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之约》唐沉双

6、分歧

　　害怕柳松之一个人在校园里走出什么事儿,唐小双又只得带着柳松之去到处去装学生上课.缝人便说柳松之是自己的表哥,搞得很多人都知道心理系的神算子唐小双有一个长得比天仙还美的表哥,多如牛毛的女生委托唐小双打听柳松之的事情,唐小双人都要疯了.连寝室的那几个女生都委托唐小双,只有罗雨还半信半疑.
　　而睡觉便任由柳松之睡在天台上,这样倒也平静,两人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天,除了两天没有管柳松之的伙食之外,其他几天唐小双都打着食堂的饭给柳松之吃.柳松之倒没有吃不惯,反而还觉得很美味.
　　这一天上的又是枯燥无比的中国古代史,宽阔的阶梯教室里睡觉的比比皆是,唐小双打了个呵欠,便趴在桌子上睡觉去了.
　　柳松之看着唐小双睡觉,也不好主动去打扰她.只得木愣的呆坐在座位上,看着老师出神.

　　“武则天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女皇帝,有功也有过.请同学们分别举出你们认为武则天的功与过.”女老师在讲台上提出这个问题以后,看着台下睡成一片的学生,不由得独自叹了一口气.扫视一遍,看着只有柳松之还呆呆的坐得笔直,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一喜.
　　“那位穿蓝格子衬衫的男同学,请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女老师兴奋地指着柳松之.
　　柳松之正在神游中,忽然看见那女老师直直的看着自己,心里极不舒服.
　　等到弄明白情况过后,没有办法,也只有别扭地站了起来,小心地推了推唐小双,唐小双仍然睡得很香,而坐在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一看柳松之的容貌,整个教室的女生一下子醒了大半,都好奇地打量着柳松之.
　　柳松之觉得极为急促不安,只有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请你分别举出武则天的功与过.”女老师一脸殷切地看着柳松之.
　　武则天?这个名字从耳边一闪而过,难道说的是皇上么?那个残暴的女人?
　　柳松之猛然回过神来,紧紧地盯着那女老师,手指撑着桌面,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整个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浑身的血液也在身体里滑滑作响,像是要在一瞬间爆炸开来.
　　“女皇武则天?”柳松之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女老师一听得这样奇怪的称呼,不由得多看了柳松之一眼,”对.”
　　“那个妖妇,怎会有什么功?”柳松之激动得冲着女老师大喊了起来,”那妖妇草菅人命,无恶不作,狠毒至极,你竟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么?没看到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于非命,没看到多少人妻离子散,竟然还问我她有如何的功与过?”
　　“你疯了么!”柳松之愤怒的整个身体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妖气,整张脸变得通红,整个人也不住的颤抖起来.眼神因为愤怒而冰冷恐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那份温和与安详.正打量着柳松之美貌的女生也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为何这个长相温和的学生突然发起火来.女老师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教室里睡觉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吼声给惊醒了大半.
　　唐小双此时睡得正香,被耳边震耳欲聋的声音给震得浑身都抖了抖.猛然坐起身来,却看见柳松之一身异常,她立刻感到了他周围散发出了一种强烈的迫气,压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过来,胸也闷得难受.她赶紧推了推柳松之,”你怎么了?”
　　柳松之转过头来,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紧了唐小双,嘴角露出尖尖的牙齿.唐小双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柳松之,这个样子看上去简直像吃人的妖怪一样,唐小双吓几乎瘫软到桌子底下去,浑身抖做一团,颤声道,”你…你怎么啦?失……失心疯了啊?”
　　柳松之被这声音一惊,整个人又瞬间回过神来,眼睛立刻恢复成了明亮的黑色,牙齿也变得平了起来.看着吓得有些站不起身的唐小双,再看着整个教室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柳松之赶紧说道,”对不住,我有些太紧张了.”
　　整个教室还是安静得很诡异.那女老师心有余悸地推了推眼睛,狐疑地看着柳松之,”这位同学,你没什么事吧?”
　　柳松之赶紧摇了摇头,”没事了.”
　　学生们光还是不能把目光从柳松之的身上移开,连唐小双眼里的惊恐都还没有消去.女老师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黑板,示意学生们把目光转向黑板.整个教室这才又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议论分分,还有时不回过头再一次悄悄打量着柳松之.
　　“这位同学看来有些偏激啊,”女老师笑着擦了擦头上的汗,”有见解固然是好的,但是注意要客观看问题,不要带太多的主观情绪进去,这样就会影响对事情的判断.”
　　柳松之虽然没听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女老师看着柳松之又恢复了一脸温和,和煦的笑容,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这位同学可否举几个武则天的反面例子?既然你对她有这么强烈的看法的话.”
　　反面例子?柳松之刚想皱眉头,可是一想到唐小双的话,立刻又做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求救似的看着唐小双,没想到一对上她的目光,唐小双立刻极不自然的转过头去,胆怯地躲开他疑惑的目光,身子还往旁边移了移,显然是对柳松之有些害怕.
　　柳松之忽然心里一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唐小双有些颤抖的侧面.
　　见柳松之目不转睛地看着唐小双,女老师又提醒了一句,”你说武则天害很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妻离子散,你能再具体的说一下吗?”
　　柳松之收回目光,感觉到身旁的人仍然在颤抖.淡淡地吐出一口气,柳松之缓缓道,”戚氏有女,名为华霜.柳眉纤腰,才情似锦.温婉贤淑,德持有方.嫁于刘家,诞有一女.夫妻和睦,羡煞旁人.武氏媚娘,男宠千人.张有易之,轻薄华霜.华霜坚贞,易之恼怒,告于女皇.女皇指责,华霜之错,不守妇道,凌迟处死.刘家悲痛,天地哀鸣.小女一岁,呼娘不归.女皇武断,诛刘九族.天地之大,何处公平?苍生有难,真龙作孽.世间铜臭,皇帝昏庸,草荐人命,妻离子散!”
　　女老师傻了.

　　在场的学生又一次被强烈的震撼了.
　　柳松之语调平缓地说完这段凄惨的往事,看了看教室里的人统一的惊谔的表情,心中极为厌烦,这等凄苦的悲痛之事,这愚蠢的凡人又岂能体会其中滋味?这些命短的人类,哪里知道生者长达千年的哀痛?
　　柳松之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唐小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阶梯教室的.从醒来一看到柳松之那张妖怪般的脸,那尖尖的牙齿,血红的眼睛,自己就被吓软了.看来这条蛇无论再温和,但是也是一条蛇.唐小双意识到自以为很了解柳松之,不过就是一条倒霉的温和的呆呆的蛇,哪知道刚才的那番话,完全深深的震撼了自己.自己对于柳松之,完全不了解.
　　从那个梦开始,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温和的人,却知道他也是一个有脾气,有感知的人,这个柳松之,远远不想自己想象得那样简单.那个梦里甜蜜而温暖的笑容,到底为的是谁?唐小双突然很嫉妒起来.可以让他笑得那么的好看.
　　那么,今天说的这段话,那个叫戚华霜的古代女子,那个姓刘的男人,大明宫词里就认识的张易之,武则天……他说的,是他自己吗?
　　刘家,柳家.
　　那个让他笑的女子,是那个叫戚华霜的古代女子吗?
　　他在唐朝的时候,娶了一个戚华霜的人,还有一个小女儿.然而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看上了戚华霜,欲轻薄于她,戚华霜死活不肯.张易之恼怒,告诉给了武则天,武则天却下令处死了戚华霜,乃至整个刘家……
　　不，不对.唐小双又马上摇了摇头.柳松之是蛇妖,无论武则天再怎么厉害,人也斗不过妖怪吧.而且柳松之是那种任由他人斩杀的人吗?他有法力,在一千年前,可能更为强甚,而且他爸爸也是蛇妖,要护他一家周全,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唐小双甩了甩脑袋,眼睛四处扫视着,搜寻柳松之的下落.无论她怎么找也找不到柳松之在哪儿,若柳松之不想让别人找到,别人总是找不到的.唐小双有些气馁,只得坐了下来.

　　“小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唐小双一惊,回过头一看,却是罗雨,”你那个表哥呢?”
　　“就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啊，”唐小双懊恼地拍了拍头,”最近越来越不懂他了,变得好奇怪啊.”
　　“他真的是你的表哥?”罗雨还是半信半疑,”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像是你的表哥.”
　　“我都给你说了N便了!”唐小双不耐烦地指着罗雨,”那天跟你说他是我在漫展认识的,是怕你们误会而已!算了,随便你,你爱信不信.”
　　唐小双越说越烦,索性不理罗雨,独自跑了.

　　这个柳松之,就没有让她安心过!以前可以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一切的生活都是井井有条,自从有了柳松之,一切就都变得麻烦起来.没有那些小说里说的那样奇遇连连,那样好玩刺激,反而让唐小双觉得很累.为什么生活不再像原来一样?
　　以前从来都没有为这些事情烦心过,如今还要为了找人而累得跑上跑下.唐小双真不知道自己哪根茎错了.
　　“小双姑娘.”

　　唐小双一转身,就看见柳松之站在身后.唐小双忽然觉得很委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我听见罗姑娘与你的对话了,”柳松之神色有些黯然,”很对不住,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唐小双听到他淡淡的语气,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把本命石还给我吧.”
　　唐小双吃惊地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把本命石还给我吧,”柳松之坚定地点了点头,”小双姑娘,松之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只不过,这个世界,并不适合松之.松之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若再留在这里,小双姑娘也只会烦恼.”
　　“可是……”唐小双踌躇着,”这……这毕竟是千年之后啊,如果你不留在这里,那你要去哪儿?那塞克,也还会把你抓去啊.”
　　柳松之笑了笑,”小双姑娘的一片好意,松之心领了.只是救命之恩尚且未报,松之十分惭愧.”
　　“虽然,虽然我知道你很不习惯,”唐小双突然有些着急起来,”但是,但是你也在慢慢的适应啊.你也吃得惯KFC,你也慢慢吃得惯我吃的饭,你也知道手机是什么东西了,这一切,你都会慢慢适应的,还有什么需要离开呢……”
　　“我要找回我自己.我和你们不一样.”柳松之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唐小双心里突然有些赌,”你不是什么想找回你自己,你不过是留恋千年之前,不喜欢千年后而已.你想念你千年之前的那些朋友,家人啦.”
　　“这里的一切,我不熟悉,”柳松之看着唐小双,微露鄙薄之意,语气也变的有些不耐烦起来,”这里不适合我生活下去,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到千年之前去.”
　　“你准备怎么回呢?”唐小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表情.
　　“松之不知,但也知道非走不可.多说无益,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唐小双突然火大了起来,狠狠地推了一把柳松之,推得柳松之一个踉跄不站稳,跌坐在了草地上去.
　　“你就那么讨厌这里吗,你就那么讨厌我们这些千年之后吗,你就那么讨厌我们这些人类吗,我知道,什么你不适合,你不习惯,全都是狗屁,你根本就是讨厌我们是人,觉得我们配不上你,不配和你一起生活而已了!你觉得我们放荡,女人穿裙子,还把腿露那么多.你觉得我们不遵礼节,随随便便和男人说话.你觉得我们愚昧,懂不了你们刻骨铭心的切肤之痛!你更讨厌我们命短,活不了你们那么长!”
　　柳松之一怔.
　　“得啦,我也受够你了,罗里叭嗦的,说个话还拽什么文呢!就你清高,就你孤芳,就你高处不胜寒!其实也是个闷骚而已,装深沉!”唐小双怒不可摄的把本命石去了下来，用力扔到柳松之身上,”拿着你的本命石,现在滚吧!”
　　柳松之从未见过唐小双如此盛怒,那块硬硬的本命石重重的落到了他的身上,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心痛.再看着唐小双,眼里全是怒意.看着柳松之,脸色气得通红通红的.
　　唐小双看着柳松之,只见柳松之的眼睛仍然是平时一般的温和宁静,看不到一丝恼怒的怒意,只是脸色有些错愕.唐小双越想越气,大吼一句,”再也不想看见你了!”然后便旋风似的跑掉了.
　　柳松之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望着唐小双逃去的方向,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眉间微皱,紧紧把本命石捏在手中,似乎想要将它捏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