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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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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三伏天,街道上很少见四处撒欢的小孩子,卖东西的吆喝声也一声比一声低,偶尔有喊起来的,也被知了声盖了过去。整条街上的热浪翻滚,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有下定蒸熟地面的决心。而此时,魔君果园的外圈热闹的很,树下皆是乘凉的百姓和官兵,娃娃们也犹如回水的鱼,打打闹闹。
陈溪阁和魔君骆霜坐在果园内圈,外圈的闹声时不时传到他们的耳中。陈溪阁不禁呵呵地笑:“魔君的百姓生活的可真惬意。”
骆霜倒了碗酒,脸上的喜悦不加掩饰的显露:“敬你!”一饮而下后也呵呵地笑起来。
陈溪阁回敬一碗说道:“魔君找我,不只是喝酒吧?”
骆霜有点贱兮兮地笑了,快速挪向他,一把搂住他的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小玟玟,她自从过完上元节后,就没怎么回来。我怀疑她,被迷了心窍。”
陈溪阁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旁边的人,看他脸红红的,心想他应是醉了,便没细问是怎么个情况,自顾自倒了碗酒。骆霜见他有点漫不经心,便一脸郑重地说:“所以我想拜托你,去人间,帮我找找玟玟。”
“你的手下呢?”骆霜面上多了几分愁容,说道:“他们刚看到玟玟的身影,玟玟就发现他们了。”
陈溪阁哈哈地笑了起来,心里感叹玟玟真像她的母亲:“真机灵。那你的手下是在哪里看到玟玟的身影呢?”
“人间啊。”
“人间的哪呢?”
骆霜呆住了,缓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说:“稻花香。”
陈溪阁默不作声,又饮了碗酒。骆霜只好补充道:“就是你常去吃的那个店。”
“行,我知道了。”陈溪阁站起身,拍拍衣服,“玟玟最近出现的地点是稻花香。”说完就要走。
骆霜连忙拉住他说道:“不要告诉她是我让你找她的。”
陈溪阁点点头说:“我是在干活的时候偶然遇见她的。”看到骆霜一脸满意却依旧抓着他的衣服,无奈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骆霜傻笑着说:“嗯?许大夫让你在天黑前去他那里拿药。”陈溪阁看了下天上的云——开始发红了。只好把骆霜的手扯下,环顾四周,又看了下趴在地上的魔君,心想过会就有人把他抬回去了,便做了告别,去许大夫那里取药。
来到药堂,陈溪阁看着在门前呼呼大睡的小白蛇,小白蛇身下是一瓶瓶的药。他蹲下身子,轻轻唤了几声小白蛇的名字,小白蛇才缓缓立起身子,懒洋洋地问取药人的姓名,又不紧不慢地用蛇尾拂过那些瓶瓶罐罐,最终勾出一个拴着奶色流苏的翠绿小瓶。
小白蛇将瓶子放到陈溪阁的手心中,慢条斯理地嘱咐道:“一日一粒,服药期间需滴酒不沾。”小白蛇盯着陈溪阁的眼睛重复道:“滴酒不沾。”陈溪阁点头示意自己已明了,哪知小白蛇问:“我刚才说了什么?”陈溪阁连忙回答:“滴酒不沾。”小白蛇向他吐了下芯子,陈溪阁知道可以离开了,便作揖告别。
陈溪阁在羊肠小道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残阳的陪伴下走回自己的居所。
陈溪阁忽然觉得自己踢到了个软乎乎的东西,然后自己就被推入了大地的怀中。他下意识地伸出胳膊,幸亏,只是跪在了地上,不然药瓶摔碎了他可没有钱去赔。想到这儿,他一脸怨恨地看向那团东西,淡淡的血腥味又让他欣喜若狂,瞬间后悔自己踢了他。心想它也活不成了,刚起身走,那团东西仿佛明白他的心意般,蠕动了一下,这可把他惊喜到了。陈溪阁赶忙把外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它裹住,抱着往住处赶。
回到住处时,早已满天星斗。宝六文外出至今仍未归,陈溪阁只好去后院的池中舀来一盆水,借着微弱的月色,给它洗去一身的草泥和血的混合物,又从床底下拉出一箱的瓶罐,为它涂抹上,并用绷带缠好。一切妥置后,和衣和它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陈溪阁在喧闹声中醒来,还想再眯会,一个巨大的喊声彻底让他清醒。
“聒噪。”
陈溪阁有点闹心,他坐起来检查一下身边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后就把它变成一只白鹅并表扬了一下:“不是傻子。”下床边听着外面的谈话边简单梳洗。
“不让进怎么了,难道还要闯民宅!”
“公子,我们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啊?”
“妖族摄政王的。”
“摄政王的啊。那关我什么事!”
陈溪阁在屋内忍俊不禁,心想这宝六文若是能赶走他们,自己就不出去了。
“哎哎哎,我先声明啊,我这可不归你们管。我是有也好,没有也罢,你们都不能进去。什么官兵不官兵的,老子最烦这些了。”
然后,陈溪阁就听见外面关门的声音。
“陈溪阁,你听到没?”宝六文站在屋外,问。
陈溪阁笑着走出来,说道:“听到了听到了,不愧是六文,真棒!”
宝六文不好意思了,脸红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他问:“不过你真的带回来了?”
陈溪阁笑了,说道:“当然,走,进屋看看。”当宝六文看到躺在陈溪阁床上的大白鹅,一时间竟语无伦次:“你你……大白鹅诶!嘿嘿嘿……”
陈溪阁说道:“它是我在回来的路上捡来的,以后就是咱家的一员了,你要好好对待它,按时给它换药。还有,要是以后它换了个模样,就不要不看待它。”
“它还会变成别的样子?”正在端详大白鹅的宝六文抬起头问。
“万一它变丑了呢?”
“没事没事,你永远是我的大白鹅。”宝六文蹭了蹭它的头。
“六文。”陈溪阁说。“嗯?”“你做饭了吗?”
“哦对对对对对。这就去做。”说完,宝六文风一般的蹿去厨房。陈溪阁走到床边,看着那只昏迷未醒的鹅说:“希望你不会嫌弃吧。”
陈溪阁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吃着面听宝六文讲他外出的见闻。终于,面吃完了,宝六文的故事也讲完了。
宝六文在收拾的时候问他:“我可以给大白鹅起个名字吗?”陈溪阁说:“这个你得问它,如果人家本来就有自己的名字呢?”
“也对哦。那我等它醒了去问问。”
陈溪阁摸出翠绿小瓶,倒出一粒绿豆大小的药丸,就着宝六文送来的清水喝了下去。
他坐在那里望着池子发呆,心里琢磨着该以怎样的借口去江南的稻香村,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嘴馋了吧,毕竟自己不是那类愿意为了吃的而长途跋涉的性子。
陈溪阁忽然想到宝六文对他讲的见闻里的君怨山是在江南,而且要到发生地点正好经过稻香村,便走回自己的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躺在前院里晒太阳的宝六文问:“你要出门?多少天回来?”
陈溪阁说道:“出门办点事,腊八前就回来。”
“那就行。不用我陪你去?”
“你帮我找头驴我自己去就好,在家照顾好鹅,鹅醒了给我写信。”
“晓得了。我会照顾好它的。”宝六文朝他指着不远处的山,“翻过这座山会有个一庆庄,庄口有户叫蓝七的,你问他要就行,他晓得。”
“好,谢了。”
几天后。
“哎呀我说大白,你吃一口嘛,你不吃的话身体怎么恢复呢?”宝六文端着一碗五谷杂粮做成的粥,好心劝着鹅,“你身体不好起来,怎么下蛋给溪阁补身子呢?他本来就虚……”
大白倔强地拧着头,避开宝六文的喂食。
“你看你,醒来那么些天了,只喝水不吃饭,你都瘦了。乖听话啊,张嘴啊——”大鹅跟他做出了“啊”的口型,宝六文顺势将小勺子里的粥喂到大白鹅的嘴里。粥刚进嘴里就顺着食道滑到肚子里,瞬时间它觉得自己热乎起来,很舒服。于是它又朝宝六文叫了几声。
端着粥坐在地上的人开心极了,对站在对面的鹅说道:“很好喝吧,我也觉得很好喝。张嘴啊——”就这样,一碗粥就这么被吃掉,大白鹅似乎还没吃饱,又朝着宝六文“鹅鹅鹅”地叫。
宝六文朝它晃了晃碗底,说道:“不行了,你已经吃了一碗,过会还要吃别的。”
宝六文从袖中拿出一条长布,一头拴在大白鹅的脚脖子上,另一头拴在床腿上,略带歉意地说:“溪阁走之前说不能让你跑出去,我也看了,咱家旁边都还有妖族的守着。”
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是妖族的吧,不然外边怎么那么些妖族的。可惜我没有陈溪阁那样的本事,不然的话我也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宝六文站起身,对鹅说:“我去收拾东西了,到点就回来找你了。”
与此同时,陈溪阁站在一庆庄庄口,不敢相信眼前荒凉的村子还有人住着。庄口杂草丛生,一栋栋的房子该塌的塌,该倒的倒,也就那么一座小茅草屋还在苦苦支撑。
“嗨,有……”话还未说完,就被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打断。
“原来是信子来了啊。”陈溪阁摸着站在肩膀上的灰鸽的头,向它伸出手:“给我吧。”
信子乖乖地站上去,向他露出绑着信的腿。陈溪阁边解开边夸赞:“信子越来越乖了啊,好了,拜拜。”
陈溪阁打开那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出去割草做好喝的,被阻止了”。陈溪阁会心一笑,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入腰带里。
准备向前走,一个年轻的男子从草丛中走出来,有些吃惊地看着陈溪阁,陈溪阁走上前说:“我是宝六文……”男子看都没看他,自来熟地说:“来借驴子的吧。跟我来吧。”
陈溪阁小跑过去,跟在他身后,走在一条踩出来的草路上。“我叫蓝七,宝六文是我割草时认识的。”蓝七放下背篓和镰刀,带着陈溪阁往屋后走,“你是想问为什么吧。我倒是很好奇你个半妖半仙的,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的。按理说,你们没有这种能力啊。”蓝七说话很快,陈溪阁压根接不上话。不过蓝七所言也确实惊到陈溪阁,毕竟陈溪阁所想的被他说出来了。
陈溪阁还未开口,蓝七就说:“没事,碍于各种事不说也没关系。”说着蓝七就从茅草搭建的草棚中牵出一头驴,介绍道“它叫米棉,脾气和身体很好,至于怎么好你很快就知道了。好了,我要出去了,你牵着走吧。”蓝七把绳子递到陈溪阁手里就离开了。
陈溪阁看了看身旁的驴子,摸摸他的头,说:“蓝七是习惯了这样吧。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你也不会介意吧,那咱走吧。”米棉一声不吭,跟着陈溪阁走出了一庆庄。
妖界。
“君主,陈溪阁府内的鹅疑似是三殿下。”
怀柳正在练字的手顿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继续练,并未说什么,但嘴角的笑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楚云沉沉住气,一脸严肃地发话了:“君主不说些什么吗?”
“由老师您决定。”怀柳收敛住,恭敬地说。
楚云沉瞥了眼伏案练字的人,脸上多了几分不明意味的笑,下令:“收兵。”
“是。”
楚云沉朝周围侍女挥挥手。待宫殿内只剩他俩,怀柳放下笔严肃地问:“你要做什么?”
楚云沉凑近他,挑逗着他的下巴,反问:“难道君主不是这个意思吗?”
楚云沉说话时喷出的气息打在怀柳的薄唇上,绯红在怀柳脸上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君主的耳朵怎么如此的红呢?”说着,便用手摩挲着他的红耳朵
“放肆!”怀柳挥袖打掉他的胳膊,“这是大殿,不是寝宫。请自重。”
“好好好。”楚云沉哄着他说,“我不碰你了还不好吗?”
怀柳平静下来后问:“你为什么要收兵?”
楚云沉说道:“做做样子便可。虽说历代君主都要杀掉自己的兄弟,但又有几个下得去手的,不过是让兄弟离开妖族,好除去妖籍,让他去过个逍遥自在的生活。而且怀梓已经跑到陈溪阁那里了,再插手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怀柳好奇地看向楚云沉问:“你怕陈溪阁?”
楚云沉笑着说:“你才当上几天君主,有很多事情不懂。好了,天黑了,走吧,君主,咱回寝宫吧。”
怀柳有些扭捏,他低着头思索了一阵,抬头坚定地说:“我有要事要办,你自己回去吧。”
楚云沉伸出食指向他摇了摇,说道:“为了你登基顺利,我已经一个月没吃肉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吃肉!”说罢,便把怀柳扛在肩头,任凭他在上面口吐芬芳,将他扛回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