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怜」侵晓觅东风》渔笠

3、第3章

　　戏院里的日子倒也过得清闲，面阳的东阁里常能听见院中传来的戏音，余音有些飘渺，没了近时真切的凄苦。

　　东阁的门吱呀吱呀的打开了，花城以为是林儿来替自己换药，便赤裸着身子坐了起来，但一转头，却看见了合上门的谢怜。

　　“哥哥，你怎么……”

　　“林儿去后台帮衬了，今日便换我来为你上药。”

　　谢怜的手指沾了些药膏向花城背后探去，所触及的地方皆如同荒脊的丘陵般起伏不平，几乎没有一处是能幸免的完好无损。

　　他半阖了眼，手指顺着已结痂的狰狞伤疤轻缓游走，过了许久，谢怜才低声问着：“三郎……这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

　　“那你可还要回去？”

　　“对不起......我必须......回去......”

　　花城以为谢怜会失望，没想到谢怜却敛了神色，又与平常别无二致，未了时还问了句：“晚上三郎可想去夜市？”

　　“去……”花城不知再作何反应，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长夜如期而至，夜市里拉起了彩灯，白色的麻线从不知名的小巷牵到了街头，再系到各家的窗上，窄窄的长街被彩灯的麻线缝了起来，朦胧不清的灯光染透了清明的玻璃，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黑沉沉的幕布上绘了一条绮丽的彩川。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花城贴着谢怜身侧，一双修长的手默默攥住了谢怜的手，又往他那边凑了凑。

　　“三郎？”

　　“咳……人多，走散了就麻烦了。”

　　谢怜笑了一声，细白的手指自花城掌缝中穿过，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轻缓道：“对，走散了就麻烦了。”

　　花城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些什么，一串糖葫芦便递到了嘴边，看着谢怜温柔的笑意，他动了动喉结，略有些紧张道：“哥哥，我....你...”

　　“先吃口糖葫芦吧。”谢怜轻叹了一声：“以前林儿还小时第一次逛夜市也是这般，怕人多被挤散，最后我只得牵着他的手，依他买了一串糖葫芦才让他放下心来。”

　　“这样啊……”花城喃喃了一句，接着便低头咬去签上那第一颗糖葫芦。

　　“甜吗？”

　　“甜，很甜，都甜到心坎儿上了。”

　　花城望着谢怜，也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走到后边人便依稀散了些，汩汩的河水载着一盏盏莲灯驶向无际的黑暗，不望来处，不见归路。

　　“哥哥不放莲灯吗？”花城买来两只莲灯，又向店家要来了一支笔，看谢怜呆立着，他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用了……”

　　“……为何？”

　　“不知该求些什么罢了。”

　　花城听罢便撩起衣摆蹲在了谢怜身旁，握枪的手提起笔来歪歪扭扭的在两只莲灯上写了些什么，他微蹙着眉，有一股执拗的意味：“那我便替哥哥许一个吧。”

　　谢怜笑他还留着孩子气，但一抿唇，嗓子一紧，怅然而苦涩的滋味便如雾般于胸口处散开，难受得紧。

　　“哥哥…我明晚便要离开了……”

　　“这么快？你的伤都还没痊愈……”

　　“哥哥......”花城紧紧拥住谢怜，不曾屈于仇敌的头颅微微低垂，埋于谢怜轻颤的肩头，再抬首时，却已是眼角泛红。

　　谢怜不禁攥紧了花城后背的衣裳，戏里婉转的戏腔此时打了颤，隐隐约约透着泣音：“以后......可还能见面？”

　　“没关系......都队里有通讯的信鸽，我可以给你写信……”

　　谢怜却咬着唇缄默不言，连一个落到嘴边的“好”字也说不出口，他无法回应这句不算答案的回答，也没那个勇气。

　　许久，在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中，花城模糊听见了一个“好”字，但真的很轻、很轻......

　　隔天夜半时花城便离开了，院门前依旧亮着那橘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林儿也站在谢怜身旁，只不过生着闷气没开口说话。

　　谢怜手里抱着那件红底细银叶的宽袍，默默看着一身军装的花城渐行渐远，和河里的莲灯一般在黑暗里没了影儿。

　　他不明白，花城未曾带走些什么，但自己却这般苦痛挂怀。

　　“......谢院主，您进去吧，莫着凉了。”

　　“我再看看…再看看…就稍微...再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