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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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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
樱花树涂抹着粉红色的脂粉并且那时地上不见一片落花。
这是日本东京最美的时候。
不二周助推开了窗,晨风吹动着他栗色的柔发。窗户下放着两盆仙人掌,他笑着将一盆端起,一只手的手心放在了那根根刺上来回摩挲。喜欢那种略微带痛又略微带痒的触觉。
“不二!”从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身穿青学制服的红头发男孩正对着他招手,身旁站着一个戴框架眼镜的人,镜片逆着光。——菊丸英二和乾贞治。
“你快下来吧!”菊丸又对着他大喊。
“好,马上下来。”
他放下仙人掌,柔美的笑容和明媚的阳光奇妙地在这个清晨融合到一起。
“听说一年级来了一个很厉害的新生。”青学校门附近,大石秀一郎和戴着夸张的橙色头巾的海堂熏并肩站着。
大石正一本正经地讲着刚从网球社传来的消息。
“那不是很好嘛。”不二不以为然。
“是啊,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大石露齿而笑,与菊丸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五个人又继续迈开步子。
不二周助仰起头望着枝头的樱花,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带着甜美的香味。
募地,他发现一直在身边的乾突然没了踪影,他好奇地转过头,竟发现乾在后退五步的地方傻傻地站在那里。那副框架眼镜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女生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帽子下是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女生微微地仰起头,上身挺直,步态轻盈,有一种轻柔音乐的节奏。
一会儿的工夫,身影消失在青学门口。不二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转过头再看看乾,那抹怪异的笑容越来越发灿烂了。
菊丸好似发现新大陆似的瞪着乾,咯咯地笑出声,“其实,说实话,那个女生也并不比你们班里的班花漂亮到哪里去啊!”
这话把乾的脸上刺激出了一些道不清的神态,双颊出现了血丝(其实是发烫吧),他也咯咯地笑出声,“你懂什么,那就是气质!”
菊丸打心眼里对他翻了翻白眼,“好,那你就在这里慢慢欣赏吧,我可先进去了!”于是拽着不二向前走。
“脸生得很。”乾提了提眼镜,“应该是一年级新生吧。”
“错了。”橙色头巾从他眼前晃过,“是我们班上刚转来的。”
“她叫什么?”乾立刻容光焕发,追上去问。
“牧野苍。”…………
无风,湖面上泛不起一丝涟漪,平静得像一块剔透的翡翠。
不二坐在湖边的长凳上,面对湖,双手后翻支撑着身体。他只是小小地休息一下,小憩之后,他将绕着操场跑圈来锻炼自己的体力和耐力。他侧过头,视线定格于塑胶跑道,把视线挪近一些,焦点落在了身后一大片草地上。他忽然觉得,青草的颜色又青了许多,是在一夜之间又抽出了许多新芽,那种明朗的富有生机的绿色真是惹人喜爱。
现在他只需稍稍抬起头,就能看见满世界都开着一株一株可爱的樱花,再抬高一点,就能看见青天下飞得很高的驯鸽。
身后的某处渐渐传来了脚步声和轻微的喘气声。
有人在绕着操场跑圈。是网球部的还是田径队的?
再转过头,一件樱花颜色的运动服出现在视野里。
女生停下了,在他的对面,中间隔两三坪米的草地。女生背对着他坐在草地上,轻轻地喘着气,一头黑发被高高地扎起。
如果他不二周助的记忆容量够大的话,他应该会毫不费力地想起,那一头漂亮的黑发在早上校门口曾迎面飘逸而来。
是她?
乾所说的气质美女?
又是一抹怪异的笑容,不二转了个身,背对湖。
“你是在练习长跑吗?”
很突兀的一句问话,女生愣了一愣,随后慢慢地转过头。
牧野苍双手抱膝坐在草地上,轻轻地喘着气。在系鞋带的同时,她又对自己从上到下乃至到鞋的樱花色的打扮审视了一番,很是满意。
“你是在练习长跑吗?”
莫名其妙地从背后的某个方位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这是在对她说话吗?
她转过头,湖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背着光,身穿青学网球部的正选制服……
“不二周助!”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叫出了声,更没注意到她几乎是跳着从草地上站起。
不二倒是着实被她如此激烈的反应愣了一愣,原本只是想替乾搭搭讪的。虽然有些女生看见他的反应是夸张了些,可是,眼前的这位似乎情况又不大一样。他看不到她眼神中闪烁着见惯了的渴望与幻想,取而代之的是一番犀利的打量。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气质?!
“初次见面就是如此骇人的尖叫不是一个礼貌之人做的事吧。”亏有人还赞她有气质呢,他不动声色地轻笑着,语气中颇有一丝挖苦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的过分,牧野苍歉意地笑笑,眼神柔和了些,对不二微微鞠躬。
“学长你早。”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平和了许多,牧野苍鼓励自己也微笑起来。
“以后请学长不要偷偷地躲在别人后面,也不要在背后和陌生人说话。”
偷偷?躲?真是越来越好笑了。
“这算是忠告吗?”他笑笑,“我想我会听从,但是,”他顿了一下,“也请你以后不要偷偷地挡住别人的视线,也不要回陌生人的话,更不要有太激烈的反应,否则,”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草地上,“否则,就连刚刚想长出来看看世界的青草也会被你吓得缩了回去,再不敢出来了。”
她微微笑,他则用柔美的笑容做回应。
两人对峙了几秒。
“你要小心,即使你不去嘲讽他,他也会来嘲讽你,用他的方式。”——记忆中,有人曾对她说。
看来这评价倒还真有点道理,她在心里讽刺地笑笑,转身走开了。
4月7日
社团训练趁部长不在时,乾对海堂聊上了几句,不二在一旁似笑非笑地听着。
“嘿,她真的叫牧野苍吗?”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学长。”
“她是不是很有气质啊?”
“大概吧。”
“是啊是啊,只不过做了几天的同学。但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生,我的直觉不太会有错。”
“我一直以为乾学长除了对网球其他不敢兴趣,排位赛要开始了,我得练习,请勿打扰。”
牧野苍?很有气质?真的是也许,大概吧。不二还是像往常一样地笑着。
“以后请学长不要偷偷地躲在别人后面,也不要在背后和陌生人说话。”
想到前几天她对他说的这句话,不二周助就觉得当时他回敬她的还远远不够。拜托!从来都是别人偷偷地躲在他后面,可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小丫头居然颠倒黑白,本末倒置。还有她那个犀利的眼神,不二一手拖腮轻轻地笑起来,想他不二周助平时做人还不错,即使有时打了些擦边球,但也不至于结下深仇大恨吧!绝对是那丫头的心理有问题。
好像能感应到有人说她坏话似的,牧野苍在教室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
“苍蝇……”
一听到她刚交上的朋友这样叫她,她就觉得好像自己哪里被人戏弄似的,对她的朋友瞟去了不满意的眼神。
“拜托!你即使要给我取绰号也该起个雅一点的吧!苍蝇?公害啊,人见人打,就因为我名字里有个‘苍’吗?”她坐直了,没有换一口气,继续道,“再说,那东西长得那么难看,怎么能和我这样一个如花美少女划上等号呢!”
牧野苍的确是稍许有些自恋,但她的自恋都恰如其分,也很合时宜,比如像现在这种时候。
“那,苍蝇,哦,不,阿苍,你现在还没有报社团吧?”
牧野苍轻轻地恩了声,山口莹子于是马上就笑得像一朵花,牙缝中露出了一片紫菜叶。
“哈哈,阿苍就跟我报一个社团吧!”
“我不准备报任何社团。”
“恩?也好,反正也没关系,我也是经常溜出去到网球社……”
说到网球社三个字,山口莹子的视线就变得迷离遥远起来,嘴角越来越上扬,那片黑糊糊的紫菜叶,像就怕人不知道一样,很大方地挂在牙齿上。
但牧野苍看不下去了。“哦,网球社吗,”她附和道,“我是准备想去看一看。”
“哦?!!真的吗?原来我们还是志同道合的呀,对了!校内排位赛你有听说过吧,他们现在就在比赛,很不错哦,我们马上就过去怎样?还等什么!”
牧野苍似乎无意回应山口,她起身,但还是转头提醒道:
“可是在那以前,你是否应该把牙齿清理一下。”她把一面镜子递到了山口面前。
于是,
教室里传出一声惊人的嚎叫。
当她们赶到网球社时,正好是越前和海堂的比赛。不像山口莹子般得摇旗呐喊,牧野苍显得尤其低调,但又有些不同——
她时不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好像在记录着什么。
但你不招惹麻烦,并不代表麻烦不招惹你。
眼神的余光里,牧野苍看见一个倒胃口的身影向她走来。
空木絮玲。
青学戏剧社的成员。
牧野苍恶心她的做作,走路时张扬地摇摆着她的臀部,更讨厌她说每一句话时都带着舞台的夸张腔。好吧,就算她是他们戏剧社的精英吧,不过,那个家伙还真的就这样摆着皇后的标准姿势走过来了,是把她当苍蝇一样一掌拍死,还是视而不见,当她隐形?
正当她暗暗考虑时,那个甜到发腻的声音已经响起。
“哟,哟,我怎么看着看着觉得牧野同学到这里来好像并不是单纯地来看帅哥的哟~~”
牧野苍试着把手捏得更紧一些,想把手里的东西完全隐藏起来——
一块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