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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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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宁馨儿才知道为何宁靖可以那般有恃无恐。
那几个闹事的人是临街医馆请来的,事实上,他们因着嫉妒生意都被他们抢走了,一直将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只是苦于找不到借口生事。这次她的失误正好给了他们借口,于是他们借题发挥,才生了这样的闹剧。
只是街坊邻里都知道,对街那家医馆不仅药材贵行医更是无医德,素来抱着骗一点是一点的信念开医馆。
虽然这次是她有错在先,但因她甚少出来主持大局,所以百姓也不觉着有什么,大不了,选个宁靖在的时候看病拿药就是了。
说来也惭愧,虽说这医馆是爹娘留下的,可是真正在打理的却一直是宁靖。
这之前,爹娘也曾有意将医术传给她,可是苦于她资质浅薄心思飘忽,一直都没有什么长进。
一次偶然的机会,爹爹发现,宁靖可以快速记忆每一种药材的来源,用途及功效,亦发现了他潜藏的医术天赋。
从那之后,爹娘便不再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而是将注意力转向宁靖,让他跟在他们后边学习药理知识和看诊经验。
有句话说得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快,宁靖在医术方面的造诣已然超越爹爹。只是爹爹念及他终究不是自家人,又害怕将来医馆给了他,他成家立业后不愿继续行医救人而另谋出路,导致宁家的医术自此失传,想着他品行为人不错,便提议让她同宁靖成亲,这样也算是对自己毕生的心血有了个放心的寄托。
她自是不肯,毕竟他并非她爱慕之人,且对他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当初。
直到两年前,爹爹身体越来越不好,她不愿爹爹伤心难过,才狠心咬牙应下这门亲事,当时也觉着不过是成亲,大不了日后和离便是,思来想去,也终于在不久前将同他摊牌了。
实话实说,宁靖接手医馆后,一直都兢兢业业,凡事皆立求完美,行医做人亦秉持“道义”二字,每每遇到街上零散几个流离失所的人,都会主动提供帮助,虽然那些不足一提,也并不一定能够解决些什么,但至少也会让他们不再绝望,重新振作。
当然,这些她从前并不知,是管家告诉她的。
不若,依她的性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晓。
从前她总是固执己见,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心中的宁靖便是全部的,完整的他。殊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也是别人眼中一个温暖,善良的存在。
宁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或者说,他的伤再不好,她就要支撑不住这个医馆了。
虽说上次的事情对他们医馆来说并未有什么大的影响,但那之后,旁人更加确信,看病只能找宁靖,她虽无奈却也理解。
她也不再主动提及此前说的,待他采药回来两人便和离的话,就像那段记忆从未存在过似的,至于原因,她也无从知晓……
不过,宁靖却一改常态。每当有人寻医问药,便会将她唤来,让她站在一旁看着听着。过后,还会问她是否得到启发,她道行太浅,自是回答不上。
他还交给她一本医书,同之前那本一样,都是有些年纪的手摹本,只不过这本是下册。
听他说,是爹娘留下的。
他要求她每日须看三章,待日头落下便随机检查,看她是否认真用心。
她伊始不满,觉着他明知她天赋不足却还这般刁难是有意为之。这样心存不满地持续了几日后,她恍然发现,听他看病问诊开药似乎不再是一件难事,虽然她还是做不到如他那般,但总归还是有些长进的。
渐渐地,宁靖时不时也会让她看诊开药方。再之后,她便成了主诊,而宁靖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出声提点一两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平淡却轻快。就在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一天,宁靖从外面带了串糖葫芦回来。
递到她面前,说是特意为她买的。她自然是开心的,毫不犹豫接过,含进嘴里吮吸起来,外面的糖衣很甜,只小小一口,便能甜进心坎。
宁靖看她吃得香喷喷的样子,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混杂在初冬的寂静中,显得无比珍贵却又若即若离。
“馨儿。”忽的,他唤一句,语气艰难,透着决绝,“我们……和离吧!”
“哐当”宁馨儿手上的糖葫芦应声落下,她无暇顾及,抬头看向宁靖,双目瞪圆,难以置信道,“你方才说什么?”
她是顾着吃东西听错了吧。
“我说,我们和离吧!”宁靖猛吸口气,重复道,看着地上跌落的糖葫芦,心里悲戚,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为她买糖葫芦了吧,可她却只吃了一口呢。
宁馨儿觉着自己口中残留的味道不再甜腻,仔细抿抿,还是苦的,就像幼时生病喝的汤药,苦涩到难以入口。
她不解,明明和离是她先提的,现在他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她为何会觉着痛苦不安,仿若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点点流逝的感觉,她想抓却抓不住,只能不停挣扎,却枉费力气。
“你为何,突然想到这个。”
“这段日子,你也学了不少,我觉得该是把医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毕竟,它不属于我;毕竟,你也不喜欢我。”这句话怎么说出口的,他不知道。
他虽知她不喜他是事实,可是那句话每说出一个字都如同剜心般,一寸寸深入,却不得始终,只能任由鲜血淋漓,满心伤痛。
“你是真心的吗?”
“虽然你我此生做不了夫妻,但依旧是兄妹,像师父师母还在时那样。日后若是遇上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你是真心的吗?”他答非所问,在她看来不过是心虚罢了。
他心中在咆哮,咆哮着让她不要再问了,他怕自己撑不住,那段日子,这片刻时间他们折磨地,还不够吗?
“是!”
“……好!我们……和离。”
还记得初见她时,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身着粉色裙衫,脸上带着婴儿肥,手上拿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呀呀细语,甚是可爱。
他不敢多看一眼,因为从进入宁家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是入侵者,即使师父师母对他视如己出,他也不敢有半点越距。
她第一次被打的那天,是他父母的忌日,她哭闹不休犯了大忌,师父大怒这才动了手。他未曾言语,只站在旁边痛苦看着,因为他知道,若是没有他,素来疼爱馨儿的师父不会舍得打她。
他看见她朝他投来的充满希冀的眼神在自己的默不作声中变得灰暗,他心痛却也无可奈何。
他想,她定是讨厌他的……
她十五岁那年,整日只知窝在屋内,看些闲书。他知晓,长大成人的少女,有了对爱情的渴慕。只是这一切都不该建立在她的不务正业上。以此,她被打,他也不曾阻止,因为他希望她可以明白师父的用心良苦和对她的期许。
但在她将糖葫芦拍掉的那一刻,他明白,她讨厌他。
只是馨儿,你可知,在你柔软的手指触上我因不忍看你此般憎恨虚弱而变得冰凉的手时,我的心却是滚烫的,是炽热的,是向着你的。
后来,师父告诉我,你愿意同我成亲,我心中喜悦却也知你情非所愿。
索性你主动提了和离之事,放过自己也放弃我。
这一年多的日子,虽有感伤却也算是上天的馈赠。也许,是到了我们回归原位的时候。
从此,我是哥哥,你是妹妹。未来的日子,我永远会在晨光熹微处看你吃你最爱的糖葫芦,只是,那都不会是我为你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