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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遇难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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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见赵辛夷不说话了,便兀自向老太妃道:“母亲,媳妇看王妃颇精于理家,再有十日便是您生辰,不如让她来主办吧,想来王妃从前在家时,也办过类似宴会。”
老太妃不假思索道:“那哪儿成啊?她才入府就办那样大的宴会,太难为她了,二媳妇,只怕还得劳累你来。”
廖氏道:“老太妃多虑了,从前媳妇来办,那是因着王府无当家主母,如今居安娶了妻,再叫我做主办,让外人晓得了,只不定要怎么想咱们王府。”
众人一听,仿佛也觉在理,不尤点头。
而赵辛夷,表面虽平静,实际内心发着慌。
就听老太妃沉吟片刻道:“要不然这样,由辛夷来主办,你给她辅助辅助。”
廖氏笑意渐深:“成,母亲说了算。”
赵辛夷忙道:“祖母,孙媳恐怕做不好。”
老太妃道:“你别怕,有你二婶帮你呢,有什么不晓得的,你只管问她。她做了十几年了,经验丰富着呢。”
赵辛夷没再说什么,只得应下。
十日,这时间,操持一场大宴,其实是有些紧迫的。
赵辛夷甚至阴谋论地认为,廖氏怕是故意为之。
而这疑问,待出了安寿堂,李嬷嬷也问了出来:“夫人怎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王妃来做?她只怕做不好的。”
廖氏道:“你可别小瞧了人家,兴许人家比我能干,再如何,人家也是信昌侯家嫡女。”笑容里藏着揶揄。
李嬷嬷恍然大悟:“哦,奴婢明白了,若王妃连个寿宴都办不好,那便说明她掌家能力不济,到时侯……”她没往下说,只同廖氏对视一眼。
双方明了。
第二日。
廖氏将府中大小管事聚到容德堂外,差人把赵辛夷请来。
赵辛夷来时,院中仆人丛立,廖氏坐于容德堂檐下,见她来了,忙起身招手:“辛夷,快来。”
赵辛夷向她一礼,笑问:“二婶找我何事?”
廖氏拉过她手,慈祥地拍了拍,抿唇一笑,却没急着回她。只向院中一众人道:“今儿把大家叫来,是因着老太妃寿宴一事,昨日老太妃说了,此事由王妃全权来办,你们只管听王妃吩咐。若让我晓得谁懒惰懈怠,立即打发出门子去。”
仆人们垂头应是。
“既如此,那就仔细听王妃吩咐,下去好好办。”
廖氏说完,目光移到赵辛夷身上。
赵辛夷突感不妙。这是让她马上把寿宴之事统筹下去?
她瞧着廖氏,廖氏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赵辛夷:……
她稳了稳心神,往方才廖氏的椅子上一坐:“这往年,二婶办得极好,咱们今年也别推陈出新,只按部就班即可,谁负责什么,按以往执行便是。”她在侯府时,见许氏办宴,便是如此,去年怎么办,今年还怎么办,省事还高效,若非要别出心裁弄点花儿出来,实则是最不讨巧的。
众人听了,齐声应下。
廖氏在堂内,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心下冷哼:瞧着竟是个反应快、性子淡定的,且看接下来她如何应付。
她朝院中一处睨过去,突然便有一人出列,恭敬禀道:“王妃,奴才是膳房的管事,有一时向您禀报。”
赵辛夷点头:“且说。”
那管事道:“昨儿半夜时,厨房的王厨子,家中老母突发旧疾,我便先放他归家了,原想今早禀二夫人,如今是王妃做主,便向王妃禀了。”
赵辛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厨子告假与寿宴有何干系:“老母病重,是当归家。”
她正说着,廖氏突从堂屋里头走到檐下:“什么?王厨子归家了?何时回来?”
管事道:“王厨子家在越地,距京甚远,奴才就斗胆把他全年假十五日集中在一起放了。”
廖氏面带怒色:“怎不提前来和我说?如今他家去了,这老太妃宴上蒸菜谁来做?”
管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地:“奴才该死。”
廖氏指着他骂道,“你们如今一个个越发有派头了,有人告假也不需同我说了,好好好,如今我确也管不了你们了,自有能管你们的人。”转头向赵辛夷道,“辛夷,你说这事怎么办?那王厨子擅蒸菜,走了他,其余人也弄不好。”
赵辛夷默默喝了口茶——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见王妃半天不说话,下人们纷纷抬首,好奇地张望。一时间,院中吹起阵阵秋风,大家突觉后背凉嗖嗖。
历来哪有真正好说话的主子,这个新来的王妃,指不定也是个厉害角色。
赵辛夷转头向廖氏笑笑:“二婶,百善孝为大,既然是那王厨子家老母病重,急事特办嘛。只这宴上蒸菜一事,如今那王厨子已然家去,总不能再抓回来,咱们还是另想法子才是。”
廖氏未料到她竟如此淡定,这么小的年纪,遇事却不疾不徐:“那依辛夷看,该怎么做?”
赵辛夷想了想,没对廖氏说,转而向院中道:“张管事,你去将厨房里头做活儿的全叫来。”
张管事看一眼廖氏,才应声去了。
没多会儿,又来了七八人。
赵辛夷道:“你们都是专在厨房里干的,我也不拐弯抹角,如今王厨子家去,大宴上蒸菜又是少不了的,你们里头,或家里人,再或相识之人中,有会蒸菜的,厨艺不错的,我聘其十日,每日五百文报酬。”
此言一出,院中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起来。五百文!王府大管事这一天下来也不过三四百文工钱,就是那王厨子,一天也才两百文,如今王妃竟以五百为聘……
仆人们心动不已,可奈何真没几个敢接差事的。厨子,那可是手艺活儿,并不是人人做的饭菜,都能拿得上台面。
所以心动归心动,半晌也无人敢应声。
廖氏在旁不发一语,看着好戏。这些人谁擅长什么,她再了解不过,想原地挖出个“王厨子”,连她都办不到。
她正心揣几分得意,突听赵辛夷又道:“六百文。”
廖氏惊诧看向她,她则巡望一圈人群:“若是没人,那我便将就这钱去外头饭馆请了。”她原本也只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这些人常在厨房做活,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但若实在无人应,也没什么,她还可以回侯府借厨子过来。
而现在的关键,其实并非在于她上哪儿找个厨子顶替,而是在于下人们对她的印象上。
简单讲,能不能笼络人心。
这关系到后头办宴时,她的话是否能上传下达、令行顺利的问题。
不过,她运气算好的。突听得一个声音,应了这差事:“王妃,不如让奴才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缓缓走出人群,走到最前头,向赵辛夷跪下。
张管事一惊:“二欢?你做什么?如何使得?你才多大?”
赵辛夷观底下之人,身材瘦削,年纪极浅,最多不过十五六,脸庞稚气未脱,但人似乎已长得很高了,比她还高一头。
“你起来回话。叫何名儿?平日里是做什么的?”
“回王妃,奴才名叫二欢,是专在灶房生火的。”
赵辛夷点点头,又问:“你说你会蒸菜?”
二欢道:“回王妃,奴才平时生火,王厨子见我年纪小,说若是他儿子活着,也同我一般大了,许是这原因,奴才每每见他做菜,好奇问他时,他总会同我讲菜的做法,这时日久了,我也略知一二。”
张管事小声骂道:“你既只略知一二,便不要拦下这么大个事儿,你才多大,受得住么?”
赵辛夷不理旁的,只继续道:“那好,你待会儿就去厨房里给我做个蒸鲍鱼。”
二欢应下。
张管事道:“王妃,这怕不妥吧,他只不过一个烧火的,可从未下过厨。”
赵辛夷静静睨了他一眼,并没说话。
可张管事还是读懂了那眼神,再说下去,只怕自己也不讨好,忙闭了嘴。
院里再度安静。
“行,都各忙各的去吧,二欢,你做好后,给我拿到听兰院去。”
众人施礼散去。
廖氏也起身,笑不达眼底的:“既都处理好了,那二婶就放心了,我屋中还有事,也不陪你了,有什么只管来问我。”
赵辛夷行礼应是。
两人才各自回各自屋去。
二欢回了厨房。
几个婆子喊着二欢问他:“你真会吗?若做不下来,还是早同二夫人说了。”
二欢道:“婶婶别担心我,我就试试。”
二欢说完,兀自去灶上忙活了。
厨房内一时讨论声不绝:
“我瞧咱们新来的王妃不错。”一个婆子道。
另一个接话:“哪儿不错了?”
“你瞧啊,那王厨子家去,她也没说什么,张管事她也没罚,这若换做二夫人,不得扣工钱才怪。”
“说得也是,王妃一看就面善,瞧王妃方才说什么?百善孝为先,重孝之人,品格自然是好的。”
众人点点头,大家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婆子汉子,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对“孝”字便比较看中。
这里说着话,手头也各忙各的,或摘菜,或劈柴,或切肉,全然没看灶前的二欢。
可待好一阵后,蒸笼接开,香味飘出,众人才不自觉聚了过来。
张管事也不知做什么去了,这会儿才回来,一进厨房便闻到了香味,当即走过去一看,只见热气氤氲中,二欢正从竹甑中端出一盘色泽靓丽的鲍鱼蒸。
他惊讶不已,咽了咽口水,不自觉道:“我尝尝。”
二欢连忙道:“张管事,这可是给王妃的。”
张管事刚拿起的筷子顿了顿,随即拂袖而去。
赵辛夷那厢,从容德堂回到听兰院,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二欢便来了。
鲍鱼蒸汁稠味香,观其外形,似有模有样,又夹起一个鲍鱼吃了。嗯,味道也是好的。
王厨子的手艺她来王府也吃过,这二欢竟学了十成十。
赵辛夷满意点头:“其余菜你也会?”
二欢点头。
“那成,你若这次办好了,我直接提你做三等厨子。”
二欢一听,连连磕头道谢。
……
入夜,青西堂那边,廖氏处,她侧躺榻上,向李嬷嬷道:“听兰院那边如何了?”
“回夫人,晚饭过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那个叫二欢的,确会做蒸菜。”
廖氏一怔,笑意冷冷:“也就是说,这事儿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李嬷嬷知她不高兴了,眼神闪躲:“八成是。”
廖氏忽觉头疼,按了按额角,又咳嗽两声:“这真是老天都帮她。也罢,我倒要看看,她有几分本事。这边大宴要办,那边府里的账要理,且看看她能坚持几时。成吧,我操劳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瞧我似病了,又是头疼又是咳嗽的。”
李嬷嬷起先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明白廖氏之意,遂笑道:“那明儿奴才就去禀王妃,着人请大夫来瞧。”
……
接下来几日,赵辛夷确忙得不行,总源源不断有人来报这里缺什么,那里少什么,这里该怎么弄,那里该如何做,她都一一应付了,没再去问廖氏。
因为,廖氏自那日在容德堂后,便称了病,说是需静养。虽未明叫你别去扰她,赵辛夷哪有不懂的。
她这病,倒是病得十分及时。
既是病了,她免不得去探望一回。
这一日,给老太妃请完安后,就去了廖氏那边,顺道带了一盅甜汤去。
廖氏头戴宝蓝色镶珍珠抹额,赵辛夷到时,她正喝着碗黑乎乎的药。
她叫李嬷嬷把甜汤接过去,笑道:“前两日太忙了,没来看二婶,是辛夷的不是,今日便带了盅汤来,希望二婶莫要嫌弃才是。这方子是我还在侯府时,府里常用的,专对咳嗽之症。”
廖氏回道:“你有心了,二婶怎会嫌弃,这阵子你受累了,那叫二欢的,还得力吧,若是不成,就去外头找吧,京中酒楼里头,不愁手艺好的,只是临时找的,不了解背景,宴会那日,来的又是些身份贵重之人,还是小心为上。”
赵辛夷只笑着,却没立马回她,而是道:“方才见二婶吃了药,想必味苦,不若你尝尝这汤,甜蜜润肺,改改口味。”
廖氏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当面拂了人家意,便叫李嬷嬷端来喝,一口下去,还别说,味道当真不错,便再喝了两口,嗓子确觉滋润。
“不错,的确清甜,二婶很是喜欢。”廖氏客气道。
赵辛夷点点头:“二婶喜欢便好,这啊,还是那日那个叫二欢的小子做的,没成想他手艺这样不错,同样的方子,我在侯府时的厨子却做不出这样好的味道。”说完面不改色,笑容依旧。
廖氏却是一僵,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这么说来,那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心下却闷堵起来。
赵辛夷漫不经心道:“谁说不是呢。”
两人各揣心思再不咸不淡说了会儿,赵辛夷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屋子,走到院里,却迎面走来个年轻男子,一身圆领绿袍,腰缠金镶玉带,脚蹬碳黑皂靴,玉面须眉桃花眼,走起路来竟有几分潇洒不羁。
一个丫头路过他身边,他却拿把扇子勾了勾人家下巴,吓得丫头忙躲了开去。
赵辛夷只听这青西堂下人唤他“邑爷”,还没反应过来是谁,那男子已走到她身边。
她本能地避开些,还道男子会直接进屋去,哪晓得,他却止步了。
赵辛夷没打算理他,就预离去,他却开了口:“哟,许久未回来,咱们府上竟来了位天仙子,让我猜猜你是谁。”
赵辛夷只觉一双露骨的眼在她身上游弋,看得她很是不爽。她平日里便爱穿素净些的衣裙,再加上最近的确事多,也没心思装扮,只画了眉,轻点了唇,连头上的簪花也只戴了一两朵做装饰。连簪星都说过她,这样也太没王妃款儿了。
果不其然,那男子也没认出她身份,只笑道,“这位妹妹可是永宁侯府家的?”见女子面无表情,又道,“那就是王御史家来的?东堂府贺家的?唔……都不是?平日里同二舅母交好的,也左不过那些,若都不是……难不成是新入府的,哪个院儿的?”
他眼中放出光亮:若是这样,当即就去找舅母把人要到自己房里伺候。
剪月也没见过这人,正要说出赵辛夷身份,就听身后传来廖氏声音:“红邑,不得无礼,这是你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