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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   陈知非关上了哗哗响的水龙头,习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再伸手去拿纸巾,擦干净手。

      他不经意抬眼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最熟悉,却偏偏带着看不透的陌生感官。

      手机在口袋突然嗡鸣,陈知非手里的纸巾掉落黑色桶里,他把手机拿出来。

      “傅景”两个字闪烁,默认铃声还在响,结束了再重复,一直到对方挂掉。

      陈知非就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冷眼看着屏幕变回通话记录页面,停顿了半分钟才重拨回去,对方接起来的同时推开了厕所门。

      “喂。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

      ——嘎吱。门开又关。

      光从门缝里泄进,瘫在湿漉地板几秒钟就被隔断。陈知非不等对面回话,挂断了电话,放回衣兜里。

      外面是密集人群和闪刺着眼睛的阳光,陈知非垂下眼睑,突兀着青色细血管的冷白手背抬起挡下一点太阳,鼻翼之上一片阴翳。

      他迈步挤入了人群中,随波离开了这个只被暖阳融了表面的地方。

      …

      凖晴抬起手腕又看了眼时间,离她和陈知非约好的时间差不了几分钟了。

      她把包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包厢隔绝了外间的声息,在难得自处的一处天地,凖晴放松下自己好像一直紧绷的身体和神经,端起面前放置的一杯曼特宁喝了一口。

      苦涩永远能让她冷静思考,曼特宁是自从弟弟离开之后慢慢固定点的一杯咖啡,早已经喝习惯了。

      门突然被打开,凖晴抽离差点又陷入回忆的注意力,看向进来的人。

      陈知非裹着傍晚的寒风推开门,外套上还有一层凉冷,唇也凉薄的抿起,黑直的眉毛利落齐横,和幽深的眼珠子一样,在白花脸框子上都醒目的很,抓人眼球。

      凖晴看了眼时间,挑眉:“准时踩点?”

      陈知非拉开凖晴对面的椅子坐下,有穿着讲究的服务员敲门进来询问是否点单。

      陈知非没接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淡淡说了句:“白开水,冰的,谢谢。”

      服务员良好素质,稍微颔首便低头离开,整个包厢只有清淡的咖啡味和风残留下的凉。

      凖晴背靠在沙发上,手放在桌面交搭,看着陈知非开口:“傅景那个孩子…缠着你了?”

      陈知非神情恹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抬头对上凖晴的视线,直切主题。

      “说吧,你弟弟的事。——我还有学校宿舍门禁。”

      凖晴不置可否耸耸肩,又喝了一口咖啡。才用低哑的声音缓缓讲述她弟弟十七岁的一生。

      凖家两姐弟,一直在胡同街邻里街坊的阿姨口中是别人家的孩子。

      姐姐凖晴从小到大就是优秀模范生,学校年级第一,高中直接保送重本学校,甚至大一的时候就跟着学校的导师一起去修读参加探讨会议。

      弟弟凖杨和姐姐不是同一个学校,但也不赖,相比姐姐纵扬的性子,他性格温吞待人柔和,成绩也一直保持年级前三,高二的时候就已经成功被保送了,但是那场意外,夺去了他十七岁的青春。

      以及家里的一切。

      凖晴凖杨父母离异,只有母亲带着他们,父亲还每年想尽办法抠回点钱,因为他没钱喝酒赌博了。凖杨比凖晴当初一样年龄时还要早熟,个子小小就已经会操持家务。

      母亲每日外出工作回家后,疲惫的脸上也只有见到凖杨乖巧的样子才会多少露出点安慰。不少阿姨都当面夸赞过凖杨,那时候母亲的笑容真切,但是后来,这都变成了病态的爱。

      她不断要求的更多,更高,她要凖杨一直成功,不许像他那个无能父亲一样。在这种逼迫下,凖杨还是会笑着硬抗下来,反而从小就不服训的凖晴整日不着家,母亲对她的控制只有一点。

      凖晴鲜少知道这些事,那个时候她几个月才可能回一次家,每一次都有弟弟惊喜的声音,但凖晴都是敷衍了事。

      直到雨下的特别大的那天,凖晴隔了三个月才回家,一路踩着泥泞的路过黑漆漆的通道,路灯似乎已经坏了很久,凖晴穿着高跟鞋边小心不让屋檐低落的雨掉到自己身上边嘟囔着迟早要带着母亲弟弟去元朗那边买屋住。

      还有几步路到家的楼下了,凖晴却突然闻到在雨夜中也洗刷不掉浓重的血腥味。

      凖晴胆子不算小,小时候还练过一点,闻到血味壮着胆打开了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色背景和雨声中微不足道,可是等凖晴看清地上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光太刺眼了,让她产生了幻觉。

      记忆中五官柔和眉眼乖巧的弟弟,就那样脏着惨白的脸,头发被雨水洗的杂乱,双眼紧闭,毫无声息倒在墙一侧,身下是混着雨水烂水泥的血滩。

      雨水还没停,砸在屋檐上,又砸到凖晴心尖,像奏一曲悲歌。

      凖晴机械性伸手想触碰,临近之际又缩回手,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她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缩成一团,腹部有一个洞的弟弟,眼泪掉了一滴,摔在地上,碎的稀里哗啦,又了无声息。

      手里的伞被她松掉了,什么小心衣服鞋子,她全都不在乎了。被冷风吹的打了一个激灵,她才回神,一下抱住地上水滩中的人。

      呜咽到嚎哭,一声声,大过了这场雨,眼泪都落到凖杨的身上,她好像意识不清中听到了警笛声和枪声,又好像没有。当时她满脑子都是凖杨以前和她说过的话和神情。

      每一声“家姐”都是他存了希望的出口,他永远把她当成至亲,她却弄混了他到来的路,再也等不到一句“家姐”。

      后来是离得近的街坊听到了声起来看看,才吓坏了叫醒人打电话报警。一家接一家的灯亮起,开始有细碎的人声。

      凖晴一直跪在地上环抱着那具冷冷的躯体,她身上全被淋湿,神色冷漠,不再哭泣。

      出来的人群中有熟他们姐弟的叔叔看不过眼,从家里拿了张薄毯想要给凖晴披上,凖晴动了动跪麻的膝盖,躲开了。

      “不用了叔……麻烦您,帮我打个电话讲我妈咪听,还有…报警吧。”

      淋了两个小时的雨,熬到天都微亮,凖晴声音嘶哑,抱着弟弟永远沉睡的身体,像失了魂。直到救护车的到来,她听着医护人员一直在耳边说让她松开手,好把她弟弟搬上车送去医院。

      她浑浑噩噩松了手,凖杨的手被放开,无力滑到水滩中,溅起一点水花。

      凖晴低着头,一圈站着围观的人群低声说话,平日里半奉为的人都换了副嘴脸,骂晦气,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她垂头,在一滩浑浊血水中看到了扭曲的自己,像一头兽,等着露出獠牙的那天,把周遭恶心的人都挥开撕碎。

      后来母亲因此疯癫入院,父亲彻底远离,凖晴一步步的计划,那时的她还未料到。

      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意识。

      …

      凖晴捂着额头,落下的头发掩住了她的神色。陈知非端起服务员中途送进来的冰水,没急着开口说话,先喝了一口水。

      “我像你弟弟?”

      玻璃杯与桌面轻磕,发出清透的声音,凖晴随声抬眼,一眼就看到陈知非放柔的眉目,真的与当年的凖杨有三分像。

      凖晴目光有些散,显而易见又透过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可是下一刻陈知非绷起脸部线条,又变回肃清的模样和眼神,毫不留情打断凖晴的神游。

      “逝者不回,我希望您和警方做好合作者的关系,辅导这次行动的成功进行。”

      凖晴一怔,没出声。陈知非喝完最后一口起身的时候凖晴才叹了口气,回应了那句话。

      “我明白。一切都会按指示行动。”

      ——

      傅景有些焦躁的把烟屁股扔到垃圾桶里,反复点开退出和陈知非的信息界面,最新一条还是他发的信息。

      傅景:你在哪?不回学校了吗。

      信息石沉大海。

      陈知非早就开了免打扰,不接任何电话信息。

      傅景踹了一脚旁边的铁皮垃圾桶,眼神阴鸷。

      陈知非,我不会允许你逃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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