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之约》唐沉双

5、梦里前尘

　　唐小双实在受不了这个罗嗦的脾气,刚想对着柳松之大骂一顿,但是又看见柳松之可怜的模样,不由得拉紧了脸,”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柳松之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好,我先带你去换一套像样的衣服,然后再带你去吃饭,”唐小双抬脚便走,柳松之赶紧小跑地跟在后面,”你这身衣服太拉风了.吃完饭,我就去上课,你觉得哪里好玩就上哪儿玩去吧,等我放学了再来这个地方找我.”
　　柳松之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为了不惹唐小双生气,还是赶紧点点头.柳松之这身衣服在本来就僻静的校园里显得和是醒目,惹得人人都盯着他看个不停.再加上柳松之蛇媚般的相貌,更是引得有些人拿出手机来拍照.
　　唐小双感到浑身不自在,只得低声催促柳松之快走.好不容易来到南院里的男生宿舍,唐小双赶紧掏出电话,按了几下,眼睛焦急地看着1号楼楼上.
　　柳松之好奇地看着唐小双的电话,凑近了电话,”这是何物?”
　　唐小双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一下.她仿佛看见柳松之白痴般地指着电话,电视,电脑,电梯……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问个不停,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这还了得!唐小双赶紧说道:
　　“这是手机,是我们每个人互相联络用的.还有,以后看了你不认识的东西,千万不要问别人是什么,只能来问我就行了.不要做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要很懂的样子,知道了没有?”
　　柳松之赶紧点了点头.安静地看着唐小双插着腰对着手上那个奇怪的长方形的东西说个不停,心里虽然好奇得很,但还是做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过了没一会儿,从1号楼下来一个瘦弱的男生.柳松之的眼睛突然闪了一闪.
　　那男的一见了唐小双就不耐烦地嘀咕,拿了一包衣物递给她,”你一来就准没什么好事儿,这东西要还的啊,别想吞了.”
　　那男生的目光移到了柳松之的身上,整个不耐烦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那是看到女人才会有的惊艳的表情.
　　柳松之很不自在地摸了摸胳膊.
　　那男生赶紧收回了目光,小声地问唐小双,”这人是谁呀?你男朋友?”
　　“你觉得我像有男朋友的人吗?”唐小双一把抓过衣服,扔给了柳松之,”这是我一好朋友.漫展的时候认识的,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所以就先找你借一套来穿着了.”
　　男生对着唐小双挑了挑眉毛,又戏谑地碰了碰柳松之的胳膊,”哥们,你也喜欢动漫啊?最喜欢哪一个啊?”
　　柳松之一愣,显然是啥都没听懂,求救似的看着唐小双,唐小双赶紧接过嘴道,”他最喜欢犬夜叉啊.”
　　“那么老的动漫了……”男生显得很是失望,”你该不会不喜欢奈落吧?”
　　柳松之仍然是一句都没有听懂,看着唐小双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脸愤恨地看着那男生,只有不懂装懂地回答了一句,”不喜欢奈落.”
　　“你肯定喜欢弥勒罗!”男生又笑了起来.
　　看着唐小双仍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柳松之小心地斟酌了一下话语,”不喜欢弥勒.”
　　那男生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柳松之,脸色显得有些尴尬.柳松之也觉得很是窘迫,对着唐小双摆了摆手,”那,小双姑娘,我先去换衣裳了.”
　　唐小双终于点点头,那男生的表情活象生吞了一个鸡蛋,”小双……姑娘?衣…衣裳?”
　　柳松之终于逃也似的跑了.

　　这个世界,真的让人搞不懂.一头长发,穿着牛仔裤和衬衫的柳松之坐在草地上,觉得很是迷茫.在那个竹篓里困了一千年,再回首,却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唐小双的世界,与他来说,完全是没有半点可以交集的地方.她的世界,他一点都不懂,现在也不想去懂.
　　谁让他那么好的运气呢,困了一千年,那个人估计是穷疯了,居然打破禁忌抓了他出竹篓,又或许真的是天意,自己又被挂在了这个属蛇之人的身上,那千年难遇的阴气正好是克制住那塞克阳气的克星,终于让它冲破了封印,得到了自由.
　　他凭着记忆中的路,想要找到那个昔日中,繁华而梦幻的长安.纵然自己可以一日万里,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回当初的一丝印记.
　　母亲,父亲,都毫无踪影,那等待在青楼里温情的雨书也不复存在.唐小双说的对,人类真是没用的东西,父亲或许还在,但是母亲和雨书,自己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看着自己身上奇怪的衣服,柳松之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雨书,雨书……

　　长安的夜市,是出了名的美丽与繁华.柳松之化成人形,穿一身青衫,嘴角抿着一丝温和的浅笑,轻摇着扇子,踏进了百花楼.
　　人类虽然寿命极短,但绝色女子仍不比得妖界少.柳松之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胭脂气味,看着眼前殷切的老鸨,脸上浮出冷笑.
　　踏入那个房间,没有他想象般的那样女子疯狂的扑过来,却嗅得一丝丝淡淡的茉莉花香,那女子临窗而坐,手持狼毫,只是轻轻的一个慌乱而娇羞的回头,便深深地印入了他的心里,再也不可自拔.
　　“公子请坐.”那女子怯怯地走上前来,轻轻为他斟了一杯清茶,局促不安地又坐回了窗边,两只手不停地绞着衣角,脸上透出一丝红晕.
　　“姑娘何名?”
　　“小女子雨书.”
　　“敢问是哪两个字?”
　　“长安蒙蒙烟笼雨,浅愁浮思半夜书.”
　　“姑娘好名字.”他说完过后,不再说话.

　　那女子显得很是羞怯,悄悄打量着眼前俊俏的人,虽然觉得很是难为情,但也还是低低地问了出来,”敢问公子的名讳?”
　　“南疆垂下万条柳,不顶中原一棵松.”

　　“柳松之!!!!”耳旁突然响起雷鸣般的喊声,突然让他有一种嗜血的冲动.谁是柳松之?等他露出尖尖的牙齿,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唐小双正气愤无比地看着他.
　　柳松之赶紧站了起来,露出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小双姑娘,有什么事么?”
　　唐小双咬牙切齿地看着柳松之,”如果要是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我本来就够烦了，还要为你一条来历不明的蛇操这些破心.如果下次你再放我鸽子,让我跟个傻子似的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就拿着你的本命石滚回去吧!”
　　柳松之垂下了头,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是胸脯一起一付,显得有些剧烈.
　　“你听清楚了没有?以后只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唐小双恨很地丢下这一句,然后又甩了包东西给他,”这是你的饭,你快吃!”
　　柳松之摇了摇头,声音显得异常平稳,”我不饿,小双姑娘自己吃吧.”
　　“你不吃拉倒!”唐小双听得这话,更是一肚子的火,马上就把刚买的KFC扔进了垃圾桶.柳松之也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唐小双做着这一切.
　　唐小双觉得心里更是烦,也不理柳松之,甩手就朝宿舍走了回去.

　　柳松之破天荒地没有去追,看着唐小双远去的身影,又重新躺了下来,开始继续做着刚才那个没有做完的梦.

　　“柳公子真是好名字,一柳一松,一看便是超脱凡世之人.”雨书说完这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姑娘也不像尘世之人.”柳松之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雨书听得这话,眼角却湿润了起来.
　　“公子……说笑了,”雨书赶紧擦了擦眼泪,”在这个地方卖笑的姑娘,又怎能不是尘世之人呢?”
　　“姑娘,家本何处?”
　　雨书又开始绞起了衣角,”杭州.”
　　“我去过那儿,”柳松之笑了起来,轻摇着扇子,”姑娘果然不是尘世之人.”

　　唐小双气鼓鼓地往回走,想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还是不是太妥,忍气吞声地把气忍了下来,赶紧换成一副笑脸,又朝着草坪走去.
　　回想起刚才,看着一身现代打扮的柳松之,她差点没敢认出他.好不容易笑嘻嘻,拿着刚替他买的热腾腾的KFC走上前去,他却理也不理.轻轻地喊他的名字,他皱了皱眉头,却仍然没有张开眼睛.她顿时觉得有几分难堪,又把声音提高了几分,他还是没有理她.
　　周围的人多了起来,自然也有几个人对着一脸殷切的唐小双嘲笑了起来.
　　“那么丑的女的,那么好看的男的,要我是那男的,早甩她了……”
　　“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长什么样子……”
　　“怪说不得那男的不理她…”
　　柳松之仍然没有理唐小双,只是翻了个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回想起刚才那一切,虽然觉得很憋屈,但是事情过了,唐小双也觉得没什么.看着柳松之仍然躺在那里,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一动,脸上仍然是一副温和的笑意.
　　作为一条靠着我活的蛇,难道不懂得尊敬我吗?
　　唐小双顿时觉得大丢面子,刚才还在怪自己跑得太快,柳松之应该是追上来没找到人,自己特意像个傻瓜似的走回去,却看见柳松之仍然在那里睡着大觉,丝毫没有要来找她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唐小双心里突然有了酸酸的感觉.
　　自己认识这个人才几天?一天?
　　从昨天晚上10点到现在,还没有超过24个小时.
　　唐小双觉得这种感觉很怪异,让她很不舒服.看了看仍然熟睡的柳松之,唐小双走了过去,坐在了草地上,开始上下打量着柳松之.
　　到底梦见了什么啊?笑得这么开心.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居然可以笑出这么好看的笑容.一个男人长得比一个女人要漂亮得许多,这让唐小双第一次觉得有几分自卑.
　　以前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面容自卑过,为什么这次的感觉这么奇怪?

　　雨书的话让柳松之感到一阵悸动.
　　“姑娘不喜欢世上之人么?”
　　“真真假假,又有几个人在世上是活得舒坦的?”雨书看着柳松之,”这世上的铜臭太多,罪孽太深,那外面的青石板,也没几块干净的.”
　　“姑娘真乃世上明心人.”柳松之合上了扇子,”今天与姑娘相处甚是愉快,天色已晚,我这就告辞了.”
　　“公子不留下来么?”雨书急切地问出了声,突然觉得太显造次,又软了下来.
　　“有缘之人,日后定会再见.”柳松之笑着出了门去.

　　雨书,雨书……
　　清丽而孤冷的影子越走越远,心中那种锥心的痛越来越深.
　　许多模糊的画面一晃而过,父亲狂怒的面容,母亲凄冷的身影,人妖交战的惨痛的画面,许于狞笑的面容,雨书笑着流泪的绝美的面容……
　　千年的往事一晃而过,眼前又重归一片黑暗.
　　终于,逐渐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亮点.
　　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努力地朝前走去,那个亮点越来越明亮.
　　仿佛春日里的阳光,自己盘成一团,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是暖和.
　　眼前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不停的晃动,柳松之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瞧,却看见唐小双嘟着嘴巴看着自己.
　　“你们蛇都那么能睡吗?”
　　柳松之有些发愣,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想着刚才梦里阴郁的那些画面,看着唐小双似笑非笑的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是挺能睡的.”
　　“既然睡够了,就吃饭吧,”唐小双晃了晃手中的KFC,”这是我们这儿的食物,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我不知道你们蛇爱吃什么,好象是老鼠,好象还吃鸡.所以给你买的鸡腿和鸡翅膀,你应该吃得惯吧?”
　　柳松之下意识地接过那个五颜六色的袋子,还透着几分温热.
　　唐小双的脸在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你刚才梦见了什么啊?笑得那样开心,我叫都叫不醒你.”唐小双用胳膊碰了碰柳松之,”快点趁热吃,再不吃就凉啦,凉啦就不好吃了.”
　　柳松之笨拙地掏出一个鸡翅膀出来,看着唐小双热切的表情,试探着咬了一口.虽然没有熟悉的血腥味那般诱人,但是多了几分香脆,倒是很好吃的.
　　“好吃.”
　　“我就说嘛,你肯定喜欢吃,”唐小双一下子笑了出来,”但是仅限于我有钱的时候才能让你吃这个.没钱的时候,你就自己捕食吧!”
　　看着柳松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唐小双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不吃人吧?”
　　看着唐小双变得有些恐惧的脸色,还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移,柳松之突然觉得心中的那股阴郁一扫而光,又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小双姑娘多心了,我从不伤人.小双姑娘乃是我救命恩人，我绝不会害你.”
　　“你要是吃我,你就太对不起你的良心了,”唐小双笑了笑,”你要是饿了,吃什么老鼠鸡什么的我都不管你，但是一定不能伤人啊.”
　　“小双姑娘尽管放心.”
　　柳松之站起身来,回想起刚才梦中的那些画面,忽然觉得空空如已,好象那些画面从来都没出现过,一点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