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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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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年复又雪,战火南延,弃唾军阀座上宾,山寺祠堂重修葺;寻了恶鬼又求佛,只为乱世好苟活。

      入了夜风雪便愈加肆意妄为,谢怜护着掌中那簇火苗点了院前橘灯,之后他才拢了找拢身上的狐裘,对身旁的林儿轻声道:“林儿,你先进去吧。”

      林儿却气呼呼的站在谢怜身旁,嘀咕着:“这新来莫城驻扎的臭军痞子面子真大,有了镇长送的大宅子不够,还要您今晚亲自接见!就算他再爱听曲儿也不能…”

      “林儿。”谢怜唤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估摸着时辰要到了,你先去休息吧。”

      林儿领会了谢怜的意,跺了跺脚后便钻进了院中。

      立在灯下许久,谢怜又望着那雪失了神,记忆流转到飘渺的远方,伴着风雪呼啸而过。

      系着红绳的手腕倏地传来一股轻微的刺痛,谢怜回过神,一抬眸,便望见了远处漆黑冷冽的雪中走来了一人,约莫便是新来的守城军阀了。

      那人愈来愈近,身后的脚印留了一路,他披着深色的毛领斗蓬,身形矫健、步伐沉稳,宽阔的军帽与冬夜的阴翳掩藏着他的面容,凌冽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亲切温柔。

      谢怜心中隐约有了答案,那夜离去的身影与此时远来的人缓缓重叠,五年的迷惘不安与孤寂破开了冷漠的空壳,或关切或忿闷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成了苦涩的硬咽。

      在那人踏进橘灯光晕的一霎那,谢怜便已明了,这五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是什么,是为了等回自己的心,等回自己的魂,等回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如同回应着谢怜的期待,那人一把拥住了谢怜,温柔却也不留余地,他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唤着:“哥哥,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三郎……”

      五年光阴在台上唱尽人世悲离,阖眼见那台下看客去走留停,唱了这么久的别离,他也终于候来了自己的重逢。

      风雪依旧,残破的橘灯“哐啷”一声砸入了松软的雪泥中,它望见了故事的戏尾,于是便心安的任白雪熄了火焰,留下一缕青烟在天地间消弥不见。

      两心两相知,春走春余香,一屋剪烛影,一室暖红帐。

      夜雪一宿后,谢怜挣扎着翻过身,鼻尖蹭到了某个温热的胸膛,他仰起还挂着泪痕的脸,迷迷糊糊的看见了清醒许久的花城。

      “三郎?”

      “早上好,哥哥,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怜脸一红,直往棉被里缩,许久,他才小声道:“没有...就是除了……”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没了声,花城只好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道:“怪我贫欢...也怪哥哥太可爱。”

      谢怜正欲驳回,门外便响起了林儿的声音:“谢院主,您起来了吗?”

      花城失了笑,抢先一步回答:“哥哥还没起来,今日不开戏了。”

      门外的林儿一愣,灵光的小脑瓜里转了几转,接着便又气又惊的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花赖皮,臭军痞子!一回来就糟踏我们的谢院主!臭不要脸!”

      说罢,林儿便羞恼的蹿下楼,楼下多了一阵哐啷作响的杂音。

      谢怜轻轻捏了捏花城的脸,无奈道:“三郎,你倒是学坏了。”

      “我要学的还很多,否则没法保护哥哥。”

      “三郎,已经足够了……”谢怜抚过花城腹上骇人的疤痕,轻叹着,心疼着……

      你披了这身做军阀,我便抹了胭脂戴霞冠,五年的渲白,余生将同执笔共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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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光阳不过弹指间,一声戏腔几回转折,才唱尽这世间愁苦,院前叶落复又雪,只叹世事无常且悲凉。

      雪夜,莫城那戏院前仍亮着一盏吱呀吱呀胡乱摆动的橘灯,裹着绒袍的林儿瞅了瞅眼巴巴望着远方的谢怜,低叹了一声。

      “谢院主,您的身子骨愈来愈差,还是先进去吧。”

      “不......我再等等......再等一等。

      林儿不知将这句话听了几回,但每一次听去,都觉得心里一片凄凉。

      谢怜紧了紧身上被冷风吹得飒飒作响的狐裘,垂着眸轻声道:“林儿,你先歇下吧。”

      “不用,我……”

      “你先进去。”

      林儿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咬了咬发白的唇后才依言回了院中。

      雪,愈来愈大,漫天的雪迷了眼,但谢怜还是望见了那黑暗隐没的交界处缓缓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有些佝偻,步履蹒跚,杂乱的毛领袍子披在身上很不服贴,看起来有些滑稽。

      谢怜不自觉攥紧了手,眸里透出了些希冀的光,在橘灯下看得真切极了。

      那人一步一步踏进暖融融的灯下,却不是去时那人的模样,他是一个老军医,身上挎着医疗包,两只眼混浊得看不清颜色,连橘灯的光也印不进去,头发也全花白了,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巧的泥罐。

      谢怜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泥罐向后踉跄了几步。

      老军医没再上前,干湿的嘴唇动了动,干巴巴的挤出了一句话:“这是...花长官的...”

      最后两个字在他喉咙里转了半天也没出来,但既便如此,谢怜也还是懂了。

      谢怜的眸里骤然失去色彩,他沉默的接过泥罐,泪水淌不下来,就像是在这冬夜里凝成了寒冰一般留在了心里,冷得孩人,疼得刺骨。

      老军医离开了,谢怜跌坐在院前橘灯下,僵硬的手颤巍巍的掀开泥罐的顶盖。

      里面的东西装得很多,半罐骨灰和一条红绳,这,便是谢怜的全部。

      他忍耐五年孤寂懂得的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美妙的幻想便烟云般在风中、雪中、灯中消逝,一点儿也没剩下。

      院前的橘灯一阵吱呀乱叫后跌落到了谢怜身旁,里面的灯火一声不吭的熄灭,这雪夜便失了唯一的暖意。

      盛大的雪宴中,莫城里不知从哪儿响起了依依戏音,悠扬的腔调里裹挟着无奈的哀恸与悲绝,随着冰冷的气息,流入莫城人家的梦里,南方战地的烟硝里......

      戏尽气绝,再无人息。

      我怎生民国,命运多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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