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民国]》常小常

1、穿越遇见

　　2020年，夏日傍晚，一个沙滩上。
　　夕阳斜照，光线温和，海浪一阵一阵的拍打着沙滩，微风徐徐，把女孩的头发吹乱，白色纱裙裙摆飘扬。
　　女孩在海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瞬间，身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民国时期，1929年，奉天城的一条小巷子里。
　　叫骂声混着闷哼声，一群男人对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看起来没有丝毫留手。
　　地上的少年自知反抗无力，双手护住头缩在角落，极力忍痛让自己不失态，却随着肚子被重重踢了一脚抽搐。
　　少年衣服凌乱，沾满泥土血迹。
　　他的意识即将涣散，眼中的世界在旋转，像水滴落在玻璃上一样，模糊.....
　　胸口的玉佩蓦的发烫，就算他全身都是伤也能感觉到灼热。星星点点的白光从胸口的玉佩发散出来，聚在自己的身侧不远处。
　　闻宇生以为自己濒死了，才看到了一些平常看不到的画面。
　　白光渐渐凝成一个人型，女孩的身影在光团中显现出来。
　　他一直凝视着光团的方向，却没注意到，其他人并没有发现身旁的变化，任由光点在他们周围穿梭。
　　一个女孩子悄无声息的凭空出现。

　　领头打人的男人许是打得爽快了，停手，也做手势让其他人助手，点烟，重重吐了口唾沫，斜眼骂道：“她奶奶的！小兔崽子，回去告诉你爹，今天这顿打，就算利息了，就你们家这种自不量力的家底，还敢得罪我们青龙帮？”
　　闻宇生庆幸，幸好唾沫没有吐他身上，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最后望了望不远处的女孩一眼，彻底昏了过去。
　　一打手蹲下探了探闻宇生的鼻息，站起来向领头男人拱手，一口东北大碴子：“老大！晕晕晕、晕过去了。”
　　领头男人几个板栗敲过去：“废话！废话！”
　　那打手只好捂着头委屈退下。
　　另一狗腿子上前，大碴子味淡了点，道：“老大，这小子的伤势，如果不赶快送医馆止血，我看可能.......”
　　“我知道。”老大一摆手，沉吟道:“自己打了人，自己送医馆，这叫什么事！传出去我们青龙帮还要不要面子？”
　　那狗腿子继续：“可是上头的....可没要他死......”
　　一群人陷入沉思。

　　女孩睁开眼，脑子先是一片空白。
　　晃过神，发现前面聚集了一大群人，穿着旧或半旧的黑色马褂，旧布鞋，看起来很违和。
　　他们似乎在围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血气，再望望周围，灰砖黛瓦枯树小巷。气氛十分诡异。
　　常安下意识的扫视四周，定睛一看。
　　地上一滩血，躺着一个人？
　　□□寻仇？
　　常安瞪大眼睛，表情惊慌，心跳骤然加快，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沙滩呢？海呢海滩上的人群呢？她不是和闺蜜去海边玩了吗？怎么一眨眼，什么都变了？
　　看着眼前这群人，常安心中警铃大作，人类求生的本能，心中疯狂涌现的危机感压制住各种其他的念头的念头。
　　虽然还是很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但是前面那群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现在自己算是撞见施暴现场，会不会被灭口？
　　想到这，常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万一他们对自己做什么......
　　常安大口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控制自己的步伐，缓缓的，一步步往后退。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再说，跑掉再想办法报警。
　　巷子里有颗枯树，就在她身旁，落下满地的树叶和枯枝，常安太紧张了没注意，才没退几步，“咔嚓”一声，踩到树枝了。
　　整个巷子里都是静悄悄的，树枝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见，仿佛划破了时间的凝滞。
　　那群“壮汉”们个个都齐刷刷转过头来。
　　一身奇特的打扮，白色纱裙，裙子才盖过膝盖，露出小腿和一半手臂，带着宽檐的米白色编织帽子，一头及腰长而微卷的头发就随意散落着，拖鞋，这身打扮在那个年代，古怪且十分大胆。
　　壮汉们有的震惊有的诧异。
　　明明之前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瞟到任何身影，怎么有个人悄无声息的绕到他们身后，这女的也看不出来有这身手！
　　众人面面相觑。
　　整个巷子都静得没声音，常安似乎能想象到一群乌鸦飞过。
　　强行扯出一个笑脸：“你们、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说完撒丫子就往后狂奔。
　　众小弟看着人跑远，纷纷看向老大。
　　老大随手抽了最近一个小弟的一把，吼道：“都TM的看我干嘛！追啊！”
　　众小弟应声而上。
　　笑话，他们青龙帮家大业大，寻衅滋事也不是第一回了，被人看到就看到，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就这样让人跑了，似乎有点不甘心。即使这姑娘可能和地上被打的人没关系，只是误闯，但看她这身行头也不是一般人，先扣下，问问话。
　　他们一大群男人想留人还能让人跑了？
　　常安跑得飞快，但是她没意识到自己跑得快，只感觉后面总是有人追她，却总是远远的挂着。
　　巷子里也有些人家，正好在门口闲谈吹牛的老头老太太，晒衣服的女人，玩耍的小孩子，路过的挑着担子的小贩，都惊奇的看着奔跑的众人。
　　出了原先的巷子，还有好多个巷子，常安慌不择路拐了几次弯。
　　祸不单行，遇上了死胡同。
　　想转身拐回去，却发现，出口已经一众人堵死了。
　　那群男人大口喘气，眼神不善的盯着她慢慢逼近。
　　“跑啊你，你——倒是——挺能跑啊——”那狗腿子双手叉腰，胸口大起大伏，一群男人都如此。
　　这小姑娘跑得简直比男人还快许多！要不是她倒霉没找到路，还真让她跑了！
　　常安只是微微喘气，心下十分害怕，她以前哪里见过这场面，观察着四周，巧的是，墙角倚着一根棍子。
　　拿起现场唯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声音都有些颤抖吗，强壮镇定：“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双方正对峙着，大眼瞪着小眼。
　　过了一会儿，“老大”最后抽着烟慢悠悠走到。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烟，问：“你跑什么跑？”
　　老大心里啧啧称奇，刚才他也看到常安的速度了，心下越发越按捺不住好奇心。
　　“带回去。”“老大”一声令下。
　　“别！别！别过来！”她闭上眼睛，胡乱挥舞着棍子。说是胡乱挥舞，棍子却很轻易划破空气，“呼——呼——”的，硬生生造出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
　　这样反而让众壮汉都望而却步了。
　　在“老大”眼神的逼迫下，一手下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想抓住棍子。
　　“啊————”
　　众人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接下来，那手下又被下一棍子打飞几米远，重重的撞在墙上。“砰——噗——”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常安张大嘴巴，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棍，视线在棍和伤者之间不断变换。
　　“抓住她！”“老大”掐灭烟，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群人又围过来，还纷纷掏出了裤腰带上的斧头，小刀。
　　常安赶忙把棍子握紧，用尽全力往空中那么一扫——
　　一扫倒便是一片人，都被击飞撞到墙上再难起来。一扫又是一片人倒下。
　　挥扫了几下，小弟们便纷纷倒地不起，最后居然只剩下没动手的“老大”是站着的。
　　倒下的人“咿咿呀呀”的痛苦抽搐、呻吟着。
　　常安心里头非常惶恐，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忍着眼泪看着场上另一个站着的人。
　　老大看这形势，神情复杂，今天算是栽在这小姑娘手上。
　　本来也没仇没怨，只是觉着奇怪，想把抓回去问问，现在碰上了个硬茬子，欺负不了，那就干脆的放了。
　　老大也是个能伸能缩的，不然也干不到这个位置。一个中年硬汉硬是能迅速决定跟一个小姑娘低头示弱。
　　他盯着常安，忽然一笑，好似刚不善的举动都没发生，有些沧桑的脸上都是善意，双手在身前推开做一个停的姿势，说：
　　“误会！大妹子，都是误会！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刚才是我们不对，我们只是好奇，想跟你交个朋友，没想到闹出了这么个天大的误会！”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你现在要走，我们绝对不拦你！”
　　常安原先心中更警惕，以为对方要出什么歪招。听到这番话后，深吸一口气，揣测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小心翼翼的提着棍，往巷子出口后退，确认了他们不动转身往前跑去。
　　一路狂奔，
　　直至看到有人家的地方才停下。
　　逃出来了！
　　常安如释重负，缓步的走在巷子中。经过刚才一番险象迭生，她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
　　出来第一件事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想要报警，想要打电话给闺蜜哭诉刚才的险状，现在回想起来恨不得把头埋在闺蜜的怀里哭。
　　还有，突然变得无穷大的臂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信号——
　　常安到处举着手机晃。可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信号，奇怪，一格都没有。越找不到越着急，可越着急越找不到。
　　常安懊恼的收起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古香古色的，青砖屋子，门口的红柱子，有的房子像电视里是四合院，这一片几乎只有一层楼，瓦片覆盖倾斜房顶的房子。
　　如果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居民之前，她还能以为这里是某个景点，看到这里的居民之后...........
　　常安倒吸一口冷气且屏住。
　　不——是——吧——
　　一个年轻的妇人，乌黑的秀发整齐的盘在脑后，插上一根簪子，穿着一身较保守的旗袍，不像常安印象中玲珑窈窕，而是倒大袖，宽松不显身材的样子。抱着孩子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另一个屋子的老太太探出头来，拄着拐杖，深色的斜开襟上杉，灰裤子，最重要的是，脚，出奇的小。三..寸..金..莲？
　　其他在巷子里走动的人大多也是长衫，大褂，袄裙。
　　满满都是老照片里的样子。
　　是老照片活过来了？还是.......她到了照片里？
　　不是电影电视剧的布景，没有摄像机，没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标志。
　　常安心里有一个念头压都压不住。
　　穿越了？
　　不是吧！
　　谁没有过中二的时候，她当然也曾经幻想自己穿越，成为一朝公主/郡主/女帝，过上衣食无忧山珍海味侍女成群帅哥环绕的生活。
　　可是.........
　　这里，看起来，像是民国啊.....积贫积弱战火纷飞死了无数平民军人的民国.......
　　现在常安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真想扇自己两耳光！做你的春秋大美梦！
　　常安心里很乱，拉下帽子，不去管别人的眼神，先不管怎么样，回去看看，被□□打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幸好还隐约记得一点路。
　　回到那条巷子，常安莫名想到一句诗
　　“彷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巷子，遇到那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当时初中学这首诗的时候，她总觉得那姑娘有种阿飘的既视感。
　　经过了刚才的场面，常安心理承受能力好了很多，淡然走近闻宇生，轻轻把他的身体扶正。
　　嗯？很年轻，感觉才刚成年。
　　也不知道这样的小朋友，惹了什么事，被人拉到墙角打得这样狠。
　　这才注意到，“小朋友”还穿着“类似”校服，一套黑色的中山装。
　　蹲下探了探鼻息，有些微弱，还活着。
　　“这也太惨了。”她忍不住道。闻宇生脸上都是淤青，嘴角有血，地上有他脑袋两倍大的血迹。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翻动，他口袋里有东西掉了出来，“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是一块玉佩。
　　红璎珞系着的一块白色玉佩。
　　常安惊呼：“这——”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飞速翻找自己的口袋、包包。
　　时间回到2020年的一处旅游景点的海滩上，她在等她闺蜜回来的空闲时间，无聊的盯着海面看。看着一阵接一阵的浪花拍打着沙滩。
　　一枚玉佩就随着浪花被冲上岸。
　　有婴儿拳头这么大，羊脂白，圆圆的，刻着简单的像祥云一样的图案，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她一时好奇，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意识一阵恍惚，等再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刚才的场面。
　　全身都翻遍了，没有。
　　常安死死的盯着玉佩，这一块，比她当时捡到时候要新很多，但感觉是同一块。
　　种种迹象让常安忍不住怀疑。
　　难道它是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有她现在大得吓人的力气，身体发生的一系列变化，难道都是因为这个？
　　常安心情复杂的捡起地上的玉佩，在指间碰到它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奇妙得有些荒唐。
　　她心中有个念头升起：这，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对，一部分。
　　好诡异！
　　可她却本能的接受了，就像吃饭喝水一般、像水往低处流一般自然，在碰到玉佩的一瞬间，这些想法在她脑子里瞬间根深蒂固。
　　常安摩挲着玉佩，在视线从新回到闻宇生身上时。
　　脑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救他......
　　救救他.........
　　常安吓得站起来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确定声音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
　　看着闻宇生，心中像是打翻了厨房里所有的调料瓶，各种滋味，难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