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飞舞》方男

23、交友不慎

　　一楼和二楼的风景，不一样。

　　——

　　是夜，星慈刚将熄了灯睡下，忽听到窗玻璃上一声“嗒”的响声，微微一惊地朝窗口看去。

　　而后有人压低了嗓子在喊：“星慈姐姐。”

　　“江小盛！”星慈听出那声音，忙过去开了窗户，迎着月光看见窗外站着的少年，怀中正揣着一包东西。

　　江小盛对她作了“嘘”的手势，灵活地从窗户翻了进来。

　　星慈脸上的神情就像夜幕下的海面，带着一些明晃晃的窃喜光彩，像现在这样瞒着楼上的“大人”偷做一些孩子的坏事，这让她打心眼里觉得有趣。

　　进了房间的江小盛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了她床上，多是那些银质刀叉之类的小东西，支支吾吾道：“对不起啊，星慈姐姐，我偷拿了你家东西，现在我都还回来了，能不能拜托你让警察别抓我爸？”

　　星慈看着江小盛，无辜地眨眨眼，奇怪地问：“警察，为什么要抓你爸？”

　　“因为警察以为他偷了你家东西？其实是我偷的。”江小盛一脸认真说。

　　星慈抿唇，思考了半响，“嗯......你如果喜欢这些东西，都给你吧。”

　　老早便就是个街道小混混的江小盛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来了精神，眼神一亮说，“对啊，你把这些都送给我，这样我就不是偷了，我就跟警察说都是你送的，不就没事了吗？”说罢拉起星慈的手，晃了晃又道：“星慈姐姐，你这人虽然脑子不如那些大人好，但是心肠最好！我江小盛就挺你！你还有什么不要的东西，以后都送给我，别浪费了。”

　　星慈笑出声来，江小盛慌忙捂了她嘴，低声道：“小声点，别把你家其他人吵醒了。”

　　星慈的嘴被江小盛这样捂着，却笑得更开心了。

　　她猛点了点头，同江小盛蹑手蹑脚地搬过来一些零食，两人坐在那窗户上，往下悠荡着快乐的双脚，笑看远处月光下的大海和那遥远的亮着灯火的船只，而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悄无生息地掩上了房门。

　　回到阁楼房间的元修涅，站在窗前，相隔楼层之间，目光也淡淡投向那片月色下的海，一切深冷而安静。窗台上她的笑脸仍旧回荡在脑海里，像被月光披了一层盈盈发光的薄纱，他不禁暗嘲：孩子的开心，竟然这么简单……

　　而那江小盛半夜刚离开木屋，便被警察抓了去。

　　第二日，沿海公路上，三辆警车鸣笛而过。

　　为首的警员朝后面危坐着的江胡瞥了眼，冷哼一声道：“江胡啊江胡，你这回可真是犯糊了，偷谁家东西不行，老虎身上拔毛的事你也敢……”

　　江胡一脸难看，哀道：“小孩子拿的，不是我偷的啊，我还以为是我那老婆留下的小东西，就想着拿去卖了......换点钱花花。”

　　“话说这江小盛小偷小摸不是一两天了，这次有必要吗？这么兴师动众的。”负责开车的年轻警员不解地嘀咕。

　　旁边的人道：“丢东西的是元家那位，当年买下华梦，又放火烧掉的那位，这么跟你说吧，他要是想，也可以把整个古桐镇买下，然后烧了……”说话的人忍不住咽了口紧张的唾沫，“等会当人面，说话最好注意点，可别说错话，这个江小盛和他江胡这回是栽了，队长说了，他这次是老虎嘴上拔毛，古桐镇怕是没有这父子俩的容身之处了。”

　　开车的警员点头，“难怪，而且那江小盛还死不悔改，一口咬定说东西是人送的，并不是偷来的。”

　　……

　　星慈因昨日睡得晚，醒来时已近正午，揉了揉蓬松的长发和迷糊的睡眼，忽闻院子里乒呤乓啷的声音。

　　元修涅不似往日那般穿着深沉的暗色，他着了件灰白格子衫和米黄色休闲裤，在阳光下的院子中，低头搅拌着铁桶里的颜料，阳光也暖不了那一张白净的冷脸。

　　星慈站在门口，歪着头打量看他，像是看自己喜爱的布偶娃娃，昨日，她给那布偶娃娃换了件碎花小衣，然后看着它的表情也是这般新鲜。

　　元修涅淡淡朝站在门口的人看了眼，“过来。”而后抬头扫了眼房子四周，蹙眉说：“这房子上被你涂鸦上去的颜料反正也清洗不干净，还不如重画一遍。”

　　星慈跳下门口台阶，惊奇地，满怀期待地，“那我可以在上面画猫咪吗？”

　　元修涅没有抬头，只绕过她，将颜料桶拎了过去，“随便。”

　　等星慈吃完饭再出来时，元修涅已经从梯子上下来，方星慈往上看去，一侧的图他已经画好，眼前是一幅深深浅浅的蓝色，那是一片夜晚的大海，和海边月夜星空之下的木屋。

　　元修涅将画笔和颜料刷递到她手中，自己洗手去了，于是，果不其然，星慈不仅会画猫咪，且记忆力也是一等一的好，两个多的时辰里，她还原了上次一摸一样的涂鸦，将那HELLO KITTY的大字涂好后，她从梯子上下来，朝元修涅笑了笑，那笑脸在午时的阳光下仿佛盛了光，耀成了一道彩虹。

　　“小丑哥哥，我还要在门头上画上彩虹。”她忽然说。

　　将将想到彩虹，她便要画彩虹，元修涅微微一愣，才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几辆警车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几名警员，为首的队长殷殷一笑过来，“元先生，小偷已经抓获，东西也都给您送来了。”朝后面的人使了手势，那后面两辆警车的门被拉开，两人押解了江小盛和江胡走了过来。

　　“江小盛！”星慈看到江小盛，愕了半响，愁着脸拽了拽元修涅衣角，“他们为什么要抓江小盛？”

　　“因为他偷了东西。”元修涅低头看她，面无表情答道。

　　“可是，可是……”星慈想要替江小盛辩驳，却一紧张忘了昨晚江小盛教的了。

　　元修涅知晓昨晚那两人在仓房里的对话，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却仍故意问她：“怎么？你想说他没偷？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给他的？”

　　星慈点头，“嗯，对，对！是的！”对上元修涅的静默眼神时，又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他说他偷了，但是后来我送给他了，我们说好了，不算是偷，算是我送他的。”

　　星慈对撒谎这件事，因是初学者，是以，不那么擅长。

　　江小盛站在旁边，挣了挣被一名警察锁住的两胳膊，冷汗道：“星慈姐姐，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你要不再想想？”

　　元修涅的嘴角暗暗一挑，颇带了点兴味地对她说：“我问你，那些东西，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你知不知道这房屋的主人是谁？”

　　星慈只知自己被人捡了回去，在这生活了很久很久，这里便成了她的家，愣愣说：“这个房子，不是我们的家吗？”

　　她说完之后就垂了眉目，皱眉看似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元修涅注视着她，只觉当下正是阳光和煦、海风轻柔的季节，而这里的一切，满是涂鸦的房屋，站在面前的人，的确让这里有些像个家了。

　　一旁的警员左右各看了眼，不明所以，犹豫了半天，仍是笑盈盈上前道：“元先生，是这样的，反正已经证实了东西都是这小鬼偷的，只是他还未成年，不能追究刑事责任，所以您看……要怎么处理这事？我们听从您的意见。”

　　元修涅看了江小盛一眼，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

　　“星慈，你家门口怎么这么多人？”艾仙子带着疑惑的目光走了过来，只见她怀里抱着个盒子，内穿大红的短裙，外罩半透明黑纱开衫，极尽妖艳，走近才看到在警察手里的江小盛，惊讶道：“江小盛！你又犯了什么事？？”

　　元修涅蹙眉看了来人一眼，而后目光移向星慈，“你认识她？”

　　星慈呆呆点头。

　　邻家有美男，帅气世无双，这是艾仙子在无意间将目光移至元修涅时心里的感慨，而后再也挪不开目光了，说话的音频也低了一半，柔声说：“……我是星慈的朋友，你是？”

　　古桐镇上凡是有些来头的，无人不识他元修涅，只是正巧当时元修涅穿得太亲民，一身邻家休闲，确实将他那冷漠和疏离感掩盖了不少，是以，艾仙子只当他是“邻家美男”了。

　　而艾仙子的身份从她这风情万千的仪态便很容易看出，且还有那一身用浓重香水遮盖的烟酒味，元修涅眉心微皱，厌恶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冷冷看向星慈，没曾想，她不只与小偷做朋友，还与陪酒女为伍......

　　而星慈正看向落在警察手里的江小盛，她觉得江小盛可怜，也替江小盛感到害怕，于是，嘴里喃喃：“江小盛，怎么办……”

　　“方星慈！你交的都什么朋友！没脑子吗？”，

　　星慈忽而被元修涅斥得一颤，怯怯地从江小盛那移开目光，看向忽然对自己冷脸的人。

　　被喝得一愣的不只是当事人星慈，还有旁边所有人都忽然静默了，气氛骤然变得凝重，那为首的警察队长见情况不对，便想着尽快交代了差事好走人，“那……元先生，要不我把江小盛先带回，等您想到处理意见了，我们再来？”

　　元修涅漠然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也知道十四岁的孩子偷盗不负刑事责任，所以我怀疑他和他爸串通好，由孩子来顶替罪名，好钻法律空子，东西是他爸偷的可能性也很大。”

　　那名警队听了连连点头，“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

　　江小盛一听，立刻抽鼻子，可怜巴巴地求助星慈，“星慈姐姐……”

　　星慈巴巴地看向元修涅。

　　元修涅没有理会她，在他看来，偷东西的人该教训，而交友不慎的人，也该给点教训，他深吸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江小盛被警察带走后，星慈站在门口揉了眼泪，艾仙子见她委屈，安慰道：“星慈，偷东西的确是不对的，让江小盛和他那爸受点教训也好。”而后将手里抱着的礼盒递给她，笑着说：“送你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星慈在打开盒子的瞬间，带着泪痕的笑脸像是在阳光下泛了光。

　　偎在盒子里不足月的白色小猫蜷在一角，发出极轻柔的喵呜声。

　　后来，星慈一门心思在那“喵呜”身上，半分不再记得江小盛的事了......

　　阁楼上，元修涅接到那警队打来的电话，说那江小盛经不住威逼利诱，在警局里全然实话实说了，元修涅听完那警队详细交代了前后，才自语了句：“难怪她会说看到窗户那有人影闪过......”

　　实则江小盛前些日子来蹭饭时，确实顺了几样小物件，而江胡见那些东西值些钱，加上从江小盛口中得知住在这的只有一个女人，便唆使江小盛晚上再来偷些，江小盛胆小不敢，于是他爸江胡便在那晚自己过来偷了，也正是星慈因窗户上的人影受了不少惊吓的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