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民国]》常小常

5、租房

　　闻宇生家的老宅离闹市区挺远的，走出来的路上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年轻的妈妈带着年幼的孩子串门，拿着公文包的男子匆匆走着似乎赶着去上班。
　　挑着担子的卖货郎摇起拨浪鼓，用自己特有的吆喝声叫卖。路边摆摊卖早餐的的小贩手上忙着，嘴上却不闲着，也朝着往来的行人吆喝。
　　常安买了一串冰糖葫芦，悠哉悠哉走着。
　　半个多小时才走到巷口。
　　巷子斜对角有大约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大多是孩子，不知道在看什么，人群不时有人嬉笑怒骂叫好，伴着“当、当——”的锣鼓声。
　　常安最是爱看热闹，也凑了上去。
　　是猴戏。
　　一五十多岁光头的男人一手拿木棒，一手拿着锣，用铁链子牵着猴子的脖子表演。
　　猴子在男人膝盖位置这么高，带了个白色面具，用一只手抓住套着自己的铁链站立，随着男人的指引和口令灵活走位。
　　男人唱着，用一口带着北方口音的唱腔，
　　“猴子猴子孙大郎，打开新箱穿衣裳，穿上衣裳带上帽，·晚上三更耍一场。”
　　在男人唱的同时，猴子自己打开了地上的木箱，面具摘掉，在男人的帮助下带上小官帽子，活脱脱一弼马温，继续风骚走位，获得全场小朋友的欢呼和掌声！
　　猴子招招手，似乎是满脸得意地欣然接受了喝彩。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
　　常安乐了，这猴子成精了吧！随手掏出一块大洋扔到木箱里。
　　摊主一看，大顾客！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毕竟一个银元可以给家里买十几斤米呢！
　　摊主一脸笑的冲她作揖，算是道谢。
　　猴子也学得有模有样，两手搭在小腹右侧冲她行礼。
　　常安又乐了，这也太好玩了吧。
　　原本有些忧郁的心情一扫而光。
　　长风破浪会有时。
　　一蓑烟雨任平生。
　　来都来了，谁怕谁啊！
　　.............
　　猴戏结束，摊主收拾东西走了，小朋友们都散了，常安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去别的地方逛逛了。
　　一路沿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街上的店铺打起广告来和后世不逞多让。
　　常安记得，以前晚上跟闺蜜逛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店门口，有一束灯光投射在地板上，在地上形成标识和清晰的字，光束还不断变换着颜色。
　　后来许多店门口都有了这样的灯光。
　　原来类似的这招在几十年前就被老前辈门用过。
　　有些店铺，光在店门口上方钉上一副牌匾还不够，还要打造一块木板垂直用铁丝悬挂在店前，写着店名和店的特色。方便来往的行人看到。
　　有些店挂木板了还不够，还要往离店更远，更靠近马路中央的地方挂上一张旗子，迎风飘动。
　　常安被一家服装店吸引走了进去。
　　店名挂在大门正上方，从右到左四个大字，“摩登服装”。大字两侧有几个竖着的小字。“女士”“结婚”“礼服”。整个牌匾底色为粉红色，字为正红色，最右侧还挂着一张漂亮女人的画像。
　　弯弯柳叶眉，面若银盘，艳若桃李，
　　一踏进店门，扑面而来的是极尽西式奢靡华贵的画风，颇有旧上海纸醉金迷的氛围。
　　敬业的女店员来到常安面前，亲切的招待她。
　　常安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也不是没进过高端的商场，却是见过这么“复古”华丽风格风格的。
　　这家店主打卖旗袍，衣服用“T”型的架子撑起来。墙上挂着大幅女明星穿旗袍拍摄的艺术照，屋内用暗黄色的窗帘灯光营造出暧昧的氛围。
　　常安消费欲大涨，摸了摸自己鼓鼓的钱包。
　　买一点，就买几件...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即使向往熟女的风情万种，她尝试了几套，总是穿不出感觉来，被衣服衬得像个偷穿妈妈衣服的小姑娘。
　　只得放弃那种风格，选了几套简单大方清新的日常装。
　　一套和自己身上款式穿的一样，倒大袖两件套袄裙。
　　一套棉麻质地的月白色宽松旗袍，宽袖，到手肘位置，裙角到脚踝。
　　两套中西结合的“小洋裙”。
　　到了付账的时候，常安才知道自己的当掉的手表多值钱。
　　最便宜的一套两银元，最贵的一套三个银元。总共花了不到十元。
　　付账时候，常安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这衣服也不贵嘛。”
　　“小姐，您说笑了，对于您来说当然不贵，对我来说，您今天的消费已经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了。”店员小姐姐礼貌的笑着说。
　　等等，我算算。
　　一个月工资10块，保守估计，可以算作一个月的生活成本是10块，一年就是120块。
　　她这剩下的钱如果不出什么幺蛾子，可以够她生活好几年。
　　这算不算，一夜暴富？
　　................
　　常安也不是有钱了就非要去挥霍的人，刚才冲动的消费已经基本满足了购物欲。
　　现在提着几个大袋子走在街上，寻思着找个地方歇歇脚。
　　手上东西太多，常安已经没什么心思再逛下去了，要不回闻宇生家？不不不，今天的目的还没完成呢。
　　逛街逛得差不多了，找工作？这个不急，先放一放。
　　现下只剩下最要紧的一件事，租房子。
　　要租个好一点的。
　　要是能不用租房子就好了...........想到以后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常安控制不住地想念爸妈，就算连原先面目可憎的臭弟弟都变得可爱起来。
　　常安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要振作啊！
　　目前是回家是不用想了，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呀。
　　对，要好好生活。

　　不知道在这个时代，租房的途经是什么。信息不流通，有房间要出租的人家也许只有靠熟人口口相传。
　　现在应该有房屋中介了吧，可是房屋中介在这个时候怎么称呼？
　　常安找了个茶馆，休息一会儿，顺便向给她倒水的小哥打听。
　　听到常安的问题，小哥沉思：“租房？我倒没注意最近哪里有要出租的房子，你应该去找掮客啊，他们会帮你介绍合适的屋子。”
　　掮（qián）客？就是房产中介吧。
　　“那我应该去哪里找，掮客呢？”
　　小哥也是个性格爽朗之人，
　　“这还不简单！我们店里现在就有一个，咦，刚才我还看见他来了。在那！”
　　说着，小哥朝一个方向小步跑去，低头跟坐在那里的男人说了些什么，指了指常安的方向。
　　男子了然，很快跟着小哥走到常安这桌。
　　对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有些发福，脸有点像加菲猫，整个人的气质很精炼，看起来就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样子。
　　当然，不这样也干不了这一行。这年头的房产中介，不是机构，是个人，必须要会做人，会做事，大家都愿意相信，才肯把房子交给他。
　　常安现在一身虎胆。
　　也不怕骗不骗什么的。
　　经过一番的交谈，她觉得这个中介还算是比较靠谱的，跟他细细的说明了自己的需求，并且强调，越快找到越好。
　　掮客听完她的话，一拍大腿，这可真是巧了！
　　说刚好有户人家让他帮忙找租客，正正好符合常安的要求。如果常安愿意，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说罢，两人决定现在就出发看房。

　　掮客引着常安来到了胡同里的一户人家，离闹市区不远。
　　进门之后是一个大院，住着好几户人家。
　　小孩子们吵吵嚷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玩游戏，有一个最小的小男孩不知为何，光着屁股从屋里跑了出来，抱着哥哥姐姐的大腿闹，似乎是可怜兮兮的求带他玩。从屋子里追出来的妈妈哭笑不得。
　　大人们都出去工作了，只有少数几个女人留在家里劳作。女人们或是在洗衣服，或是已经洗好了正把衣服晾在杆子上。
　　看见掮客进来了，纷纷热情的打了招呼。
　　掮客摘下帽子，挨个笑着回应友好的问候。
　　走进院子的最深处，院墙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小木门，掮客重重的拍了两下门，嘴里喊着：“吴大嫂！开门！”
　　隐约的听见里面的女声
　　“来了，来了！”“小宁，去给周叔叔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比门把手还矮一些、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看见人，小女孩把门一边拉开，糯声糯气的说：“请进。”
　　“周叔叔”顺手就摸了摸小朋友的头“真乖。”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女人一副家常的打扮，身上有股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小女孩和她长得又七分相似，想来应该是母女。
　　“你要找的租客，我给你带来了。”
　　常安礼貌笑着跟人打了声招呼。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说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的人。
　　这个院子是传统的四合院，窗户门都涂上了红漆，有四间屋子，两扇门，常安刚才走进来的门反是小门，另一头有一扇正门。
　　院子里种着一颗大树，枝繁叶茂的，在地上遮蔽出一处凉荫。凉荫下放着一套石桌，石桌是有一本小学课本，想来小女孩刚才在那学习。
　　“吴大嫂”名叫裴素青，夫家姓吴，是附近小学的老师。
　　丈夫几年前死于意外，这几年来生活逐渐拮据，只好将家里闲置的房间租出去改善生活。
　　因着家里只有母女两人，只方便把房间租给女租客。可单独出来租房的女人少，房间只能一直闲置着。
　　裴夫人带常安参观房间，只有一张床，书桌，椅子，衣柜。简简单单，一览无遗。
　　接着参观整个院子，裴夫人是一个优雅有格调的女子，把家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挂件简单，但极具品位。
　　家里面还接上了自来水，说是她丈夫以前置办的。
　　经过一番交谈，常安把房间租下了。
　　收起刚刚签订好的租房契约，常安把大包小包放回房间里。就准备回去了。
　　离开前，她跟裴夫人约定好明天过来的时间，裴夫人热情留她吃饭，常安摆摆手拒绝。
　　小朋友很懂礼貌，软软的跟她说了声“再见”。
　　常安蹲下来摸摸小脑袋，“再见”。
　　.............
　　常安还是不愿意坐黄包车，总觉得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一路走走看看，逛一逛，买一买，硬是没迷路就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