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昔 主角卒，全 ...
-
尹沉壁十六岁时，曾在朋友面前坦言相告，以后定会娶一个大美人回家。十八岁时，果然遇见了一位大美人：慈善晚宴聚光灯下，那美人如月皎洁，教他一见钟情。
他在宴会二楼，凭栏望去，心想：如此美丽的人，竟是一个青年？朋友眼尖，见他有意，当即笑语：“这位美人来历你知道么？”
尹沉壁眼珠一亮：“你知道？”他这位朋友眉目一挑，将酒杯夹在指节间，说：“他可是定慧大士夫妇的儿子，名叫李贞。”
尹沉壁甚少关注外界新闻，一心只在想插翅飞脱出母亲一双魔爪里。邓女士一开始也温柔可亲，富太太的日子里，笑容也是多见的，岂能料到她的老公，同时也是他的父亲，尹先生人已在四十有岁的光景里，竟出轨了一位青春少女。邓女士从旁人口中听来这件丑闻，好似吃了一口死苍蝇，回到家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斥骂了尹先生许久。
听尹先生铁了心地要离婚，目露怒气，往他那张尚算人样的脸上瞪去，可他竟无半分醒悔。她这原配妻子当真是伤心得很，一连几天痛斥道：“你这兽性大发的，竟欺负了一个才几岁的小姑娘，亏得你还是文化人，几十年书全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骂得尹先生家也不肯回了，心里郁气，目光转向了唯一的儿子尹沉壁，将他也逮来痛骂：“你若是敢学你爸那兽性作派，我必定打得你躺足半年医院去！”
母亲这言重话吓得他好几天不敢回家，赖宿在朋友家的酒店中。无聊多日，朋友说有热闹可去瞧，一听是个慈善晚宴，尹沉壁兴趣减了几分，懒懒去喝果汁，但朋友又道：“你不是说过要娶个大美人，兴许会有这个缘分教你碰见。”
如此一去，竟然真教他碰见了这样一位大美人。真是一件稀奇事儿，尹沉壁眼珠星亮，望住了楼下那位李贞美丽动魄的脸儿。
朋友道：“定慧大士夫妇的爱情可是轰动了许久，当初两人在圆觉寺一遇，彼此一见钟情，定慧大士没几天就还俗红尘，与他的妻子结婚，并且生下了李贞。”
他望望楼栏下的李贞，叹语：“你若是看上了哪家千金大小姐倒还好说，买些珍珠宝饰哄一哄，做些约会计划，该能成就一段佳缘。再者你母亲见你定心，火气或许可消……”他顿了一下，“但这位，不太好说。”
毕竟这位美人是个男子。男子若恋爱上男子，别说尹沉壁父母之间尚在僵持，爱不成离不就的，邓女士再得知他这想法，更难说了。何况李贞瞧着，也不大是个好说话的模样。静默的厢房里，他只能点到即止，仰头喝了红酒，随手一拍尹沉壁的肩膀，到走廊叫来一名侍应生，问：“我爸在哪儿呢？”
侍应生答：“好像在楼上应酬几位先生。”
他头也不回，离开了。
尹沉壁未下楼见李贞，静默凭栏瞧着他举杯同旁人敬果汁，间隙吃一些餐点。自己就也喝上了几杯不烈的果酒。有几个女孩子围着他说笑，他认不全身份，平时不常参与宴会客人，有几个空总爱找朋友们聚会玩儿，但近来家里状况未有好转之形势，哪里敢回家去。
但看姑娘们和李贞聊天的画面，好歹也能让他心里有点好受一些。毕竟美丽的人和事，遇见就算幸事了。
从宴会离开，再回酒店，已经十点多。尹沉壁洗了一遍澡，穿着睡衣躺在白且软的床上，心里却有一大群蝴蝶绽飞。
●●●●●●
宿在朋友家酒店半月过了，一天，母亲一通电话叫他回家去。朋友听说这件事，立即骑着摩托车载他回去，路上的后视镜中，他那双眼里怜悯的情光，教他有点不安。
到了别墅大门口处，尹沉壁翻下摩托车，朝朋友一点头示谢。一进家门，见一只青瓷花瓶迎面飞过来，一瞬间当地砸落在他父亲身前的地面上。
粉嫩花枝给水土淋了这一遭，不太好看了。吓得他心好一跳，原来家中仍在争执父亲出轨的事。尹沉壁从父亲的高大背影中探头去看，只见邓女士素颜怒容，当即叱喝：“这下好了，你不光彩，我这个原配妻子也没个脸子好看了！你看看你儿子吧！他又有什么好脸拿出去给人家看？？？”
尹先生直戳人心窝：“脸怎么了？谁还没有一张脸了！你离是不离？”
邓女士气得笑了，叫儿子说：“你说，你还想不想要他这个爸爸？”
尹沉壁夹在其中，头皮发麻，望望父亲脸色，是青厉的，显是不愿要家了……他战战兢兢，哪里说得出话来。
两人争执过了没多久，彻底闹翻那天，他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还是无情地离开了母亲。去意决，去势快，竟没留下几句话。
他要去做别人的丈夫、父亲了，刚刚长成了青年男子汉的他，父亲也没再多看一眼。他竟是如此冷酷吗？尹沉壁想着，有些心冷。
没有了父亲在家中的日子里，母亲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他也不好受，只好去朋友店里喝了一些酒。他醉了酒，问朋友：“你说人怎么能说变就变了？”
●●●●●●
某天，他突然想起了李贞。
似乎是天意要让他们再遇。或在某街头，或在某宴会，或在某个店家……每次逢见李贞，尹沉壁想要娶他的心念越难舍。某天在沉默的角落中，他想，去他的伦理道德，在世修行的道士大师都能视这些死物不理，他若想娶他，如何就娶不得了？！
尹沉壁随手买了路边一名卖花姑娘篮子里的一朵雪白的花儿，孤身冲出人圈，望定李贞的笑颜，手里举着小白花，向他求娶：“李贞，我要娶你做我老婆，你、你、你愿意吗？”
周围男女们都惊呆了，心想，这小白脸谁啊，居然如此大胆，敢说要娶一个男子！
人浪声高，尹沉壁颜色未变，一双眼珠只停住在李贞的脸上，心说快点接花啊。就在李贞迟迟不接花的时间里，他以为追求爱情的希望要落空了，又想自己这样突然，李贞沉默也是正常。
即将转身的瞬间，李贞竟然接了他的花。
尹沉壁沉息下去的心，转亮了。
他睁大眼珠望定了李贞，说：“你、你竟然接了……”
李贞眼亮如星，笑着说：“那么，我若是做了你老婆，有什么好处呀？”
尹沉壁少年意气，马上列举了一大堆：“房子车子票子还有我都给你，你只要每天漂漂亮亮的就好了。”
李贞歪着头，好似一只雪白猫咪：“你说的这些我凭自己也能实现呀，你还有别的好处可说么？”
尹沉壁挠挠腮帮想了想：“我永远不变心？”
周围人心想：一颗心不变，多么虚空的承诺，小白脸如此大话，谁敢信？
但李贞居然信了。
他们又想：大美人图啥啊？
可是，这位大美人，居然真的就嫁给了尹沉壁。
尹沉壁觉得自己赚大了，笑吟吟牵着李贞那一双雪白如玉的手，步入了婚姻殿堂。
当时青年，他真以为自己会像结婚时说的誓词一样，对李贞忠诚，永不叛离。可时间是多么可怕，犹如一道冷厉的刀锋，穿透了一切，逼得他也开始疑目。
李贞是传奇的美人，世上少有。七年的婚姻里，每逢他疑目望定过去，李贞总如一尊定住不动的观音，以他那双琉璃灵目安抚他。
温馨明亮的别墅客厅中，李贞那一条冷白手臂又将他圈抱在怀中了，身上香气也是冷冷的。尹沉壁双腿软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耳听他说：“你可以再看看结婚证，我的名字和相片还在上面，从未改变过。”
他仰脸望定李贞那张美丽不变的脸，想找出什么来。可是，这张脸，到如今也还是冷静平稳的。
任他怎么去说，李贞这张脸竟就是沸也沸不起来！
此时晴夜，尹沉壁心里那只鬼，先替他沸了：“人若是真想弃夫弃妻而去，一本证如何能拦得住？！”
李贞静默不语。
他怎么平稳得这样好？他望定了李贞那双灵目，却是委屈得死。然而，李贞的手突然伸过来，接住了什么。尹沉壁往下望去——竟是他掉下来的泪珠。
李贞接住了这点儿泪珠，十指闭合，大概已经融化在掌心里。尹沉壁蒙了，愣神间，李贞的手却是突然伸来抬起他下颌，迫使他仰脸望他了。
李贞俯首同他面对面，颈项里戴的一条珍珠项链，也跟着坠下来，一闪一闪，好似他的心。
李贞柔声喊他：“沉壁。”
他说：“我们的婚姻，哪方面竟令你如此不安？”
尹沉壁耳听这话，望着他莹白如玉的珍珠，喉咙滚动，咽咽口水，心底不知哪里生出了勇气，道：“你的心，是在‘他’身上吗？”
这一句，轮到李贞蒙了。眉目一挑，未料到他竟疑心至此，“沉壁，何以这样说？”
他见尹沉壁手往怀里去，从白色西装外套的衣兜里，慢吞吞地拿出了一张照片，只露出黑色一角，心中微动。那照片在他手里展露无遗，是一个青年，并且是他万分熟悉的人——谢天慈。
只这一眼，李贞回望尹沉壁，手里捧着他两个脸颊，凝默须臾，说：“你怀疑的对象怎么会是他？”
尹沉壁空着的手摸上去，将李贞的手轻轻地拿下来，吸了吸鼻子，又将照片物归原主——塞进了李贞手里。他说：“你那样的哭音、那样的情切，不似有假。”
李贞静默。尹沉壁似摇摇无定的烛火，终于冷息了。须臾，他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叹息：“沉壁啊，难道你以为，为一条生命逝去而伤心，就等于一个人出轨了么？”
李贞以冷白的眼光，直直挑明了他的怀疑。
尹沉壁心里一痛，却是涩然一笑，“可是，谁教他先在你心里？”
“错了。”掷地有声。
他说：“沉壁啊，不是你这么怀疑的。你应该要捉到一对情夫事实，这才叫‘出轨’。”
尹沉壁眉尖一动，沉默了。
李贞耐心等待他思考，良久，他笑着喊他一声“阿贞”突然扑上来，像一条围巾，拥住了他颈项。尹沉壁手指细抚着他颈项里的一条珍珠，珠色精美如常，耳语说：“这条珍珠，不及你好看。”
李贞耳听这句夸赞，眼皮一凛，直觉他有些不对劲，刚想接话，情形却突然急转直下——他竟起了杀意！——珍珠项链化为夺命凶器，来势极快，极猛烈！
一百零六颗雪白珍珠已然绷断，一条极细极细的银色细线勒住了他前颈，李贞一双手本能铮动，耳听尹沉壁稍冷的声音说：“结婚后，你总如一尊观音，不惊不动。可你对他那样情切，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他心内大惊，铮动的力气突然没了，双手垂下。原来这位枕边人心里并未放弃追究所谓“出轨”——七年婚姻，夫妻情分一点不剩，疑根深植。最终，居然自己作判官，以昔日礼物化为凶器，判决他死刑——尹沉壁手里的细线越割越紧。他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脸也紧绷着，只有一双眼睛强撑转向他，睥睨凝视——怎可能越线不忠！
尹沉壁也流下泪来，不知是不是有一丝后悔。却未停手，细线越割越流利，只说，“阿贞，阿贞……你是在怪我么？”
颈部剧痛，李贞狂眨眼睛，逼出了生理泪水。
他眼前景象渐渐模糊，直到发黑，彻底失去意识——头颅垂下。
尹沉壁见他不动了，撤下了细线。一只手将这已无生机的身躯，按在了沙发靠上，静静凝望其修长颈部极深见血的致命伤口，沉默了。
再往上看，李贞双目半睁，脸现惊色，虽依然貌美不减，可终于不是如同观音平稳了。他一下软倒在地毯上，发起了呆。须臾，举手捂脸，低低发笑，笑着笑着，脸沉了下去。笑够了，又哭起来，肩膀颤动，哭得极伤心，眼泪狂流。
尹沉壁哭着一扑而起，趴在李贞腿上，仰望他面无血色的脸，额头和脸颊全是细密汗珠，可知刚才承受的痛楚是多么剧烈。
他用干净无一丝血痕的左手，将李贞惊然半睁的眼皮彻底合上，向他耳语，声音嘶嗬：“阿贞，世上恋人和夫妻中的一方，亲口许的一声‘永远不变心’，未必全是真的。”
他很轻很轻的叹息一声，说：“你的美貌和才华，原来根本不足为惧……你怎么都不肯反抗我一下？”
可是，李贞再也听不到了。
麻烦大大帮我过一下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