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关系》山海情书

2、荧惑守心2

　　正午，热浪从绿荫中缓缓挪行，二人走回别墅开始等待午餐，俱清美充满好奇地看着每一盘精致的菜肴，视线又被端菜的女仆所吸引，她们完成上菜任务后纷纷变作蝙蝠飞上房梁。
　　彦云仍坐在餐桌的最尾端，身着一身黑衣，这一次他带上一副金丝框镜，着实增添看不少斯文气息。
　　餐桌上的人们嬉嬉笑笑，聊着上午在山野别墅遇见的景色，亦或是遇见的稀奇植物，热闹的氛围下，却显得彦云稍有寂寥。但他又仿佛是一幅优美的画，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吃着午餐。

　　俱清美推了推顾城暮，说：“那人是不是一直没有出现？”
　　顾城暮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粉色糕点，还来不仅送入嘴中，突然觉着鼻子一痒，差点打了个喷嚏，点了一下鼻尖，说：“是，也没在其他地方见到。”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吃东西了？或者是哪里的景色太美，以至于让人流连忘返？”俱清美对消失的这个人还是有点印象的，记得昨晚这个肥胖的男人还对晚餐大快朵颐，吃得格外香，让整个餐桌都提升了不少吃的氛围。
　　“等等看吧，天边之地出什么意外也是常事。”
　　俱清美点头，顺着顾城暮的目光看去，调笑说：“哥，你好像有意无意的看那个人好几眼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顾城暮夹了一块儿糕点堵住了俱清美的嘴，说：“核桃做的糕点，多吃点儿，补补脑子，你哥我可是正经人，从不搭讪。”
　　俱清美：“唔唔唔！”
　　这是红枣味儿的！
　　从开餐到结束，早上消失的胖男人一直没有出现。

　　下午二人来到网红树林中，俱清美坐在石凳上晒太阳，顾城暮又点上一根烟，俱清美听到火机的声响，立即倾身将烟夺了过来，扔到地上一脚踩灭，说道：“哥，以后少抽点儿，伤身。”

　　顾城暮合上两指之间的缝隙，作势要再抽出一根，笑道：“你哥我身体好着呢。”
　　俱清美立刻又戏精上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搭在顾城暮的肩膀上，皱着眉做出痛苦的表情，说：“啊，不舒服，胃疼，一定是吸二手烟造成的。”
　　顾城暮身体稍稍后靠，被他那副夸张又拙劣的表情逗笑了，说：“别装，你演技比那个当红小鲜肉还差呢！”
　　俱清美上前挎住顾城暮的胳膊，演起了撒娇的弟弟：“我们去走迷宫，听说可难了。”
　　顾城暮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把烟放了回去，二人跟着路上的指示标去往四度迷宫。

　　四度迷宫，山野别墅的一个游乐项目，由无数透明的玻璃镜子组成，里面玻璃镜交错而立，入口狭窄，进入之后便能看见映照的身影到处都是。
　　二人停留在迷宫门口，旁侧竖着一块招牌，除了指明这里是四度迷宫外，旁侧还立有一块木板，上面雕刻着说明提示。
　　顾城暮的嗓音略微低沉，念道：“迷宫内幻境重重，请勿当真。如有意外发生，请拨打求救电话妖妖灵。”
　　俱清美双手交叠于胸前，悠闲着说：“天边之地不是不由警局管辖吗？再说又没有信号，哪来的拨打求救电话一说？”
　　顾城暮点头：“有没有可能现在就已经是幻境了？”
　　俱清美后背一凉，说：“你真是我哥，别吓我。”
　　顾城暮拿出两根骨头，递给俱清美一片，上面赫然刻着电话界面，无疑，说明上说的拨打妖妖灵，在这个奇特的骨头上就可以拨打。
　　俱清美一脸不可思议：“……”
　　“刚才在衣服的兜里突然出现的。”
　　俱清美放下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说：“怪不得，我这一身连个兜都没有，只能都出现在你那里了。”说着接过其中一根。
　　这骨头浑身雪白，摸起来也十分光滑，重量却不可小觑，一根明明只有半个手掌大的骨头，掂量着少说也有三斤的重量。
　　顾城暮走到木牌前，伸手摸了摸，说：“这触感还挺软。”
　　不及俱清美回话，只见他从衣兜中掏出一只笔，行云流水，片刻不迟疑地在牌子上写下：“凡进入迷宫者，兜里都会出现二斤金条。”
　　俱清美：“……哥，咱可以再大胆一点，二十斤行不行，咱们回去先拉个购物车吧。”
　　顾城暮意味深长地幽幽看了眼他，说：“咱俩现在人手不够，万一写太多，迷宫变成人出来打架，咱也打不过。咱们先试一试，要真管用，咱们把警局的人都拉来，24小时不间断轮流进。”

　　俱清美重重点头：“这个提议好！”

　　怀着暴富梦想的两个人进入了四度迷宫。

　　迷宫内蜿蜒曲折，通道狭窄，二人只好一前一后向前走。本来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顾城暮却突然停下步子安静了下来。
　　俱清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说：“怎么了？”
　　他踮起脚，视线略过顾城暮的肩膀，向前看去，这一看，双眼瞬间睁大，确定自己是否眼花。
　　“哥，你走在我前面，那面前的镜子不应该反照出你的身影吗？！”
　　顾城暮眼睛一眨不眨地防范着，说：“是啊，可我怎么看着里面的人长得和你一样呢？”

　　俱清美咽了咽口水，说：“哥，骨头电话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城暮一只手轻轻地背后，摸到腰带处，那里有一把深黑色的小手枪，这手枪不伤人，却能伤害一切非人之物，是天师局为每个警局的特级支队长量身配备的。

　　镜中“人”突然有了动作，顾城暮时刻准备抽出枪支，然而下一秒，镜中的“人”却是拿着一根骨头，震惊的伸手向前抓去。
　　顾城暮眼睛微眯，立刻回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俱清美的身影，反而是空荡荡的镜子。而刚刚镜中人也消失不见。
　　顾城暮左弯右绕，时不时和美人喊话，那边也能听见，便回应着。
　　美人：“谢队，这地方还真迷，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毕竟这么多网友推荐呢，也算个网红迷宫了。”
　　顾城暮：“你确定那些推荐的网友都是”
　　“人吗？”两个字还未脱口，美人就抢着喊道：“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出来！有时候说出来更吓人！”
　　顾城暮看着玻璃影子，说：“哦，我不说了，是不是人，回去也许就知道了。”
　　俱清美：“哥！！！你要是这样我可就打妖妖灵了！”

　　一面玻璃镜映射着门外的竹子，顾城暮朝着它相反方向走去，这周围全是自己的身影，来自四面八方，相同的动作，不同的角度，突如其来一瞬恍惚，他看见面前一只锋利的箭头正对准自己眼睛，顾城暮下意识立刻闪身，接着便看见前方千军万马迅速由远及近，前排的士兵们此时动作划一，一手持弓站在马背上，利箭破空从他侧脸而过，顺着它的方向，顾城暮转过头，身后远处立着穿着铁甲战衣的男子，他高发竖起，随着利箭逼近，将面罩利落拉下，一切都发生太快，顾城暮只来得及见到那人白皙的下巴。

　　奔腾的烟尘仿佛迷了他的眼，再睁开，面前已然恢复正常，顾城暮触碰玻璃镜，那是自己的倒影。

　　前方已是尽头，顾城暮刚一转过一个拐角，就和对面的人差点撞个正着。
　　这人身高比顾城暮要矮一点，一身黑衣，白皙的皮肤让整个人更显精神，柔软的头发也颇有光泽，唇红齿白，明眸皓目，顾城暮饶有兴趣迅速打量着，心中暗想：“每一次见，这人浑身的气质感觉都不相同，什么身份？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眼前这人很有礼貌地笑着，友好地伸出手：“你好，餐桌上见过你。”
　　“你好，顾城暮。”顾城暮伸手与他相握，那手的温度偏暖，没有想象中的冷冰冰。
　　“我叫彦云，你进来这个迷宫有多久了？”
　　“半个小时了吧，你呢？”顾城暮跟在彦云身后，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景象变化，一边仔细听着彦云的声音，一般非人之物的声音都会有些破绽，要么一直没有换气，要么其中的一个字音会突然感觉从很远处飘来。
　　“外面写着出去就有二斤金条，我就进来了。刚来没多久，就遇上你了。”彦云回头一笑。
　　顾城暮回之一笑，心道：“这人虽然笑起来很好看，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没看出什么破绽，但突然出现在这里，也太巧合了。”

　　“我看你是和朋友一起来山野别墅的，他现在人呢？还是说你们在迷宫里走散了？”
　　“走散了。”
　　“你也不用担心，要真走不出去，可以拨打救援电话。”
　　顾城暮看着彦云被灯光拉长的影子，说：“你是一个人来到山野别墅的吗？”
　　随着彦云路过一面镜子，他的一只手轻轻略过镜面，说：“我是游戏陪玩儿，和别人一起是要收钱的。”
　　顾城暮呼吸一滞，想想自己的存款，说：“我没点陪玩儿吧。”

　　顾城暮没看见，就在刚刚，镜子上出现了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而就在彦云手指点在镜面上时，食人花像是碰触到了什么禁忌，立刻闭上嘴消失不见了。

　　二人走到一处分叉口，彦云从兜里掏出一副金丝框镜，有如天鹅伸颈般，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转身走去，说：“你走右边，我走左边，如果你还出不去，记得拨打妖妖灵。”

　　他的身姿很快隐没在空白的镜子隧道中，顾城暮囊中羞涩，也担心陪玩宰客，朝向右边小径走去，想着：“自从彦云出现，就再没有听见美人的声音，他那人在害怕时就是个话痨，怎么一句也没听见了。”

　　正这样想着，前面一片亮光，顾城暮加快脚步，面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绿竹林，正是四度迷宫的入口处。
　　顾城暮走出来了。
　　他伸手将兜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金条出现，反而出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二斤金条。”
　　落款处：“人外有人，镜外有镜，还想坑我？呵呵”
　　顾城暮：“……”

　　很快，就见俱清美呼哧带喘的从迷宫中小跑出来，看见顾城暮就是一个熊抱：“谢队！你去哪了！”
　　顾城暮差点被这个结实的拥抱压一个娘跄：“我也刚出来，你怎么样，有没有看见什么？”
　　俱清美擦擦没有眼泪的眼睛：“遇上一个陪玩，三千一小时，吓得我赶紧跑了。”
　　“陪玩儿？”
　　“哦对，就是餐桌上那个长得还不丑的小伙子。”
　　顾城暮作势要掏掏俱清美的兜儿，看看有没有纸条，刚想起来他这身衣裳是没有兜的，又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说：“我也碰上了，唉，这年头，咱还不如陪玩挣钱。”

　　俱清美：“哥，我觉着以你的长相和身材，倒是可以考虑转个行。”

　　顾城暮整理着衣服，一本正经说：“那不行，咱们局缺了我，可就拿不了年终第一了，你哥我责任重得很啊！”
　　俱清美本想反驳一番，但想想，又觉得好有道理，说：“额，我竟无言以对。”

　　二人离开后，彦云从四度迷宫的入口走出来，脸上在没有刚刚的天真笑容，冷漠的脸上即使还有一副十分斯文的金丝眼镜，也同样无济于事，杀伐的气息一旦张开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手里拎着三朵已经蔫儿了的巨型食人花，一把扔到迷宫外的一块儿黑色土地处，三朵食人花瞬间挣扎起来，但最终还是没入了土地，取而代之的是长出了三棵新鲜的竹子。

　　彦云摘下金丝眼镜，放在衣兜里，同样也从衣兜里取出两张纸条，一张是金额巨大的支票，一张是留言条，写着：“彦云大驾光临，令小迷宫蓬荜生辉，特献上食人花以供玩乐，此三位姐妹花已食人无数，怨气十足，希望能够彦云塞塞牙缝儿。”

　　彦云笑笑，一股邪气从眼中渗出，丢掉纸条，说道：“很好。”

　　半晚，门再一次被敲响。
　　仍是那两声僵硬的“咚、咚。”
　　这一次顾城暮没有直接去开门，而是轻手轻脚走过去，当顾城暮透过猫眼向外看时，走廊仍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侧林立的房门，在猫眼的扭曲下仿若驻足的幽灵。

　　“咚、咚。”
　　顾城暮皱皱眉，声音实实在在，但走廊空得也踏踏实实，他就站在门前，两声“咚、咚”近在咫尺，好像声声都敲打在了人心上，顾城暮手还在门上，那震动感他听得十分清楚。

　　大概二分钟后，“咚、咚。”
　　顾城暮就等这一刻，他立即打开门，不出所料，恶作剧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又不见了，只留下门口的一个红苹果。

　　顾城暮瞄准，用力一脚将它踹开，苹果骨碌碌滚到最前面，直接撞到一团黑色，黑色掀开两张眼皮，眼珠略微带有碧绿色，圆润又灵动，长得十分漂亮，而此时它正越过苹果与他凶悍对视。

　　是那只黑猫。

　　顾城暮也听过一些都市传闻，不过版本不一，有人说，夜晚遇见黑猫，那是不幸的象征。
　　也有人说，黑猫为人抵挡灾祸，驱散缠身的恶鬼。

　　不过不论什么版本，顾城暮都不害怕，他此刻没有任何动作，一猫一人就这样互相盯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城暮感觉从猫的眼里看到一丝丝鄙夷，接着它便跳出窗外，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顾城暮关上门躺回到床上，一双长腿叠搭在一起。明明敲门声刚响起就打开了门，而自己的房间也不是靠近楼梯，如果外面有人，绝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消失，那么今晚的现象要怎么解释呢？

　　心道：“天边之地的人都是怎么忍受这些灵异事件的？不觉得很影响睡眠质量吗？”

　　这样想着，顾城暮倒有些清醒，接着再次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外面还是老样子，顾城暮思绪飘飞，这别墅有灵异，按照恐怖片的套路在他看向猫眼的一刻也许就会对上另一双眼睛，再或者看到某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转身。

　　开门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一圈，看看这儿，拍拍那儿，没有异常。
　　时间很快过去，顾城暮没有再受敲门声的打扰，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三日早，顾城暮比俱清美起得早，也许是多年办案养成的灵敏嗅觉，总感到这栋别墅有着阴谋的酸臭味儿。

　　二人来到餐桌上坐下，俱清美拧着眉头，说道：“谢队，你是说离奇的苹果和诡异的敲门声？”
　　“别乱加主观词。” 顾城暮略起一层鸡皮疙瘩，平时看了不少尸体，也接触过不少凶杀，但经过美人的简单渲染，一阵冷风卷过。
　　顾城暮又数了一遍餐桌上的人数，说：“又少一个。”

　　俱清美轻轻点头：“没错，算上昨天一直没出现的那个人，早餐没见到的已经有两个了。”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人家就一定出了什么意外。”顾城暮不经意地又看了彦云一眼，他正一边专心看书，一边等着早餐上餐完毕。

　　“哦，那能说明什么呢？”
　　顾城暮拿上一个包子，斩钉截铁地说：“说明这里有可能还有其他提供食物的地方，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寻找第二个食堂！”

　　经过一天的跋涉，二人走完了山野别墅所有的景点，俱清美锤着泛酸的小腿，说：“谢队，不对啊，咱们连个野果子都没见着。”
　　顾城暮体力一直不错，现在也有些疲乏，说：“等过了今天再看看。”

　　天边之地黑天很早，晚饭过后，二人回到各自房间休息。
　　当天晚上，顾城暮又收到了敲门声，地毯上仍是一个苹果，照旧一脚踹到对面。

　　然而第三天早上，俱清美有点坐不住了，又一个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