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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和当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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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本想扶起闻宇生去附近找医院来着,可又害怕随便挪动伤者,会让伤势更严重。
怎么办?有没有救护车?怎么叫救护车?
常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直咬手指头。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闻宇生醒了过来,隐约看到有人在来回踱步。想开口说话,却出不了声,试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微弱的发出几个音节:
“扶我....去...医院...”
常安看到人醒了,像是找着了主心骨,赶忙凑过去,紧张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没事吧?别乱动......”
好不容易听懂闻宇生的话,又说,
“可是你现在骨头可能断了,随意动只会更危险....”
“骨头...应当是...没断的...”闻宇生顿了顿,“再说了....如果不快点.....我........就死了........”
用尽全力抬起手“扶我....起来......”
常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
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身边人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常安身上,她却一点也没感觉吃力。
两人蹒跚而行,不一会儿,常安肩膀上的衣服头发被血浸湿了,粘腻腻的,若抛开身边的人不谈独自走在巷子里,怕是会被人民群众误认成阿飘。
“医院在哪?”
闻宇生困难的指路。刚刚走出巷子,人又晕了过去。
“喂,醒醒,醒醒。”
却是叫不醒的。
这下该怎么办?
此时已经走到闹市,路过的来来往往的人无不奇怪的打量他们,回头率简直百分之百。
黄包车小汽车高楼,人群小贩小摊工人,裁缝店商店米店。放眼望去,熙熙攘攘,可就是看不到医院在哪。
常安灵机一动,搭个车不久行了?
街上满是车的身影,特别是黄包车,来来往往的形成一条车流。此时正当盛夏,车夫们大多赤着上身,露出晒得黝黑的身体,脖子上搭着一块擦汗的毛巾,有些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车夫们一张张因常年暴晒在阳光下而老化的典型贫苦人民的脸让她十分不忍,想到了骆驼祥子。
看了一眼一旁晕过去的人,不搭车,他会不会挂在路上?
常安拿着从闻宇生口袋里掏出来的钱,还是决定找一辆黄包车。
常安身上没钱,包包夹层里只有印着毛爷爷头像的纸币,这能花的出去?
所以只好摸了旁边少年所有的口袋,找到了几块硬币。比现代的一元硬币要大些,正面是一个略显臃肿的男人的侧身像,写着“中華民國十年造”,背面是壹元的字样和花纹。
这就是大洋吧......
常安接连叫了几个车都没叫到,这些车夫有些精明市侩,有些老实木讷,远不是书上描绘那样的刻板形象。一个个鲜活真实的站在常安面前,让她有些恍惚。
恍惚到底现代和这里那边才是她真实的人生。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车夫都嫌弃满身是血的两人,拉完这一趟还要洗车才能拉下一趟,成本太高,不值,也嫌晦气。现在恰是高峰期正好不愁客源,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
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是人家却不搭理,这就有些尴尬了。
常安无奈放弃,只好扶着闻宇生一路问路一路走。
好不容易在行人的指引下,来到一家医馆,
正规医院太远,只好先到路上这么家医馆处理一下伤势。
一进门,里边的人便迎了上来,是个女生,带着口罩,却只是穿着家常的衣服,应该是医馆里的工作人员,尚且称之为“护士”吧。
在护士的帮助下,把闻宇生轻轻的放在病床上。自己则被刚走进来的医生赶出病房。
呼——终于——
坐在医馆大堂的座位上,常安不自然的躲避周围人不自然的眼光,随手拿起了手边一张报纸,转移注意力。
报纸上端端正正的印刷着繁体字。有些繁体字,如果单个字看,常安完全认不得,如果放在句子里,根据上下文还是能猜出来是什么字。
报纸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排版。
头版是某银行开业,什么地方发生暴动,还有连载小说,明星八卦。
还有各样的广告,占了四分之一版面。
瞟了一眼日期,一九二九年七月十三。
常安眼神一暗,其实,通过刚才的遭遇和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她来到了民国时期。
一九二九年啊........
九一八,就发生在后年.......
听当地人口音,现在自己应该是在东北的某座城市里。
九一八、七七事变、八年抗战、南京大屠杀....
那一段最乱的时代,战火纷飞的时代,中国人民提起来就觉得痛的时代就要被她迎头撞上了!
常安瞬间想起了她看过的各种各样的抗战片,战场上,中国军人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城市中,听闻鬼子要打进来人们逃难混乱的场;村子里,日本人大肆屠杀村民.....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常安攥紧手中的报纸,想到了灰暗的未来,瞬间脑补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把头埋进膝盖,哭出了声。
她怎么这么倒霉!
身边一同等待的其他病人家属纷纷侧目,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发疯的女孩,一个个都挪远了几个座位。
“姑娘,姑娘?”医生的助手,就是进门时候的小护士在一旁叫她。
常安沉浸悲伤无法自拔,根本没听到声音。
助手轻轻的拍了她的手臂,常安这才泪眼朦胧的抬头。
助手也是个小姑娘,穿着这个时代人斜开襟类旗袍的浅青色上衣,趋于保守,略宽松,袖子到手肘的位置,黑色的棉质裙子,类似后世长到小腿的百褶裙。长发编成两股辫子搭在肩头。
助手小姑娘一看到常安可怜兮兮的神情,语气软化许多:“医生叫你呢。”
常安应了一声,用手胡乱抹了把眼泪起身。
助手又叫住她:“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没事的,别太伤心。”
常安只是憋住眼泪,使劲点头。
来到病房,闻宇生头上被缠了好几圈纱布,身上露出来青紫的地方也擦了药。他只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虽然伤势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只有头上的伤比较难办,可能会造成脑震荡,身体上其他的伤都是皮肉伤,将养一段时间也就都康复了。
那太好了!常安看着床上的少年,忍不住庆幸,
好吧,被打出了看起来要命的伤居然都不太严重!也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了。常安赶忙对医生道谢。
医生摆摆手,让助手引着她去缴费。
常安再次对医生表示感谢,看了床上的一眼,跟着助手离开。
摩挲着手里的几个大洋,只有三个。
不够啊。
常安眉头微皱,看费用单,一共需要五块多,还差两块多。
身上没有其他钱了。
常安想了想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能,需要去当铺了?
当铺这种地方,她这辈子还没有去过呢。
身上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她只是出来旅游的,能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手机?不不不,这个不能被人发现。
可是身上也没剩什么了,包里只有化妆品、纸巾、零钱、充电宝,耳机,手表、沙滩小商店里刚买不久的手链。没了。
手表。
在这个年代,手表应该能换一点钱,抚摸着手腕上的表,常安暗暗决定。
她先把手上的三块大洋给医馆里的人,向人家询问了当铺的位置。
顺着医馆所在的这条街,出门往左拐,走到尽头。
一块大约两米高的非常醒目的牌子摆在一家店铺前,上面是墨笔手写的正楷“當”字。店铺规模不大,木屋子木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找到地方了。
这个时候帝制没被推翻多久,时代变了,许多原本的达官贵人人家没落,只能把自己家中珍藏的物品典当以维持生活。
所以这个年代的当铺生意兴隆,主要业务收入就来自于此。
当时的当铺为了照顾这类的客人,门口都会有一道帘子、一座屏风来隔绝门外的视线,顾及客户的面子。
常安一进门就看到了一架古式折叠屏风,画着富贵花、山水春鸟图,堪堪和大门齐高。
从侧边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便是比成年男子还要高上半个头的柜台。
当铺的柜台这样设计是为了居高临下,方便压价。
常安的表是过生日时爸妈送的,她以前的表都是随意买的,上学时候当工具用。只有这个表不同,爸妈特意买了贵的,有档次的,告诉她,手表不只是工具,有时也可以显示性格身份,财力家庭。
这是一只玫瑰金的表,表盘有些方,其中两条边是外扩的弧形,边上镶着一串细碎的钻石,表链是金属的,有些分量。
常安眼含不舍,把表脱下来,递给柜台上的人。
现在流通在市场上的表,大多是基本款式、体积比较大的男士手表。1955年,新中国成立之后,才有了第一批国产手表。这个年代的表,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价值很高。
物以稀为贵,精致的女士手表更能受到市场的欢迎。
走出当铺,常安怀揣着5根小金条和一些散碎的银元。
从刚才和店员的讨价还价中发现,一根金条可兑换一百银元,手表换了五百五十个银元。
常安掂了掂重量,终于有了点安全感,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最起码,有段时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沿街买了点水果点心,走回医馆。
另一头的病房里,常安走了没多久,闻宇生就醒了,助手小姑娘正好在房间里登记情况。
“你醒了。”
“等等。你先不要动!”
说慢了一步,他已经坐起来了。
闻宇生吃痛,摸了摸自己的头,半躺地靠在枕头上,打量着周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了事情的经过,问:
“那个,送我来医院的人呢?”
光团里走出来的人吗?我没看错吧?
“哦,那个小姑娘呀,出去了一趟。”
“去哪了?”
“当铺吧,她身上的钱不够缴费,刚才问了我们当铺的位置”助手确认了闻宇生没事,收拾手上的东西,八卦道:“那小姑娘是你什么人啊?小女朋友?”
闻宇生闻言,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门口传来了响动,常安刚好走进来,表情平静。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