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糟糕的竹马关系》七月出山

20、欢迎来到林家

　　他们拿上买好的礼物，准备出门打两辆车，几个人优哉游哉还没有出商场门口，林郁就接到林衍之电话，说是让陈叔过来接他们先回林家，让他们先别急着出商场。陈叔是林衍之专用司机，林郁便以为林衍之也会一起回家，忍不住有点开心。

　　林郁一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接电话一边问道：“爸，你和我们一起回家给小沐庆生吗？我们给小沐买了礼物，逛了好久也挑了好久，这次保证她喜欢，我保证你也猜不到这次我送了什么。”

　　林衍之这会正坐在办公室里，他刚开完一场公司的紧急会议，现在正一边给林郁打电话，还一边看着肖特助刚提交的方案，他听出电话那头林郁的喜悦，阴霾的心情也跟着放晴不少，果真还是自己的乖儿子最听话懂事不招烦，而且他昨天刚和蒋老师联系过，自从上次找了家长后，林郁在学习上尤其认真。

　　“爸爸晚上才能回去，你这次挑出什么礼物，鼠标耳机音响还是键盘？下次你不会挑的话，爸爸就帮你一起送了。”林衍之说。

　　“一个都不对，具体是什么先保密，等你晚上回来再告诉你。”林郁笑着说。

　　“好吧，爸爸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你。难得学校放一个短假，你和朋友们好好玩，林沐的生日礼物我让陈叔一起带回去了，提醒你妹妹晚上别出去玩得太晚。最近公司很忙，几个重要的投资案都在规划考量，晚上十点左右我要回去查寝。晚上出门吃饭的时候多加件衣服，晚上风大别感冒。万锦桥的菜单我已经看过了，你们别再点辣的菜，不然你吃了胃又不舒服，等等爸爸回去给你温牛奶睡觉······”林衍之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林郁赶忙打断：“我都知道了，你今天早点回来，不要再那么晚，你要是在八点前回来，我给你留一块蛋糕。”

　　“我的小郁真乖，爸爸也想早点回去，可是公司里事情太多，等小郁考上大学，爸爸好好陪你一个暑假。”林衍之哄着儿子，一点也看不出公司里那个严苛果决的林总形象。

　　“那你先好好工作，我挂电话了，拜拜。”林郁说道。

　　“拜拜，乖儿子，爸爸一直爱你。”林衍之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如果此时有细心的旁观者，一定会发现林衍之和林郁对话的亲密不像是正常的父子。中国人本就不善于直言感情，在大多数人眼里，父爱该是暗藏在行动和眼神里的细水长流，而不是坦于言语的亲昵。

　　林郁对于这样的亲密感觉坦然，他只以为是自己从小一直被林衍之悉心照顾着保护着，所以养成了这份黏腻的依赖感。

　　林衍之却问心有愧，他从不去正确引导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他透过林郁这张肖似的脸上去看另一个人，心里努力压抑不见天日的情感，却又忍不住给自己一点甜头，让他的回忆不至于那么苦。

　　林郁打完电话，招呼不远处的李尧他们一起出门口等陈叔。他习惯性的去和薛千岭走一起，俩人低声聊天，“我爸让陈叔过来接，省的我们打车了。”

　　“嗯。”薛千岭应了一声。

　　“林沐哪次过生日不作妖，今天她要是当众整我，你一定要救我。”林郁说。

　　“嗯。”薛千岭不冷不淡。

　　“你怎么了？突然不开心？”林郁敏锐察觉到薛千岭的情绪，侧过头去看他。

　　薛千岭正皱着眉想着事情，眼神冷淡，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没有。”薛千岭淡淡道。

　　这鬼样子肯定是和谁生气了。

　　“才不信，谁惹你了？或者说你惹谁了？”林郁好心好意地哄他。

　　“不告诉你。”薛千岭扭头不去理他。

　　“呵。”这厮真是给脸不要脸，林郁腹诽。

　　薛千岭有点厌烦林郁和他父亲之间的亲密，如果是小时候，他只会单纯的觉得林衍之对林郁宠的近乎溺爱。可是现在，当人渐渐长大，学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才会发现掩饰在人皮底下见不得人的情感。

　　从某种程度上，他和林衍之是同类人。又从某种程度上，他比林衍之高明。

　　林衍之哄着骗着来给自己一点甜头，他怕给别人留任何马脚，他怕撕开脸上那层虚伪的面具，到最后连那么一点亲密的身份都失去。

　　薛千岭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绝不会放手。他将自己所有的好都给林郁，心里却势在必得。水域里有他想钓的那尾鱼，钩直饵咸，等着一个愿者上钩。

　　爱是恒久忍耐。

　　爱亦是永不止息。

　　陈叔开来的是一辆凯迪拉克的七人座商务车，六个人上车满满当当的坐满，就浩浩荡荡往林家去。林家在靠郊区的一处二层小别墅，车程要半个多小时。林郁是千年的猪精修了人身，上车就往后排坐，外套帽子朝头上一戴，耳机往耳朵里一塞，闭上眼靠着后背就睡觉。

　　“你们俩可真同步。”李尧坐在前排说道。

　　林郁隐约听见了，睁开眼朝旁边一看，看见同样戴着耳机闭眼睡觉的薛千岭。林郁索性斜着身靠在薛千岭身上，调整出一个舒服的睡姿，然后把耳机声音又调上两格，彻底完美。

　　薛千岭睁开眼看着在自己身边乱蹭乱动的人，眼睛忍不住微弯。他的耳机里放的纯音乐，正在下一场初夏的雨，而身边有一个可依靠的人，就好像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下午的阳光和煦，车子极平稳的穿过大半个城，窗外车水马龙，窗内却安静闲适，喧嚣与寂静界限分明，世界被一分为二。

　　到了目的地，车刚停稳，李尧他们都很兴奋，一个个跟刚下锅的饺子，开了车门就往外蹦跶。而薛千岭微微晃林郁的脑袋，林郁才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刚做一个梦。”林郁嘟嘟囔囔，慢慢坐直身，眼睛还半梦半醒的闭着。

　　“什么梦？”薛千岭一边帮他扯正衣服领子，一边好心情的问道。

　　林郁一听，立马睁开眼，满脸杀气:“梦见林沐喊我们一起玩狼人杀，我的手气还成，第一把就摸到个狼人，天亮立马悍跳，冲上去就给顺位一个查杀，有查杀当然走查杀······”

　　薛千岭冷冷打断，“你顺位是谁？”

　　“······”林郁选择沉默是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许天天去招惹一下薛千岭，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你还敢悍跳查杀我？”薛千岭磨磨牙。

　　“我先下车了。”林郁脖子一缩，窜的贼快。

　　别墅区的物业很负责，陈叔开来的这辆车是公司用的，挡风玻璃那里别着三四张各个楼区的通行证，唯独没有别墅区的通行磁卡，陈叔把车只能停在门口，靠他们自己走进去。陈叔把林衍之送的生日礼物托给林郁带给林沐，陈叔就开着车回公司了。

　　这是一处快二十年前就开发建成的别墅区，从外面看已经不如新式别墅那样华美别致，而且所处地段放到现在都很偏，开发商也规划的豪迈，很不爱惜郊区的土地，绿化区大片大片的，小桥流水圈圈绕绕，庭院别墅就掩在这葱葱郁郁的背后。二十年前能买下这样的别墅，在这个市里也算顶尖富裕了。

　　从门口走到林郁家还要不算短的路程，小路是直路，大路反而要绕一段。林郁带着他们从小路走，顺着一条古意森森的石阶，攀上人工造景出来的小山，两边枝繁叶茂的常青树，脚底踩着一层松软的落叶，人就行在无穷无尽的风景中。

　　林郁看见李尧他们明显有点惊奇的表情，显然是没有过回家还要走一段山路的经历。“我带你们抄的小路，下了这个小山就到了，走大路还要绕过这山。”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李尧表示自己能理解。

　　林郁在心里翻白眼，下次还是走大道。

　　“千岭，肩膀那边的衣服怎么深了一块？”赵封眼尖，好奇地问道。

　　林郁回过头去看，端详几眼，然后提醒道，“你衣服湿了欸。”

　　薛千岭在穿衣上就像一个国产的山本耀司，主张黑生万物，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黑风衣，看起来又落拓又潇洒。唯独那肩膀一处有一块不规则的深黑色印记，破坏了整体和谐。

　　“我不知道湿了吗？你说是怎么湿的？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能把嘴闭上。”薛千岭说。

　　“对不起！”林郁沉重道歉，下一秒窜出去更远。

　　几个人刚进门，在门廊处换了鞋，林沐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旁边沙发上还有三个人。

　　李尧看见其中一个，动作一愣，转而跳着脚就要往外跑，其他几个人眼疾手快，立马按住他。林郁顺手把李尧推到沙发上坐好。

　　“没来的时候眼巴着要过来，怎么到了就装林冲，还是谁逼你上的梁山？”林郁压低声音道。

　　“怎么那个人也在！”李尧扭头和林郁耳语，眼神又凄惨又悲愤。

　　林郁仔细一看，哦嚯，楚时渊也来了。林郁沉默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朝林沐努努嘴，意思是让他去问林沐。

　　林沐下身穿着一条雾蓝色的工装秋裙，上身是海蓝色的刺绣短卫衣，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鬓角的碎发卷卷的垂在额前，看起来又凌乱又乖巧，越发衬的五官精致，精细描绘过的眉眼微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但是林郁知道她眼睛里只装了薛千岭一个人。

　　林郁上下打量了林沐几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声，要是林沐把打扮的功夫放在学习上，林衍之还要愁她学不好数理化吗？虽然乍一看林沐今天穿的活泼又不刻意，但是林郁和她相处十余年，也能看出她身上的几处小心思。林沐眼睛里戴了混血灰蓝色的美瞳，身上是限定的联名款卫衣，卫衣的两根抽绳绑成小巧的麦穗结。

　　“这是给你的礼物，今天生日快乐。”林郁将准备好的礼物连带着林衍之的那份一起递给林沐。

　　林衍之送的是一块Longines嘉岚系列手表，表盘蓝底镶钻，银色的表带，正好和林沐今天的衣服相衬，林沐拆了包装顺手戴在腕上。

　　林衍之以前也送过林郁一块同品牌的表，背面很俗气却很温暖的刻着一句“Time will tell how much I love you”（时间会证明我有多爱你），而显然林沐收到的这一块表上什么字都没有刻。林郁什么都没有说，以防被林沐残害。

　　林沐转而拿起那个白色的纸袋，她看了一眼包装，狐疑道，“这是Chanel？不像是你送的？这个牌子不会出键盘鼠标游戏机了吧？”

　　林沐致命三连。

　　“······你能不能打开看看再说话，这是我们几个人一起送的化妆品好吗？”林郁没好气。

　　林沐看了林郁一眼，看他不像是在说谎，在心里吁了一口气，“你终于长大了。”

　　“你不拆开看看吗？我们挑了好久。”林郁说道。

　　“你挑的？算了，等我晚上睡前再看。”林沐想了一下林郁的审美，突然就不抱期望。

　　林郁磨磨唧唧立马抗议，“为什么爸爸送的你拆了就戴上了，我送的·····”

　　林沐打断他的话，给他们介绍道，“抗议无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楚忻苒，迟澜，楚时渊。”

　　林郁认识迟澜，她是林沐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两人性格却天差地别。迟澜长相乖巧，属于那种天生的好孩子，参加比赛拿到过的奖状有一大堆，林郁要是手上有什么三好学生奖状之类的，肯定给她发一沓。

　　“忻苒和时渊都是咱们学校cos社的，他们俩上过学校好多晚会了，大家应该都眼熟，而且我听说你们都认识时渊。”林沐说。

　　哦嚯，可不是认识楚时渊吗？还是儿媳呢。

　　“这是我的几位儿······哦不，我的几位舍友，千岭，李尧，季远，沈航和赵封。”林郁懒得一个一个介绍，转而想起来一事，“对了，今晚他们五个都住在咱们家，怎么安排客房？”

　　这是一处二层的小别墅，只有六间卧室，一楼两间，二楼四间。平常家里只有林沐，林郁和林衍之三个人住着，林沐住在一楼，住着最大的一间自带阳台，衣帽间和洗手间的大卧室，一个人逍遥自在。林衍之和林郁都住在二楼，分别住两间卧室，两个人共用一间卫生间和衣帽间。余下三间客房，一间在一楼，两间在二楼。

　　“我卧室床大，两个女生睡我卧室，时渊单独睡一楼客房，剩下两间客房加上你的卧室一共三间房，两个人睡一间。”林沐很快安排妥当。

　　接下来就很好分，几个人快快乐乐地被林郁领上二楼，李尧和季远一间，沈航和赵封一间，薛千岭睡林郁的房间。别墅是林衍之找人设计过的，几间房都各有特色，合在一起又极其融洽，二楼除了四间卧室两间卫生间，还有一间客厅，一间健身房，一间林衍之办公的书房，和一大块露台休闲区。

　　健身除了常见的健身器材，最吸引人的估计就是放在边角的一台篮球机了。

　　“林郁，这是你用的？”赵封顺手投进几个空心球，轻而易举，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你看篮球机放的高度像吗？”林郁反问，篮球机的高度就只有两米多一点，看起来倒像是小孩子用的。

　　“像啊，特别像。”赵封点头。

　　“这是林沐平常在家里练投篮用的，这高度就是为了照顾她的投篮积极性，千岭不是篮球队的吗？林沐为了和他培养共同兴趣。”林郁没好气地解释道。

　　“对了，为什么你妹妹过生日就请了三人？三个里还有一个还是男的。”季远有些失望地问道。

　　“她明天又不像我们高三的就回学校上课了，她明天会再喊她的朋友再庆祝的。”林郁随意编了个理由，但是林郁知道他自己在胡说八道。

　　女孩子的心思难猜，但是林沐的心思绝对好猜。

　　还不是因为今天薛千岭在，要是呼朋引伴一大堆女生，薛千岭这样的男生就是掉进狼堆的肉。要不是一个女生都不喊显得林沐太司马昭，林郁觉得林沐估计女生朋友一个都懒得喊。

　　二楼布置的最别致的是半开放的露台，露台朝南，收尽风月日光，露台下是花园，葱葱郁郁的长青树枝攀援上来，树上是林郁和林衍之一起挂上的月白色球型小灯笼，白日里就十分别致可爱。到了晚上通电点亮后，这些小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在风中疏朗摇曳，看起来就宛如天幕颠覆，繁星落入人间。露台做了一块下沉式的庭院，用白沙，假山，石雕和各式绿植盆栽布置出日式枯山水，大景套小景，将山水笼于方寸之间。矮木屏风隔出两块空间，另一边放置着藤制的沙发，小桌，躺椅以及秋千，可以供人休闲，角落里还辟出一块吧台，嵌壁式的酒柜里堆的是椰汁可乐芬达雪碧。

　　林郁从酒柜里给他们几个拿了饮料，自己也戳了一瓶椰汁喝，然后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装猪，“二楼除了书房和我爸的卧室不能进去，其他地方随便逛。”

　　李尧朝秋千上一坐，边晃边羡慕地左右看，“林郁，你家里布置的还挺多心思。”

　　“这布置的都不像一个家，反而像展示用的样板房。”赵封夸赞道。

　　“晚上可以在这里看露天电影，幕布收在那块顶板后面。”林郁抬手指了指一堵装饰性的木墙的顶部，林郁这会躺的地方就是绝佳的观影角度。

　　“哇，林郁你收留我吧，我要留在你家和你当亲兄弟。”季远说道。

　　“咱们本来就是一家，只不过是父子。”林郁笑的很放肆。

　　“我父你子。”季远反击。

　　几个人还没有看完一圈，林沐端着点心和水果就上楼了。

　　“这里有下午茶，你们来尝尝看好不好吃。”林沐将托盘放在露台的小桌上，点心小巧精致，水果切开摆成花样。林沐眼神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期盼又羞涩地看着薛千岭。

　　林郁在心里叹一声，这是项庄在舞剑，这不遮不掩的女孩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