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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遥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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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宿未眠。
太阳穴微痛。牧野苍用冷水洗了把脸,用手指轻轻地按摩了一下微疼的太阳穴。
她走到窗边凝望了会儿,但一串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她的凝望。
她提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山口莹子。
“苍,你怎么了!怎么两天没来学校?不舒服吗?今天好点了吗?”山口莹子总是把问题往最简单的方面想。
“我今天会来学校。”
“那太好了!”
在她缺席的两天里,这通电话是牧野接到的第一通关心慰问的电话,现在,她的心里该泛起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不,我不是来上课的,我以后,也不会在青学了……”
“什么?什么意思?”还没等牧野说完,那边的山口就已惊愕不已,不断不断地问着问题。牧野苍都没有回答,继续道,“我要去其他地方念书了,所以,再见,我的朋友…挂了。”山口莹子的声音被突然截断。
本以为这么早图书馆的门还没有开,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图书馆的门并没有锁上。她走进去,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借书规定”,眼前浮现出一张如绝世名画的脸,一个沁人心脾的笑。手指又轻轻抚摸手上的书——《傲慢与偏见》,今天,她要在这里,把最后一章看完。
书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提起笔,在空白的最后一页上写下了几行字。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木桌上,为她送上了一片明亮。最后,她没有在上面写下署名,而写上了日期,5月12日——她在青学的最后一日。
合上书,她起身,把木椅像原来那样塞进桌下。抬头,在她面前,一个手捧七八本书的人,正缓缓走来。
如此熟悉的一幕。
此人还会有谁?
挑书看见喜欢的,就一道抱到桌上,等全看完了,又一道抱起一次归还。
“不二周助。”她竟失控地喃喃道。
与此同时,竟如上次一样,七八本书一齐散落在地。
但这次绝非偶然,而是牧野苍故意。
牧野蹲下,不二也蹲下,默默无声地各自理着书,牧野将几本书摞起来,静静地递给不二。
她看见他如深潭的眸子里自己的影子。
他看见她那双乌黑鲜灵的眸子渐渐离自己远去,看见她把手中的一本书归还在扫描仪前…
从此,那个从他视线中淡去的女孩便再也没有在青学出现过……
片断一: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菊丸瘫倒在地,”乾,五十个俯卧撑做满了,这样,就可以不用喝那个恶心的蔬菜汁了吧!“
“哎,真是遗憾,我的秘密武器派不上用场了!“乾提了提眼镜,又继续做起了他的发球练习。
“这太阳好厉害啊!“
乾停下发球,“菊丸,全国大赛开赛在即,你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训练自己的体力?”
“当然,不仅如此,我还有额外的训练,现在就算打到抢七也绝对不会有体力上的问题,OK,OK!”
“英二哥~~”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球场外飘进,“喝点水擦下汗,吃些东西吧!”
“哈哈,谢谢啦!对了,米美,这是阿乾。乾,她是我邻家的比我小一年的妹妹。”
“菊丸,现在是课外训练时间,”乾提醒,“不要偷懒!”
菊丸做了个鬼脸,不满意地撅起嘴,“我知道了,阿乾,你这是在嫉妒,就没有人给你送水送毛巾!哦,不对…”猫猫停顿了下,“我记得好像以前有一个人,对了,是牧野同学,啊!那家伙真不怎么样,人品有问题,居然玩消失!”
“牧野?的确如此,人品问题,干吗要提她!我们继续练球,全国大赛一定要获得优胜,我信心十足!!”
片断二:
“有人曾说过,‘你走了,你的话却在生长着。’——假使有一天,你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再回头来看那朵花,它或许已经枯败,或许已经化作尘土,或许已经开出了新的花朵,总之再也不是以前的花朵……”
夏日的夕阳下,山口莹子坐在长凳上,念起了手里书上的一段话。
“你走了……”她的视线穿过了天际,“苍,我好想你啊!……回忆……”她想起她的那个问题:
若到了分别的那一天,你最希望和最遗憾的是什么?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手里持一把折扇,来到山口身边,把扇子轻轻地在山口耳边摇了摇。
“空木?”
空木絮玲优雅地再次把折扇放到胸前,手臂掌握着轻柔的力度,一抹睡莲般的笑容在脸上蔓延。
“苍实在太可恶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去哪里她就走了!也都没有正式地当面辞别。”
“是啊,牧野苍的确是太可恶的女人!也许她是怕正式辞别后她就走不了!的确,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山口纳闷。“你和她有什么关系!对了,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和不二学长在一起了。”
“你简直木讷啊!”空木絮玲的食指点了一下山口的脑袋,“早BYE-BYE了。”低低的用很小的声音咕哝一句,“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她又放开声音,欢快地摇起扇子,“难道没有他不二周助我就没法活了!?才怪呢,我一样活得很潇洒。现在我真的明白了,不是你的,你即使用什么法子也都不会是你的。”
许久,她又用力地扇着扇子,又道:“真是够气人的!她连一声再见都没对我说过,怎么说我俩也是从第一次见面就看不顺眼对方,然后一路闹过来的,她居然从头到尾无视掉我!”
“怎么办,我以后靠谁啊…”
夕阳倾洒在寂寞的小路上,一长一短的两道影子并排在地上。
“你简直笨透了!”空木絮玲又将扇子对着山口莹子扇了扇,“牧野不在你就一天到晚只会问,‘这个怎么办?’,‘这题怎么做?’真担心你以后国中三年级该怎么过!算了,那我就义务给你辅导辅导,你千万别谢我,因为我是在利用你,说不准哪天牧野会联系你,那我就正好可以找她算账。”她笑笑,用扇子轻击山口的脑袋后,走远了。
“谢谢。”山口莹子望着她的背影,“空木同学你变了。”
片断三:
不二周助倚在阳台上,手中的那本书已不知被翻了多少回,翻到最末,几行玲珑的字体又再次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像是一番读书心得,也像是一番自我剖析——
关于骄傲——
曾有人说我是一个自负的人,也许在某些方面,我可能确有一点,这的确是人的天性带来的一种心里病。只要我们拥有一点长处,就会特别觉得自己了不起。骄傲与虚荣虽含义相同,却实质不同。骄傲是种自我感觉,虚荣则牵扯到要别人高估自己。然而,我的自负,不含虚荣。
关于谎话——
撒了第一个谎就需要第二个,第三个谎话来弥补,弥补得越多陷入得越深,反而不弥补它,或许会显得更坦诚些。
不二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最后一行的日期,5月12日。
书里夹了一张照片,他又拿起端详。照片中的女孩,倚着樱花树干,微侧过身,漆黑的眸子宁静平和地注视着前方,有樱花停格在空中。
“你说我该摆什么造型呢?”
“恩……那可爱一点,这样好不好?”
不让回忆再度袭来,他仰起头。
远处的红叶,青草,都似用了极其艳丽的颜料,在蔚蓝的天空下,浓重热烈地绘出一副绚烂的油画。画面以红色为主调,那如火似的热情,竟把半边天空都烧得微红。
但这些,不二看不见。在他的眼中,就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天地初开时的夜空般纯净清澈。
“哥,下来陪我打一盘吧!”裕太在院中挥着球拍对哥哥道,“老哥你要是到其他地方去念高中,那我们能像这样达一盘的几率就更小了!”
“不会啊,我还是会在青学念高中的。”
“哎,真是死心塌地的青学命啊!”
不二笑。不注意地放松了手上的力度,手中的照片就乘风飞下,正巧被院中的裕太接住。
“这…是…苍!哦~~老哥,你没救了!你怎么会有人家的照片?!”
“一直想给你的同班同学,但终究没有送到她手上。”
“什么!老哥你怎么知道牧野以前是我的同班同学!?”
“那得问你自己啊!”
“那…那牧野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走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那其他人呢…?”
“他们?应该不知道。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不二垂下眼帘,合上手里的书,“裕太,她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她给我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了。也许是…出国了吧。因为她的爸妈在国外,也许是到她爸妈那里去了。”
“那以前都是她一个人?”
“怎样?咱圣鲁道夫的人都是很自立的。”
不二听罢后苦笑。
细碎的雨点意外地从空中飘落。
“真讨厌!”裕太抱怨,“我可刚洗好头啊!”
不二下了楼,出了院子。
“老哥你又发什么神经,到哪里去!”
“裕太把牧野的照片放到我桌上。”
他没有回头,漫步在雨中,愈走愈远。
某些人在我们生命里出现的瞬间,可能只是一个背影,一些表情,一句问候,但我们却永远地记住了,就连后来想她的习惯都是那么自然甚至理所当然。
片断四:
这个小镇是僻静的。虽然没有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但每家每户住的却都是庭院楼阁。白天望见的便是一碧如洗的天空,晚上望见的便是无视星星闪烁。空气的味道是大海赋予的,从镇上到海滩只需步行便可,只需步行便可领略那深蓝无际的震撼。
那里前不久刚下了一场大雪,天很冷,透明的窗户不再透明,被白雾缭绕。积雪未化的小路上走着两个人,前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围了一条海蓝的围巾,跟在她身后的女生戴了手套口罩,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即便像这般全副武装,她还是冷得直哆嗦。
她们在一别墅前停下。
后一个女生解下了口罩,惊叹,“哇,你家真的好漂亮!就是你念书不太方便。”
“我哥哥会送我的。”前一个女生开了门,邀后一个女生请进。
“你哥哥可真好。”
那女生脱下了手套,口罩,围巾,以及披在身上的一件厚大衣。
“我能到你房间去参观吗,牧野?”
“当然可以。你先上去,安琳,我拿些糕点,一会儿就上来。”
“谢谢了。”
当牧野端着糕点打开房门时,安琳遍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挂在墙上的一副照片下。
“这,这是你吧!牧野!在玩滑板呢!拍得真好!谁帮你拍的?”
牧野静静地望着墙上的那副作品,“是以前的…一个朋友。以前,不觉得这张照片很好,可后来,才发现,它是非常珍贵的。”
她想起自己跑到Photoes的编辑部,请求主编让出那照片的底片。
“非常珍贵?那个朋友到底是牧野的什么人呢?”
一时语塞。“我也不清楚,因为,是我单恋人家。”
“单恋?呵呵,其实单相思也挺美妙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就会明白,单恋是一种很心碎的折磨。”
她走到窗边,纤细的手指在布满水汽的窗户上写下了四个英文字母:F,U,J,I。随后,字母上有好几道像泪水一样的线条缓缓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