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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吾家妖女初长成 女孩儿总是 ...

  •   金陵城以西有一座名阴山,名阴山的山泉流到山脚就是桃溪,桃溪往后就并入秦淮河。名阴山是江南少见的丘陵,倒也不是什么大山,只是一个山群中的一座,但这山群说来也是当地一怪。
      名阴山的阴气极重,树木繁茂,即使外界是三伏天,入山就如入秋。而与名阴山相对是名阳山。名阳山是一座睡眠火山,当地人称里面睡了火龙,多年前爆发过一次,因此在名阳山周围形成了奇异的地形和温泉,大量的硫磺和温暖的气候让这里毒虫毒草丛生,从没有人敢进入。这两座山的山势也很古怪,外面看,泉水从中间流出,但两山之间却又像是死路。
      一个十二三岁长相的丫头坐在名阴山正对名阳山的一处悬崖边上,丫头人长得不高,一身水蓝长裙,显得略有瘦削,一头长发全都束在脑后,用一根水蓝色丝绸系成一股,是金陵一带没见过的发型式样。悬崖边上风大,一阵冷风似寒冬,一阵冷风似盛夏,但奇怪的是峡谷中一直是大雾弥漫,这么大的风竟然吹不散。小丫头成股厚重的头发在这阴阳二风中腾空飘起来,眼见整个人都要被吹下去似的。
      这姑娘叫作夭绍,年芳十五,但生得瘦弱,瞧着年纪要小些。
      夭绍看着这深不见底的峡谷,心里想着的倒不是自己会不会掉下去,毕竟她就是从那儿上到崖边的,这谷底的景象,外人传得神乎其神却一概不知,但对于在那儿呆了7年的夭绍,已是再熟悉不过了,7年来,她最远也不过到这悬崖边上,吹吹阴阳风,看看谷外山丘的四季变化,还得趁着两位师傅不注意的时候。这两山之间的风实际上就是两位师傅练功所成,合着地形,只需每日一个时辰的功法,竟可日夜不息,形成一道迷阵,看似寻常,实则不得其法者绝不可能进入谷内,即使跌落也会落在谷外的一处乱石堆中。
      那是阴阳二山中间的一处谷地,隐藏在浓雾之中。谷没有出路,在尽头的峭壁上刻着两竖排的字:绝情崖、断恨坡。
      绝情崖是名阴山的一处悬崖,名阴山气候似秋冬,但这绝情崖下却是大片的梨花,气候如春,中间有一条河流,河的对岸是断恨坡,断恨坡连着的是名阳山,也因此,跨了这条河就寸草不生,全是锋利的岩石,岩石间时有泉水,但也遍布毒草毒虫。夭绍就在这绝情崖、断恨坡之间长大,两位师傅也就是这里的二位主人。
      绝情崖的崖主吴附牵,自称白扇仙人,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多情书生,仪态翩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文张口就来,武功也是一绝,江湖上凭着一把白铁扇,人送外号“铁扇白书生”,江湖上人见了面总要叫个名号,但对着吴附牵往往就是一句“淫贼”。年轻时的名声可是不好,三十年前不知为何入了谷,在悬崖上刻上“绝情崖”三字,自此江湖上销声匿迹。他自打绝情就对女人深恶痛疾,性情也越加冷漠淡泊,他能养大夭绍那绝对是个巧合,也是因为看着这娃娃生来不通情爱,顺便也能给对面的老蜈蚣找找麻烦。
      他口里的“老蜈蚣”也是三十多年前叱咤江湖的人物,当年精通医理,但不用正途,专用毒物,掀起腥风血雨,也是恶名远扬。老蜈蚣本名段无恩,自幼长相丑恶,脸上生来有一个大的胎记,形如蜈蚣,和书生不同,老蜈蚣吃尽了恨意的苦,老蜈蚣一生所遇全是恶人恶事,对世间万物怀疑憎恨,最恨的就是他自己,直到三十年前他突然来到谷底,在悬崖上刻下“断恨坡”,自命“悬壶仙人”。
      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也是说来话长。其实老蜈蚣比□□生早来谷一个时辰,看上的正是悬崖下的山清水秀,梨花盛开,但□□生来后,两人为了这一方净土大打出手,虽然□□生面相柔弱,但论起功夫却略胜一筹,老蜈蚣因为多年受到毒物的反噬,身体的状况并不很好。也就只能住在溪流之左的坡上,但好在此处的温泉对他的身体很有帮助,毒草毒物也是他熟悉的东西,反而对他的毒术有所增益。
      以往夭绍偷偷跑出来都得小心留意掐算着时间,虽然两位师傅早就看穿了自己这点小把戏,但既然他们没戳穿,自己也就不能太过火。但是今天夭绍心里有一件事颇为烦闷,神思早已游走,无心再顾其它,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躺倒在崖边,绝情崖的石头如冰雪覆盖般刺骨,夭绍却浑然不觉。她开始仔细回想今天上午的事情。
      “老仙!老仙!救我呀,快救我呀!”
      “夭绍,你又怎么招惹那个老淫贼了,他个老东西,我上次给你的催吐粉你撒他呀!”夭绍的长头随着她的破门而入“唰”一声打在门框上。“哎呀哟,疼死!老仙呀,老淫,呸,不是,扇子爷那大扇子一挥,这粉全撒了哇,呕哇,我还吸进去不少,呕哇,救我······”夭绍干呕在老头面前,吐出几口水来,她口中的老仙猛地退后一步,被白胡子遮满的脸竟被气得能看出红来:“丫头!够了啊!我这可是配药的药房,你再故意折腾我,我跟你没完!”随着呵斥,夭绍果然直了身子,够了一块布擦擦嘴:“师傅就是厉害,比对面的坏老头厉害多了!每次我刚演一下您就给我戳穿咯。”老仙的脸色缓了缓,本要发火,却被对面这一脸无辜弄得哭笑不得:“省省你的嘴皮子吧,哼,这么些年,就这点粉末子你要是还解不了,那你这命也没什么救的必要咯!”
      “那倒是,老仙你要成心想害扇子爷也得给点猛药啊,这么多年就还指着一点不痛不痒的粉糊弄人,可太低估对手了。”夭绍收拾着地上的污渍,看着周围又被老仙变得乱七八糟的药材罐,心下叹息。这药房里捣鼓的多半是剧毒,这两年更是一种比一种狠毒,还有不少的解药连段老仙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这乱七八糟的几堆一个不巧碰到了,那也许怎么死的都不清楚。“老仙呀,但说起来扇子爷今天似乎真的生气了,从来没见他用这么大力气,见了我之后就像见了仇人一样呢······”
      夭绍忽地闭了嘴,呆望着愣在原地的老仙,轻轻跪在了地上,“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但这道歉似乎来得太晚了些,老仙已经提溜着小丫头出了门,站到一块石碑前,脸色严肃得骇人,这才看到他的胡子下面有一个形如蜈蚣的巨大胎记。“你还记不记得这山崖上刻的是什么名字!”老仙用阴沉的声音问,夭绍把眼皮压得低低的:“名阳山,断恨坡。”
      “这石碑上刻的是什么字!”
      “师傅我错了······”
      “是什么字!”
      “阴阳本合,入谷两分;人心爱恨,入谷不存;世间至欢,无情无恨。”
      “错在哪了。”
      “我不该说仇人,不该心生怨恨,但师傅,我只是随口一说,书上都是这么讲的,我就照葫芦画了个瓢。”夭绍心下委屈,自己知道在绝情崖、断恨坡,爱恨都是禁忌,但自己从8岁起生长于此,两位师傅对这些从来不提,扇子师傅的书房里放着那么多的书,却没有一本提过何为爱恨,何为情,自己只是听扇子师傅说:“爱恨实则都是情,人生在世,情字最为伤人,不知也罢。”除此之外,她真的对此一点概念也没有。
      “随口也不要说。当初老淫贼就一再不愿留下你,见你生得水灵,以为你长大自是逃不过爱恨情痴,定是麻烦,我就是信你没有这个心才留了你,你也十五了,哎······”

      7年前,老蜈蚣和书生比武,二人两败俱伤,谷口的风停了一天一夜,不想8岁的夭绍竟从上面掉下来,本应该命丧梨花下,但书生把她救了下来。书生自己发过毒誓绝不接触任何女人,因此也不愿让一个女娃娃死在自己的地段,心中又跟老蜈蚣堵着气,干脆把女娃娃送到了老蜈蚣的坡上。这女娃不仅坠崖晕倒,身上更是受了重伤,伤口还有毒,老蜈蚣虽然对书生生气却又不能见死不救。本想着等孩子醒了就把她送上去,没想到夭绍睁眼后竟赖着不肯走,死皮赖脸的样子简直不像个丫头。老蜈蚣问她发生了什么,夭绍一问三不知,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前的许多东西都忘了,只记得零星片段,说自己亲人约莫是被人杀了。老蜈蚣闻之一惊,这可不好,这是一个天煞的小复仇精啊!完了完了,自己早已决定不碰这些恩怨情仇,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可让老蜈蚣更激动的是,当他跟夭绍说“你养好了就出谷报仇吧”的时候,夭绍竟然一脸惊愕:“报仇?为什么要报仇?我不想报仇,爸爸最后也跟我说让我不要报仇。我就想在这个地方好好活着。”老蜈蚣内心早已澎湃不已,觉得自己这是遇上了一个天才弟子啊,再问:“你心里不恨嘛?”夭绍答:“恨······是什么感觉?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他是被杀死了,却不知你为什么觉得我要恨。”
      天才!绝对是个天才啊!
      老蜈蚣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一双水灵灵绝世无辜的眼睛,立刻就决定把这个野丫头收下来。但扇子爷那儿却是一百个不愿意,他看到这个水灵灵的女娃娃的第一眼,就知道往后的麻烦绝不简单,但无奈自己在谷里确实住着也过于无聊了。
      就这样夭绍在这里生活了整整7年,平日里,帮老蜈蚣采采药草,听扇子爷讲讲诗书。自打赖在谷里之后,这两个人就互相较量着要夭绍给他们当徒弟,但很可惜,夭绍对练武一点兴趣也没有,两个人的威逼利诱也全都不管用,但除此之外,大多数东西夭绍都学得很起劲儿,在老蜈蚣这里学制药、认药草,在扇子爷那里学诗词文章,然而夭绍虽然聪明,可琴棋书画,除了琴之外的三样怎么都学不成,渐渐地扇子爷也就不再执着于她的一手丑字,任由她在书房里泡着读书了。
      不过,夭绍虽然誓死不学打打杀杀,但却练得一身好轻功。这还要说到夭绍的一个小小执念,夭绍自小就喜欢这些女孩家的玩意儿,她在书里每每看到写女子的服饰配饰的内容,总会生出神往,看得入迷,可惜这些书并不多,扇子爷大概把很多都烧了,大约在10岁的时候,夭绍在书里读到一段古代仙舞的描述,从服饰到表情写得淋漓尽致,让夭绍痴迷不已,但可惜扇子爷不会跳舞,谷里的服饰首饰也都只能自己缝制,书里也缺少图画,她既不知道时兴的装扮,也做不出复杂的样式,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都给自己换上不同颜色的头饰,十天一轮回,至少十天里每天都不同,也算是她一点小小的执着。夭绍喜欢上打扮让扇子爷感到些许担忧,但也有让他宽慰之处:夭绍因为想学跳舞所以开始愿意跟着他练早功。这一练,扇子爷发现夭绍绝对是练武奇才,虽然她还是不愿练武,但扇子爷开始慢慢教她一些不累人的心法和轻功,夭绍悟性大,心法一教就会,而断恨谷的山崖全是嶙峋的岩石,地势也极度复杂,为了更好地发挥跑腿采药的作用,夭绍成天被老蜈蚣逼着飞来飞去,轻功也就越发厉害。也因为有这一身功夫,夭绍才得以偷偷飞上悬崖,看看外面的样子。

      回到石碑之前。绝情坡、断恨谷的规矩夭绍打小就牢记心中,也自觉十分有理。自己从不知道爱恨是什么,想来一定很麻烦,也许就像师傅们说的,无爱无恨,好好对待自己,这才是人间最快乐的事啊!夭绍被罚在石碑前跪了一上午,待到太阳到了头顶,终于撑不住一屁股跌坐下去,恍惚着站起身,正打算去找扇子爷,想吃他做的梨花糕,视线却被所跪之处的一小块土吸引过去。奇怪?地上那一小块怎得会是红色?夭绍心里浮现出一种隐秘的感受,她凑过去细瞧,又闻了闻。竟然是血!“我的天!我刚刚不会一屁股坐死个什么东西吧!但这也没尸体啊!老蜈蚣害死我了!”
      夭绍在惊慌中退后几步,手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却发现自己的裤子上也有血迹!“我这?是我的血嘛!这也没人啊?除了我还有谁?妈呀!”

      夭绍仔细把今天的事在悬崖上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自己受伤的原因,跌坐在地上也不至于啊,而且这血就像止不住了一样。如果是平时,自己受伤了肯定去找扇子爷和老仙,小伤的话自己擦擦过两天就好,但这次出血的部位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神奇的变化,这种变化牵动着她的心也痒痒的。她悄悄换了黑色的衣裳,跑了出来,难道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完了完了,我知道了,一定是老蜈蚣天天让我试毒,肯定毒性综合发作了。”“可也不对啊,老蜈蚣也和我一样吃了那些东西,他应该不会流血?”
      直觉告诉夭绍,这件事她最好不要告诉两位师傅,但是夭绍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剩下一个答案,就是自己大概要命不久矣了,虽然7年来,她跟着两位师傅,读遍了各种书籍,但师傅的书架上的书没有一本说到过此类问题,看来果然是什么绝世罕见的不治之症!想到这一层,夭绍的内心翻江倒海起来,在夭绍短暂的15年生命和更短暂的7年完整记忆中,她一直过着平平静静又无甚烦恼的日子,谷内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愁吃穿用度,虽然日子谈不上多么雍容华贵,但也怡然自得,虽然有时她也会好奇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会好奇自己7年前的记忆是怎样的,但也只是好奇一下下而已,她早就在心里为自己今后的人生做好了规划:幸福生活然后寿终正寝。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人这辈子还能做什么,原来她也想过自己要结婚、生子、幸福生活、寿终正寝,但在谷里呆久了,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人为何要结婚生子,也就把前两个愿望取消了。
      而夭绍此刻正是为了自己无法实现“寿终正寝”的愿望而悲痛不已。山谷吹来的阴阳风第一次让她感到不适,突然,夭绍想到老仙之前说过,扇子爷为了绝情,入谷时烧毁了不少书,那书架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有,但实际上却不是。“这么说,我在谷里看的那些书有好多事是没写到的?所以如果在谷外,是不是有可能查到我这生的是什么病?”这么一想,夭绍突然来了劲,她此前足不出谷也只是怕麻烦,可此事关乎小命,虽然两个师傅知道了可能会打死自己,但只要不让他们发觉,自己速去速回就可以了吧!
      夭绍连忙站起来,打量了一会儿山谷,心里小小建设了一下,“不慌不慌,速去速回!”
      夭绍的轻功比起两位师傅甚至还要更胜一筹,转眼就已经溜到了名阴山脚,一路上,夭绍感到山上的阴气越来越薄弱,温度也渐渐升高,她一直生活在谷中的宜人气候里,一时有些不适,正好山脚处的桃溪已不像是山上那样分散而难寻,夭绍便坐在溪边洗了洗自己的脸。
      “主公去西边打探了,还烦姑娘在此稍候片刻。”
      “我知晓了,我去溪边盛些水来。”
      完了!这里怎么有人!夭绍7年来从没见过除了两位师傅之外的人,更何况在此处遇见生人,自己又没武功,万一是歹人,那自己可就一命呜呼了。夭绍急忙向水边一块大石头靠去,藏在石后。她稍稍探出脸,果然,一个女子向溪边走来。那女子一袭红衣,面若凝脂,身材纤长却不失丰满,盛水时裸露出一段手腕,柔软至极,她的脸上虽溢出些许汗珠,但妆容仍是精致,尤其是那红唇,一副欲滴的样子,她的头上顶着一头复杂但又干练的发髻,尤其是那根朱红的玛瑙簪惹得夭绍欣羡不已,一时间看着这个美人竟失了神,不小心竟踢到了旁边的石子。
      面前这个女子几乎完全满足了她曾经对书中跳舞女子的想象,夭绍从没觉得女子可以美成这样!她在谷里的时候虽然知道男女有别,但并无什么特别的感受,可现在她突然感受到一种小小的难过,她也想像那个女子一样好看,这些思绪占据了夭绍的头脑,竟使她一时忘记了惊慌。
      红苕听得旁边有声音,立刻拔出身侧的匕首跳到岩石之后抵住那人,却发现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女孩儿身着一身黑色,衣服和发型都不像是寻常女孩,被匕首抵住时脸上竟也不是惊恐,而是直直盯着自己的发簪。
      “谁派你来的?”红苕低声问道。
      “我我我,没人派我来,我只是进了山来,结果又迷了路罢了。”夭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夭绍虽不通人情世故,但也不傻,她知道名阴山、名阳山极为诡异,寻常人不会上山,入山者多半别有目的,虽然不知眼前的女子是为何而来,但还是警惕些好。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你的家人呢。”红苕丝毫没有松却匕首的意思。
      “我叫夭绍,我家人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也没什么固定住所的。”
      “为何入山?”红苕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脸诚恳,看她的穿着打扮确实也像无人教养的样子,心里稍稍松懈了些。
      夭绍飞速运转自己的小脑瓜,想到一个好理由:“其实,我得了种绝症,也知道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我收尸,不如进山人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也不麻烦旁人。不信你看我身后!真得,我真的要死了。”她上下打量着夭绍,将夭绍转了过去,看到夭绍身后的黑裙上有一块暗色,红苕扑哧笑了出来,松开了夭绍。
      “你说的绝症是这个?”
      “是呀······”夭绍被这么一问有些胆怯。
      红苕再也绷不住笑意:“哈哈哈,我叫红苕,刚刚多有得罪了。你这不是绝症,不过是女孩儿家都有的病症。叫做天癸,每三旬发作一次。”红苕抚着夭绍的头,在她耳边慢慢把这些事都说给她听,女孩儿为何要有此症,又要如何打理自己的身子,在那些前所未闻的隐秘事中,夭绍的脸慢慢变得有些嫣红,红苕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心中一颤,多年前的一个影子在夭绍的身上渐渐重合,“没有父母,竟是连这些女儿事也无人教······”夭绍听得红苕的自言自语里带着雾气朦胧般的伤感,不由感到些莫名的情绪,“我可以叫你苕姐姐嘛?”
      一种同样的心情在一时间撩拨起两个女子的内心,红苕怔怔地看着夭绍许久,“好啊。”她笑了笑,“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些东西帮你整理。”
      红苕来时手里捧着一套衣物和些许长带,她拉着夭绍走到岩石后,帮她换下衣物,又细细教她怎得使用这绸带,夭绍的思绪如同乱麻,她从没被如此温柔对待,虽然两位师傅对自己极好,但这样的相处却是第一次,等她回过神时,看到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淡黄色的丝裙,衣服是红苕的大小,所以在自己身上有些宽大,但上头的刺绣、缀饰无不让她痴迷,红苕又正了正她的头,给她绾起头发。
      “红苕呢?”
      “回禀主公,刚刚去了溪边。”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红苕的手一愣,迅速帮夭绍简单把头发固定住,站起身:“绍儿,你别出声,他们可没我这么容易相信你,我们有缘再见吧。”红苕理了理裙裾,正要走出去,又忽然回了身,把那根红色发簪插在了夭绍的头上。
      夭绍乖乖缩在石头后,只听得外面红苕说:“烦君久等了,刚在溪边盛水,不想失了发簪,就找了会儿。”
      “没事,看来入口也不在西边,你那儿有什么发现嘛?”
      “仍无。”
      “罢了,今天先回吧。”
      “是”
      听得脚步声渐渐消失,夭绍在石头后愈发抱紧了自己,她想起刚刚红苕的话:“身上来了这红,说明我们的小夭绍已经长成个女人了。”
      夭绍拿下头上的发簪,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但很快,夭绍意识到刚刚那个男子似乎在找寻什么入口,这座山她太熟悉不过,如果说找入口,很可能是在找去谷底的路!师父说过,谷底药材众多,传闻之中更是说这里有什么还魂草,所以一直有居心不良之人企图找到山谷。如果是旁人,她倒无所谓,她有信心山谷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可是她有些在意的是,红苕为何要找到山谷?那个男人的声音给她一种压抑感,她本能上感到反感,而且师傅让她发过誓,永远不能暴露山谷,她不可能因为红苕的温柔而告诉他们山谷的存在,但如果是红苕想要什么药,或许自己可以帮到她。可看红苕刚刚的语气,似乎很怕那个男人。
      夭绍越想越乱,她估摸着时间还早,决定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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