离了京城,跑江南做什么去?
      都随便聊啊!璇波道,哀家是在这宫里住久了,也闷哪!你们倒是把自己的见闻也说说!
      奴才倒是打杭州来的,但奴才出身低微,也只能说些那俗闻野事儿。
      但说无妨!现今不似从前,又没人拘着,想什么说什么!璇波笑道,心里不禁松快起来,这做皇太后的滋味儿的确不错!和从前那战战兢兢,思前想后的情致是大不相同!她不禁回头看了看元春她们,自己是够爽快,够大度的,但也难保她们中就没有那乌眼鸡似的,扰得这后宫乌烟瘴气。为了这国土社稷,自己也要替皇帝盯着,才能坐稳了这太平天下!
      那小宫女便说起自己如何淘气爬树摘果子,如何早起上山采药,甚至一次失足掉下湖中,恰被一只画船救起,才捡得一条小命。直说得大家都惊地用手帕掩了嘴,尤其是掉进湖里那一片黑暗窒息,哪里是这些大家出身的小姐们能经过的?
      那你当初想些什么?张宜竹惊问道。
      什么也没想,小宫女讶讶地说,眼前一片黑,对了,我想自己快要死了!
      呵呵,璇波笑道,她能想些什么?莫非想着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么?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改明儿哀家赏你做个内宫主事如何?
      奴才不敢!小宫女忙忙地上来磕头,谢太后!
      大家笑了一阵方罢。
      那泛舟湖上,必也有一番不同景致。璇波望着御墙内一片如燃的榴花,轻声说道,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元春听到,却不由低下头,脑中浮现的,全是林如岳的身影。是啊,能不忆江南?这会儿却不敢湿了眼眶。
      还有些什么泛舟的景致?不妨都说来听听。璇波道。
      水天向晚碧沉沉,树影霞光重叠深。浸月冷波千顷练,苞霜新橘万株金。幸无案牍何妨醉,纵有笙歌不废吟。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太湖心。元春轻轻念道。
      璇波不由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洞庭山脚太湖心。你去过太湖么?
      元春轻轻摇摇头,这一问,却惊出了她一身薄汗。亏得太后没问,去没去过杭州,要么她真真要犯着欺君之罪了!
      旁边的张宜竹斜睨了她一眼,眼中却未敢露出半分嫉意。
      曾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璇波却依旧往下说着,榴花映得她双颊生艳,行走之间环佩叮当,心境也如江南的美景般醺然如醉。
      她和元春便一问一答地说起那山川明丽禽鱼翔泳,“夜月红柑树,秋风白藕花”“水光红漾漾,树色绿漫漫”,一时间,其他人都插不上嘴,只剩他二人在那里指指点点,遐想无限。
      元春并非不知其她宫人不满。但人各有短长,这绝好的机会,又怎能放过?讨得皇太后的喜欢和庇护,也算为自己留宽了路。

      至晚间水鉴来圣安宫请安,正巧皇后锦妃等人一并在此陪璇波说笑,只听外间太监尖声叫道“皇上驾到”,除了璇波外连皇后在内一干人等都起来躬身迎候。
      儿子给母后请安!未待水鉴跪下,璇波便上前一把拉了起来,都是自家人,快坐下!今儿可累了?又招呼皇后也坐,裴思纹现在已有些显怀,璇波和水鉴对她自然是格外看顾。
      璇波本想问问朝中事物,但碍于皇后在旁,既有后妃不得干政的成例,自己还是避人再问不迟。便招呼水鉴一起用些点心,又吩咐元春再泡些闽南新进贡的茶叶来。待元春奉上茶来,却正巧与水鉴目光相遇,两人心中皆是一动。元春是又惊又喜,又喜又怕,水鉴瞧她时总是那般柔和怜惜,看得她心里突突直跳;水鉴瞧见她小心翼翼的乖巧样儿,飞快地在她脸上扫了一下,那长长地睫毛,柔丽的面庞,不由动了心。立时想到如果由她侍寝是怎样一番情致。但依他性格,自是不会表露,那一点点情愫,也只在他和元春之间如夜间的萤火般微闪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璇波和皇后都微笑瞧着自己,便也朝她们笑了笑。
      这时璇波开口道,近几日天气晴暖,正式踏春的好时节,哀家打算去一趟江南,你看如何?
      不可!水鉴连想没想,冲口而出。他抬头看着璇波,发现她也正定定的盯着自己,目光深不可测,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立时感到有些后悔,便缓和了语气道,儿子是怕母后凤体劳乏,也怕不大安全!他本想说,历来宫里也没皇太后出宫的成例和礼制,到时候可怎么办呢?却把这句话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璇波低头喝了一口茶,心中有些酸涩,面上却依旧没有丝毫表情。这会皇上去了,儿子却来管着自己,难道自己这一生,就在这深宫里寂寂而终?
      她一直低着头喝茶,直到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母后出宫去散散心也是好事儿,儿子是担心母后安危,容儿子吩咐他们准备一下,杨柳无穷蝉不断,好风将梦过横塘。赏景即赏心,也没什么不好!
      璇波这才抬眼微笑了一下,母子间顿时又恢复了往日那融融的气氛。水鉴和璇波是难得的那种极亲近的母子,说过就忘,自然谁也不会萦怀。
      不要铺张,也不要张扬,璇波笑说,我只是闷久了,出去看看。皇上在这儿日理万机,运筹帷幄,我一个老太婆出去散心,谁去理会?言下之意,是要悄声没息的出去,只要信儿不走露,你在这里做你的皇帝,我的安全能有什么问题?谁刺杀了我也没什么意思。
      大家顿时又说笑起来。
      末了璇波道,这次我去除了宫监护卫,自然是还要带一个贴身的人儿才好。元春和宜竹我只带一个,另一个就留下伺候你吧!这两个孩子我看都是极好的,在我这也调教了这么些日子,都是错不了的。又看了一眼皇后,道,皇后这些日子要好生调养才对,留下一个照顾皇上我也更放心些。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留一个填充后宫。这话由太后嘴里说出来,皇后妃嫔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也是替水鉴减了麻烦,也替元春她们挡了嫉意。
      皇上看先留下哪个呢?璇波笑问道,言外之音是这两个都要给水鉴,不过是先后不同罢了。皇后又低下头去喝那煲汤,锦妃揭开茶盖去喝茶,琏妃也伸手拿了旁边的小点心来尝,都好似充耳不闻。
      这要看母后带谁去呢!水鉴一贯不喜形色于外,这会儿自也不会露出对谁有所垂青。
      这停顿的功夫,璇波便看到水鉴飞快地在元春脸上扫了一眼。她立时明白过来,笑道,那就把元春留下吧!这孩子平日里倒是十分小心周到的!我一时还有些舍不得宜竹,带上她毕竟能省些心力!转头又看张宜竹道,你可愿随我同往?
      伺候皇太后是我们的本分,宜竹愿同往!张宜竹心内暗叹一声,却也只好朗声答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璇波道。
      元春感到自己的双颊忍不住地绯红了。
      皇后众妃都朝元春一齐瞧过来,元春只恨不能遁地而去,这飞霞似的脸色,却怎么也掩不住。好在夜晚灯烛憧憧,璇波又不住问询皇后身体,让她好生将养,皇后一口一个是,是,是,总算把众人目光引了开来。元春这才抬起头来,却正巧与水鉴目光相遇,她赶忙看了一眼皇后,待再回过目光,看到水鉴还那么炯炯地瞧着自己,水鉴那英朗的眉目,嘴角那一丝微笑似乎还带点戏谑的意味,让人不心动也真是很难。元春盈盈地回望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包含了无限的柔媚,然后才大方地转过身去服侍璇波。
      今儿皇后也乏了,你们也都早歇着吧!璇波对众人说,又转身叮嘱皇后道,你现今可是有身子的人啦,以后不必来我这儿立规矩了。想吃什么,要什么,让他们想着法弄去。
      谢母后体恤!皇后微笑应道,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立在璇波身后的元春,看到她那如画眉目,神色间那说不出的书卷气儿,心内徒然涌起一丝不快。及又想到自己有孕在身,且是正宫主位,便又神色端然地侧过头去。
      璇波却又问及皇后的日常起居等事宜,又叮嘱皇后身傍的晴翠春山等要小心伺候,听得锦妃等人都是又羡又嫉,却也只好都笑着点头。璇波便也朝她们笑道,你们什么时候也给母后添几位皇孙公主,那哀家也就心满意足啦!
      待她们走后,元春宜竹忙上来扶璇波坐下。璇波却笑看着元春道,我瞧皇上挺喜欢你的,改明儿你也给哀家添个孙儿孙女,那福气还在后面呢!
      太后取笑我们呢!元春脸色绯红,眼光闪了一下便被长睫毛密密遮住。谁跟你我们起来?张宜竹却是气闷在胸,也说不出口。
      璇波又转头朝张宜竹笑道,等咱们从南方玩回来,你也跑不掉这个福气!说得张宜竹也一笑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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