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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名字 名字,多么 ...

  •   名字,多么微不足道、没有意义的东西。

      ——

      “林阿姨,小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她在被窝里问道。

      “小姐,你说的是元先生吧?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星慈听着林姨温暖的话语,惺忪闭眼,室内静谧,只有音乐盒的声音清缓幽幽地响了一会儿,一直到乐声渐小,那投射在天花板的变幻灯光也灭了。

      星慈睁开了眼,望着四周的昏暗寂静,左右辗转了几次,抱了一团被子卷在里面。

      元修涅离开木屋已月余,星慈偶尔坐在门口呆呆望着,渐渐茫茫然地想——

      是小丑哥哥不要她了吗?

      因着窗外的月色正浓,从昏暗的室内看过去,清淡的月光映着外面的一切,仿佛能看到明明晃晃的波澜,或是摇晃着一条一条的东西,忽而一道人影自窗前闪过,星慈心头一滞,顿觉浑身发麻,迅速拉了被子将整个头蒙在了里面,星慈胆小,因为恐惧,她甚至觉得耳朵里也开始发出幽鸣的声音。

      “林阿姨!林阿姨!!”她在被窝中喊。

      “怎么了?”黑暗中,响起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仿佛有一瞬的温暖融开冰冷麻木的四周,星慈将被子拉开,露出头来,怔神望着床边坐着的人,方才一番惊吓,现下仍微微喘着气,额上冒着的冷汗微湿了发丝。

      星慈仍怯怯朝窗口那望了眼,再看了看眼前的人,紧张的情绪才得松散,静默三秒,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哭了出来。

      室内光线昏暗,元修涅于床沿坐了下来,一瞬间有种恍然若失的心烦意乱,沉着声音道:“哭什么?”

      “我害怕。”

      “害怕什么?”

      “窗户那里……有人。”星慈用极小的声音回答。

      元修涅淡淡朝窗户那看了眼,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拉上了窗帘,忽而室内全然黑暗,只有微掩着的房门透进一丝微弱的温黄灯光。

      这木屋的深夜,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未知,他对这种感觉深恶痛绝,却偏偏又有些挪不开步了。

      “现在,可以了吧?”元修涅坐过去问她,声音依旧冷淡。

      “嗯。”她极轻地点了头。

      “睡吧。”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隐约见她闭了眼,渐渐到呼吸安静了下来,而他坐在那床边,静静看着黑暗中的模糊睡颜,迷惑而不解——来历不明的这个女人,和仿佛泥塑的麻木身体里有什么正在消融的自己。

      ......

      星慈早上醒来时,元修涅已经离开,她坐在餐桌前,一边托着腮看门外的海,一边食不知味地嚼着食物。

      星慈待在屋子里的时间变得不多,林姨清扫完屋子,在门口见她远远地立在海边,手里提着鞋子,双脚泡在海水里,看上去无聊似的踢着浪。

      艾仙子来看过她两次,江小盛却没来,艾仙子还帮她涂了漂亮的指甲,陪她串了一些贝壳首饰,傍晚时才离开,而后,她便坐在门口,托着脸腮看海。

      这些天,她过得无聊,有时候到了傍晚,她独自坐在那门槛上,嘟着嘴,无聊到鼻子发酸,眼睛泛红,想要哭。

      ......

      NEME画展位于市中心的时光里广场,今天是画展的开幕仪式,无论是在商界或是传媒界,元家的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唯独这位小儿子,传闻非正房所生,且身世不详,有抑郁症史,既不参与经营,公开场合也从不露面,反倒以诡异画风忽而成名,且他的画,叫人看着心惊或心怵者有之。

      从未有过这般安静的记者见面会,闪光灯前一张冰冷的俊颜,记者们仍在小心翼翼地用笔备稿,还没人敢站出来问第一个问题,生怕摸错了方向,问到不该问的,怕得罪了他,更怕得罪到元家。

      仍有年轻记者想要“鹤立鸡群”,选择主动出击:“NEME是取名于您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涅’吗?好像又不太像......”

      他答:“其实NEME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的名字和那些画比起来,应该也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底下人面面相觑,那记者猜测:这算是和元家撇清关系的说辞吗?特立独行,不愿意当富二代?

      “如果给您自己画一副自画像,您会用哪种动物?”

      他答:“也许是蛇,也许是猫,你觉得我像哪一种?”

      记者笑,“蛇是冷的,猫是有温度的,而且高贵,猫比较适合你。”见他面色阴冷了下来,显然对这说法不是很满意,补充道:“噢,多数人都说,您的画没有温度,我却觉得很感动。”

      他冷笑出声,“感动?高贵?从哪看出的?”

      他的画,本就没有半点温度,多是展露现实或丑陋人性的诡异画风,有的鲜血淋漓,有的断肢残臂......

      高贵,多么可笑的词。

      那名记者一笑,解释道:“只是觉得您一定是一个表面冷漠、内心温暖的人,别人觉得您让人害怕,我却觉得……”那记者笑得嫣然。

      他表情冷蔑,显然,这名女记者已然不是在发问,而只是竭力地表达她自己,来达到某种目的,像一只虚与委蛇的狐狸。

      反客为主,他打断了记者,问:“为什么?”

      那记者觉自己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笑答:“就比如两年前,在您家的游船上,有个女孩为了救逃犯的哥哥跳进了冰冷的海里,当时,听说是您跳下去救了那名女孩,我碰巧也在现场,那一幕让我深受感动,毕竟那是晚上的深海……”

      他笑,“深受感动?是因为那女孩,还是因为我?”

      那记者略微莞尔,“当然……都感动……”

      “离这不远,有一家体育馆,你会游泳吗?”

      记者喜出望外,“这个......当然会。”

      “那你为什么不跳下去救?”

      “啊?”

      “那晚你也在,你会游泳,怎么不去救?”

      四周的摄像头忽闪,那些镜头前是男人冷沉的脸,和那名记者满脸的羞愧神情......

      车里,元修涅想了一下,那个跳了海的女孩......

      记得那晚深海的水,确是刺骨的冷,他将女孩救上来后,就扔在了那围观着人群的甲板上,直起身时他瞥了眼那女孩,她的脸被湿漉的头发遮住,加上光线太暗,他甚至没去看清就走开了。

      后来听说,那个被救上来的女孩,名字叫——南孝舞。

      一个名字而已,他不过是一不小心才记住了,那时困惑:不会游泳就那样跳下了夜晚的深海,那样的愚蠢和不自量力,是为了什么?

      ……

      “元先生,您终于回来啦。”林姨从屋里迎了出来,笑说:“星慈小姐啊,一直在等您回来。”

      元修涅微愣,他的内心一如今天的云淡无云,空白了一阵,半响,才抬脚迈进了木屋。

      夕阳将木屋染得淡金温暖,而后缓缓下移,微黄的光线进了屋里,斜斜地映在红木的餐桌旁,两人面对面坐着,静静地吃晚餐。

      “小丑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了,就留在这陪我?”星慈开口说了句,像是极其天真无害地,只一边吃着食物,一边随口的一问,好似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一个作为孩子的人来说,是极容易简单的。

      元修涅并无抬眸,仍淡雅地吃着饭菜,“不可以。”

      对面倏尔没了声音,他抬头,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敷衍孩子般的,随口道:“尽量吧。”

      “不可以尽量,要一定!”她鼓着嘴,带着点任性的小情绪,而无视元修涅在看着她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和那琢磨不定的明暗神情。

      一时间,空气中流动着无声的安静,或是一种隐隐抑着的即将要爆发的烦躁情绪,而她,仍满怀期待,只等他回答。

      元修涅终暗暗吸了口气,面上也恢复了先前的淡静,“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忙完就会回来,你无聊的时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或者喜欢什么,让林姨陪你去买。”

      星慈听进了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来,“真的吗?我想要买……”稍一思考,眼神圆圆明亮地说:“很多的东西!小丑哥哥,你可以现在带我去吗?”

      天真透明,脸皮还厚,且毫无眼力见儿……

      元修涅蹙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勉强点了头。

      古桐镇因经营的是游客的生意,夜市远比白日要热闹得多,而往常生意清谈的江胡家的瓷器摊,今日难得热闹了起来。

      原因竟是那江胡近日不知从哪弄来几件古董,一副瓷碗和一面小铜镜,竟有游客愿意出万元的高价购买,一时间,经过的人纷纷止步,围了上来瞧个究竟,一两个懂行情的人已然在那公开竞买起来,那铜镜的价格已被哄抬至十多万,连那江胡都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心中暗自惊喜道:“发财了!”。

      星慈穿了件素色的长裙,将那和艾仙子一起动手自制的贝壳包斜夸在肩上,如此一路轻盈地跟在元修涅身旁,偶见自己有兴趣的文具店,便转了进去东摸细瞧地拿了些好看的画册和便签本,元修涅只站在门口等她,待她在里面挑的差不多才进去结了帐,还未踏出店门,她偏又在那粉色布偶娃娃面前止了步子,元修涅只得随手捞了一个扔在她怀里,而后将人从那文具店里拽了出来。

      星慈怀里抱着那布偶娃娃,兴致勃勃走在后头,谁知前面的人突然停了脚步,她正低头摸那布偶,没来得及顿足,只一头撞了上去,正撞在他下巴处。

      “不买了,还是回去吧,我怕你逛完了文具店,还要去玩具店。”元修涅面无表情地说,他忽觉清醒不少。

      星慈抬眸,表情认真地:“我只要这个娃娃就够了,再买些好看的故事书,要不,我们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去。林姨每天不让我出去,我在屋里快闷死了,高斯先生的魔术都不够我玩了。”

      元修涅静默了一瞬,望着那双期待的亮黑眸子,终是勉强点头应允,忽见前面一处珠宝店,他先几步走到那玻璃橱窗那,稍一思忖,回身朝她道:“过来看,这条钻石项链很适合你。”

      星慈好奇过去,看着那灯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不由惊叹地微张了嘴,“哇……”,指着那枚七彩贝壳盛着的镇店之宝——钻石戒指道:“这个好漂亮!”

      元修涅的嘴角弯了一抹轻蔑的弧度,“哪个孩子能像你这么有眼光?”

      “我捡过很多的贝壳,都没见到这么好看的!”

      “贝壳?”

      “我可以买吗?”

      元修涅沉默无语,无奈那孩子已转了进去,径直去了那戒指的玻璃柜台......

      店员满脸堆笑地向二人介绍那枚戒指,“二位眼光太独到了,这枚戒指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我们的镇店之宝……”

      星慈只捧着那七彩的贝壳盒,左右地看,欢喜得不得了。

      最终,元修涅只得耐下性子,为了买这盒子而勉强买下这镇店之宝的钻戒,他手上拿着戒指,不知该交给她还是该扔了,而后心情极复杂地看她将那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包里,还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那廉价的自制包。

      ……

      从珠宝店出来时,元修涅朝四周看了眼,街道灯火明亮,人来人往,不禁暗自嘲弄似的冷笑自语道:“我怕是被一个自以为是孩子的人耍了。”

      那江胡的瓷器摊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本来就窄的街道此时已被人群堵住,只因那江胡为了哄抬那面小铜镜的价格,竟号称那东西是驱邪避凶的法宝,加上众人听闻已有多人在高价竞买,于是,游客们都纷纷凑热闹地围了上来,想要对这宝物一看究竟。

      眼前的人群挡住了去路,元修涅走在前面,先步入了人群中,好不容易左右挤搡着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回身却未见星慈,抬眼越过人群看过去,只见她仍愣愣站在人群的那头,并没有跟过来。

      元修涅略嫌麻烦地又从那人群中穿了回去,来到她身前,冷声责她:“站在这做什么?为什么不跟上!”

      星慈往前指了指,唯唯诺诺答:“人太多了,我怕被挤到,他们会碰到我,我不想被碰到……”

      元修涅盯着她,若有所思地问:“你怕人多?还是怕被碰到?”

      星慈看着面前的人群,那些人在互相推搡,人群外沿的人用手拨弄开身边的一些人往里挤去,她看着那些陌生的人肢体、身体之间的磨蹭、接触,不由皱了眉头,撇了撇嘴,想了想答:“都怕。”

      “你到底是哪来的?”他的声音暗沉,并不是在问她,而只是注视着她的脸,疑问地自语。

      元修涅的眼里忽而掠过一抹阴险神色,转至她身后,伸手将她推进了面前的人群……

      人群中的几人见有人竟就这样直撞了进来,不屑地避让了些,加上外沿几人你推我挤,忽而就这样没入人群中的星慈怔大了眼,浑身顿时麻木、冰冷,一如梦中那条黑暗的巷子,有人在撕扯自己,有人将她按向冰冷的墙面,然后有几只手,还是,很多只手……昏黄的光线让四周那些人脸变得模糊,但她似乎能感觉那些人脸上狂乱的笑意……

      肢体愈发麻木,迈不开步子,那些尖锐的邪恶笑声仍旧持续,惊慌之中,她只得用手捂起耳朵,弯下腰欲将整个人蜷缩起来。

      “星慈……”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

      胳膊两旁被人扶住,她几乎是慌乱地抬头,面前的人敞着深蓝色的衬衫,往上是一张熟悉的俊脸,也许是因为他头上的那盏昏黄灯光,竟将他脸上的淡淡表情也衬得十分温暖柔和。

      “哥哥......”她哭着扑进了那人怀中。

      依稀记得在那夜晚的船头之上,女孩喊了一声“哥哥”,而后纵身跃下......

      元修涅将她的脸抬起,见她面色苍白带着泪水,且她眼神看似极度慌乱,注视着她说:“方星慈,看看四周那些人,他们没那么可怕,他们,只是在抢着买一面镜子而已,根本不会注意你,你看看我,你现在抱着的人,才是你应该怕的,我,不是你的哥哥。”

      方星慈,这是她的名字,微不足道,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得知她的名字的,一直到刚刚认真地叫出了口,才蓦然发现,原来,他不小心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这才抬起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也看清了四周挤搡的人们,她看似极紧张地往面前的人身上靠了靠,尽量让自己避开同那些陌生人的碰触。

      原只是试探她一番,却见她怕成这般模样,元修涅只得抬手微微拍了拍她的背,淡淡道:“好了,没事了。”

      她用力攒紧了他腰间的衣,贴近了他的胸口,一直到感觉那刺耳的嗡嗡声在耳边消失,仿佛整个世界渐渐安静,而后在他胸口的地方听着那心律有节奏地跳动着,才终于沉下心来……

      “让开!让开!别挡着行人道路!”忽而来了几名警察疏散了人群,并让那些竞买的人排队到一旁去。

      路中间的人群散去,留下一些争相买东西的也退至路旁,那名为首的警察往那路中间抱在一起的男女稍瞥了眼,看不清那埋首在男人怀中的女人的脸,只见那男人衣着修挺、气质出众,仔细一看,顿时大惊,立马迎上去,恭敬道:“元三少爷,您怎么也在这?您,也对这铜镜古玩有兴趣?要不要我让他们给您让出一条路,您好上前好好瞧瞧?”

      “不用了。”元修涅目光淡淡朝那处瓷器摊扫了眼,而后拉了星慈一只胳膊,“回去吧。”

      那处仍在高价叫卖的江胡正将铜镜举在手里,叫嚣着,“就二十五万,谁要就拿走吧,就便宜了你们谁,我也懒得再折腾了!”

      那镜子在灯下一晃,忽而一道反光扫过星慈的眼,引得她朝那方向看去,“小铜镜?”

      元修涅仍拽着她胳膊,淡淡说:“别看了,走吧。”

      星慈拉了他衣角,指了指那举着的镜子,愣愣说:“是我的小铜镜。”

      听她这一说,元修涅也顿了脚步,疑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是你的?”

      “那上头一颗红色的钻是我贴的。”星慈一脸认真地答。

      元修涅闻言朝那摊位走了过去,那名警察见状立刻先一步上前,让那些人群让了一条道路出来。

      元修涅将那镜子从江胡手中拿过,又看了眼那摊位上的几副餐具,冷冷一笑对那名警察说:“刘警官,麻烦你查一下他这些东西的来源,从哪来的,归还到哪里去。”说着,将那铜镜递到星慈手中,而后冷眼扫了那江胡一眼,“我等着处理结果。”

      那名警察立刻有所顿悟,连忙振声道了句:“我们一定严惩盗贼,物归原主。”

      星慈看着手上的小铜镜,正纳闷着轻声嘀咕:“小铜镜怎么跑出来了?”忽而眼见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粉红布偶,“哎呀”地惊了声,方才不小心将它弄掉了,于是快步过去捡拾了起来,拍了拍那上面被踩的脏迹,一脸愧疚加心疼。

      元修涅在一旁注视着她安静温顺的侧颜,映着昏黄的街头灯光,在那一瞬间,几乎觉得她纯净得足以让星辰也失了颜色。

      “回去吧。”他低声道,转身先一步走在前面,星慈过去拽着他一侧衣角,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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