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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生 ...

  •   “我一会儿要回北镇抚司复命,不能久留,晚上洪伯会来接你,你早些回去,路上当心。”身为下属严煜能呆的时间并不多,他匆匆交代了两句就要往门口赶,他候着等容誉可以,让容誉等他那就是有失体统。
      锦衣卫在朝中的风评向来不佳,他倒也不在乎,只是这人跟洪宁清是同窗,他怎么也要给两分面子。就算是为了他的小主人,礼也是要守的。
      洪宁清一直陪着严煜到门口,两人刚到没一会儿,容誉就从正厅出来了。
      “容公子,恭喜了,金榜题名时。”就在不久之前,两人还是一个屋檐下读书的同窗,如今一个是新科状元,一个还是大道之道的学生,这其中因缘际会自不必多说。
      出了正厅的大门,容誉又变成了那张棺材脸,听见洪宁清的话,也只是微微拱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多谢。”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那目光像是能望穿这高墙灰瓦,看见正厅里刚刚与他话别的人。
      这一天他等了快十年,可如今即便自己已荣登榜首,却依旧不能得偿所愿。过往那些苦寒岁月,一座山一样,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口,苦的他眼眶发涨嘴角抽搐。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锦衣卫屈膝在严煜面前跪下,“禀报严大人,南城外三十里突发凶案,请大人火速前往。”
      严煜脸色阴沉沉的,整个人都散发着极度不愉快的气息,来禀报的下属有些瑟缩的往旁边让了让,站在了门廊的阴影里。
      “容大人咱们走吧,时候不早了。”要说刚刚严煜的声音里还有一丝客气,那现在连一星半点飞灰一样可怜的客套也没了。
      严煜面色不善地在外头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科脸上转了一圈,默默在心里骂娘,“真想快些甩了这帮累赘。”
      事态紧急,没时间容他多想,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身后有人揪住了他的衣角。
      严煜凶名在外,敢这么对他的人可不多。
      果不其然,一转眼就看见了洪宁清有些忐忑的表情,“前些天去庙里求的,你最近回来的晚,我一直没时间给你。正好你要出公差,就带上吧。”洪宁清松开严煜的衣角,将一个绣工颇精细的小锦囊交到了他的手上。
      严煜伸出大手平摊着,看着洪宁清飞快的将东西放下,然后转过脸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这大红挂穗的东西跟锦衣卫黢黑的常服格外不搭,红艳艳的像是府门口的大红灯笼,严煜盯着这小东西看了半天,却没觉得不顺眼。
      他悄悄打量着洪宁清的脸色,见后者目光闪烁,神色紧张,小猜一下就知道那一颗赤子心在想什么。左右他背着人,左右也没人看见,他很轻的勾了一下唇角,动作微小到连面前的人都没有惊动。
      “谢谢宁清。”严煜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把那小东西挂了上去。
      “不用,你好好回来就行......”洪宁清小声在他面前嘟囔,有些不好意思。
      严煜深深看了他一眼,替他抚平袖口的褶皱,先容誉一步出了门,周围的下属都跟了过来,“我带京兆尹的人去一趟城郊,你们继续护送各位大人回府。市集上人多眼杂,千万要小心谨慎。”
      “属下遵命。”严煜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翻身上马,对容誉拱手道:“容大人,属下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奉陪,还请容大人见谅。将来大人在刑部任职,若有能用得到属下的地方,严煜义不容辞。”
      容誉点点头,“严大爷这话,在下记下了。”他同对着严煜拱手,话说的坦然而直接。
      严煜带着京兆尹的人赶到城郊时,案发地已经被控制,附近的百姓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大人,”一个京兆尹的捕快替严煜牵着马,简单的跟他交代了一下情况,“被杀的是一个教书先生,名叫孙重檐,澶州人氏,两年前到的京城,平日靠给十里八乡的孩子教书为生,算是个私塾先生。”
      说话间两人进了小院,清贫小院里水井旁坐着一个素衣的村妇,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严煜扫了一眼,跟着京兆尹的捕快进了屋,看见那可怜的教书先生衣冠整齐的坐在书案前,手里还握着一支朱笔。
      若不是喉咙被人切开,洒了一书案的热血,还真叫人以为他只是在闭目养神。
      “尸体是谁发现的?”严煜用刀柄捅了捅孙重檐的胳膊,已经尸化僵硬了,看样子被杀时间,应该在昨天夜里。
      京兆尹的捕快指着不远处院子里坐着的母子轻声道:“是这家的孩子先看见的,孩子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坏了,他娘是后来的,发现先生被害之后,就报了官。”
      严煜扫了一眼桌上的纸页,都是学生的功课,要么就是一些古籍,书架上甚至还有两卷竹简,放眼望去这屋子里最值钱的恐怕也就是这一人高的藏书柜了。
      他转身大步跨进院子,在那村妇的面前蹲下,伸手贴在了孩子的额头上,“夫人孩子怎么样了?”
      那村妇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小孩子能有什么好不好的,就是吓着了。左右这都是我们大人的过错,带累孩子罢了。这也难怪,给他撞见孙先生成了这副模样。”这村妇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个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也颇为沙哑。
      孩子还在昏睡中未曾醒来,严煜没再说别的,替小孩子拉好了领口,起身回到屋里。
      他随意翻看了一些书架上的书卷,大部分都是治世名篇,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为数不少的兵法书籍,甚至还有一些明令禁止的,譬如那两卷竹简。
      “大人,这尸体怎么办,我们是带回京兆尹还是送去北镇抚司?”这凶案出在京兆尹的地盘上,但锦衣卫的大人居然来掺和了一手,京兆尹的捕头有些为难。
      严煜把书放下,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这事情出在你们京兆尹的地盘上,自然是听你们处置,不用问我。你们按照惯例处理即可,不过是个凶杀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拍了拍手上沾染上的灰尘,冷眼旁观京兆尹的捕头找了担架将人抬上马车。
      “跟这些百姓交代一下,就说是普通凶案尽可能不要引起恐慌。”京兆尹的捕头有些不解,严煜给他解释道:“今天新科刚刚放榜,昨儿夜里居然出了书生丧命的案子,说出去不好听,闹大了你们京兆尹的面子也过不去。你们私下里查,别叫事情发酵的太快,这些粗野人的嘴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这捕头也是个聪明人,加之锦衣卫的大人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无所不从,吩咐了四个人将孙重檐送回京兆尹,他带着两个下属留下安抚众人。
      严煜官阶高了他们一大截,要去哪里自然不用跟他们汇报,也因为严煜的存在,这帮人手脚麻利的很。众人各司其职,只有严煜走到院子里,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村妇的手上,“夫人,节哀顺变,好好照顾孩子。”
      村妇泪眼婆娑的抬头望着他,抱着孩子,对着严煜深深一礼,“多谢大人,民妇别无所求,只盼着各位青天大老爷能还孙先生一个清白。”
      严煜点点头,算是应下,村妇抱着孩子捏着那锭银子,踉踉跄跄地走了。
      众人的视线都被京兆尹的捕头吸引了去,严煜趁着无人,溜回屋子里,再一次仔细的查验了一次。
      屋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地上的辄痕跟陈设无所出入,看样子这人不是为了这些死物来的。孙先生的遗体保存的很好,除了脖子上的一道刀伤之外,没有别的肉眼可见的伤痕,仇杀的可能性也不大。
      严煜走到书案前,看着孙先生最后握过的朱笔,还有面前一份学生的作业,稚嫩的笔迹写的是一篇《劝学》,吴下阿蒙若未遇此文,只怕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粗陋的匹夫而已,跟他有些像。
      桌案上东西不少,却不怎么凌乱,严煜捏了捏挂着的一支毛笔尖,触手湿润,应该是刚刚用过不久,他在桌上翻翻找找,却没找到一张带有孙重檐字迹的纸。
      一个文人家里居然连一张带有自己字迹的纸张都找不到,这跟说他一个武将没有自己的佩刀是差不多的性质。
      他出了门,随口问了问刚刚那位村妇的情况,趁人不备甩开众人径直往村里去。
      他到的时候,房门没锁,孩子在房里睡着,村妇不在家中。他没作声,在小书案上翻找片刻,找到一方孩子功课残页,上面的朱色字迹令严煜有些心惊。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躲在了柜子阴影里,他看见那个村妇端着碗走到了床边。严煜本能的屏住呼吸,却忘了这根本就是个乡野村妇,没那么大的本事探听房中有无外人,而他还没来得及松懈心神,就惊讶的发现,他居然也听不见那村妇的呼吸声。
      明明刚刚在人前,她还一副孱弱的模样,可此时却根本判若两人。
      严煜心里有些发毛,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生怕会惊动不远处的村妇,一直到她给孩子喂完了药,走出房门,严煜才闪身到了床边。
      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除了因为发烧有些灼热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他稍稍松了口气,带着那方残页从窗口跳了出去。
      不远处的护城山脉,在夕阳的余晖中透着一丝神秘宛转,带着点诗情画意的悠长。严煜快步回了村口,牵马往城里赶,急着去见一个人。
      等他折腾到家,连早早下学的洪宁清都用过晚膳了,严煜回府的时候,他正在书房温习功课。
      严煜向来早出晚归,府中众人都已成了习惯,连晚上落钥的时辰都配合着严大爷的回府时间往后延迟。今日严煜早早归来,众人反倒觉得奇怪。
      洪宁清身边的小厮洪竹捧着一盘子糕点,跌跌撞撞的进了书房,“主子,严大爷回来了。”
      洪宁清从书卷里抬起头,轻声道:“煜哥回来了?这么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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