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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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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南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僵冷。他忽然想起那些偶像剧里,得了绝症的主角都会用推开对方的手段来让他们走出自己这片阴影,他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他推开了嵇北,会不会嵇北也会很快地走出自己这片阴影?这片…没有未来的阴影。
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不是什么偶像剧主角,没有转机,没有奇迹,不会一夜之间忽然病愈,或者忽然得到了生的契机,然后又可以回头,与心爱的人携手白头。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终究是没残忍,对自己不忍心,对伤害嵇北更是下不了手。
他眼角带笑,眯了眯眸子,“傻瓜,什么叫忍不了啊?我享受都来不及呢…就是最近有点没有食欲,没有胃口,不想吃饭。”
嵇北看着他,神色认真,“真的?”
“真的呗。”
他强忍着翻涌的痛意,夹了一片土豆塞到嘴里,强迫自己咽了下去,眉头也不敢皱的厉害,如果现在嵇北不在这里,只怕他已经吐的什么都不剩了。
“如果你想离开,我不会阻拦你的,不用怕我死缠烂打,”嵇北看着他,声音很浅淡,却似乎有些压抑的波澜,“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顾西南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嘴角干扯着,似笑似哭,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
嵇北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的很近,低头继续吃饭,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有说过一字一句,顾西南也不再说话了。
嵇北喜欢口是心非,他知道,他并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或者难过,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去开口了。去做一个保证吗?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然后,等到他无法兑现诺言时,看着嵇北痛不欲生?
他怎么能做得到。
..
嵇北很早就睡了,乳白色的睡衣上浮流着一泓月光,衬得他如水一般干净,顾西南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脖颈,埋在他的颈窝,嗅着那清淡的香气,心尖一阵颤动。
嵇北没有睡着,睁开眼看着白色的墙,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动过彼此。
顾西南身上疼得厉害,可却掩不住心底的痛,如今,没有什么比一场毫无保留的情—事能更快的让彼此消融猜忌。
薄唇压在嵇北的耳垂上,轻轻叹了口气,道:“阿北,我真的,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嵇北觉得眼眶一阵热,忽然转过身狠狠地压在了那双薄唇上,开始笨拙地撕咬辗磨,血腥弥漫开来,顾西南待他发泄够了,开始安抚地轻轻吻着他的唇,一点点攻池掠地,一点点地沦陷在彼此的气息之中。
顾西南往日最喜欢嵇北声音颤抖地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可是今日,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刀刀的割开了。他动作很轻柔,一遍遍吻着心爱人的额头,睫毛,眼睑,鼻梁,薄唇,锁骨……像亲吻圣物一般虔诚。
“阿北,喊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嵇北白皙的脸上满是情—欲的潮红,声音颤抖,紧紧环着他的脖颈,“西…西南……”
顾西南感觉自己要被淹没了。
不知是情—欲还是痛苦,几乎要撕裂他。
他抚着嵇北的脸颊薄唇,眼角点着一些许晶莹,浅浅一笑,“嵇北,我爱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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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北很累,顾西南抱着他去洗澡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脸颊上还是未褪去的有些泛着红,锁骨脖颈上满是顾西南留下的痕迹,如今正背对着顾西南,窝在他怀里睡的很沉。
顾西南睡不着。
方才体力消耗的厉害,待情—欲褪去之后,留在他身上的,除了青紫的吻痕抓痕,还有无尽无边的疼痛,万蚁噬骨,万刃割心,就连他环着嵇北的手都在颤抖着。
“阿北。”
没有人应他。
顾西南浅浅笑了笑,眼角的晶莹仍未消散,晕染出一片红色。
“阿北,我真的,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两人赤果着身体,贴的很近,顾西南能感受到嵇北的心跳,“但是…或许,我不得不离开你……”
他的眼眶烫的更厉害,有些酸涩地刺激着他的泪腺,眼泪终究是控制不住地决了堤,顺着眼睑落到了枕上,落到了嵇北软软的头发上,“阿北,都怪我,不听你的话戒烟戒酒,如果有一天你没了我,你该怎么办。”
“我不敢想…我怕,我的宝贝受伤害,我真的很怕…我不怕死,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他声音低哑沉闷,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更加低落寂寥,犹如,溺水之人最无力的呢喃与低嘶。
“我以后,可能再也抱不到你了…阿北,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尽力地保护你……”
他压抑着嗓间的哽咽,紧紧地搂紧了嵇北,紧一点,再紧一点,似乎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们曾经约定过,要在一起一辈子。阿北…我要走了…我希望能完成这个誓言…你说,是不是我死了,也算是一辈子了?也算是,没有食言违誓啊……”
他忽然听见,嵇北嘟哝了一声。
“阿北…别离开我…我…爱你……”
顾西南浑身一震,发觉他仍呼吸平稳,似乎是在梦呓,于是松了口气闭上双眼,吻着他的发旋,放任眼泪决堤,放任痛苦淹没他。
..
顾西南睡的很浅,呼吸有些急促,不知身体何处开始蔓延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浑身冷汗,有些混混沌沌的,眼角的晶莹未散。他是被嵇北叫醒的,“西南,你醒醒,你身子好烫,是不是发烧了,西南……”
一双雾蒙蒙地的眸子睁开,他怎么看也看不清嵇北,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翳,却硬要挤出一丝笑,“阿北,我睡的有点沉…怎么了?”
嵇北神色凝重,有些凉的手覆在了他的头上,“你头很热,是不是发烧了?你穿上衣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顾西南一愣,眼前的混沌被那手一冰尽数消散,映在眼底的是一张眉目如画却忧心忡忡的脸,“我最近有点感冒,吃点药就好了。”
嵇北又想起了他不最近食欲低消瘦的厉害,不知为什么,心一下子沉了,喉口发紧的厉害,他猛地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行,我们去医院看一看,好不好?”
顾西南反握着他,微微一笑,“没事的,阿北,真的,我壮的像头牛一样,就感个冒,你还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让我同事看过了,就是着了凉,休息休息就好了,唉,昨晚我被你压榨的厉害了,有些虚。”
嵇北拧着眉,看着他故作玩笑的模样,面色有些暗,“你别打马虎眼,要是不行,别硬撑。”
“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啊,昨晚喊的挺带劲的。”顾西南不正经地玩笑着道,却只得到嵇北一个蹙眉和瞪眼,“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错了……”
他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尖,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炙烤着本便虚弱至极的躯壳,却还是撑着笑道:“真的,我去吃点药,保证马上就会活蹦乱跳的。”他边说着边手脚利索地穿衣服,将没穿衣服的嵇北又几下塞进了被子里,“乖乖等着我。”
嵇北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目光如炽,紧紧盯着他的身影。
顾西南合上了门,脚底发虚,眼前的事物愈来愈模糊,摇摇头,不知怎的,像是有针在刺扎他的头皮,更疼的是里面不知是怎么回事,虽然不猛烈,但却让他不得安生。
他跪在了茶几前翻找药物,找着退烧药,利索地灌了两粒,可是却不能如水一般浇灭躯壳里燃烧的火,嗓子愈来愈疼痛,像是有刀在划,他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肺部疼得更加厉害,氧气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灌不下去,就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任他怎么咳嗽也无法缓解,一阵阵的抽痛让他难以忍受。
要死了吗?
他倒在地上想着,惨淡地勾了勾流着血的唇角,苍白的脸此时涨的通红,眼眶血红,视线模糊,满是弥漫的雾气。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身影扑到他的面前,将他抱到了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西南…”
“西南……”
..
顾西南被一阵明亮晃醒了,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了一身白大褂抱着胳膊看他的岳琛,眉头紧皱,双眼泛着红色。
原来…还没死啊。
他似乎想松口气,心脏却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不是天堂,不是地狱,是医院。是一个对他来说,比地狱还要残酷冷漠的地方。
岳琛看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蹦出来:“你醒了。”
顾西南打量着岳琛的神色,忽的轻轻一笑,“你知道了。”
岳琛是外科医师,感冒发烧什么的是归他管,癌症什么的估计他也了解的少,可,在他的神色里,那一顿一蹙里,他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岳琛已经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吧,他也不在乎了。他只是害怕,嵇北会不会……
他看着他,静静地道:“你告诉阿北了?”
岳琛几步跨到床边,提起了他的衣领,浑身都有些颤抖,“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苏然已经都告诉你了,她是权威的肿瘤专家。不也是她,让你来劝我去尽快治疗么?”顾西南笑了,笑的眼眶红了一圈,“我问你,你告诉阿北了么?”
岳琛一下子松了手,连连退了好几步,跌在了椅子里,双手捂着脸,浑身在微微的颤抖,“不可能…癌症晚期…那可是绝症!不是什么感冒发烧…离我们生活那么远…怎么可能…为什么……”
顾西南翻了个身没再看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去。
他在等着他的挚友接受这个消息,这个,他自己至今仍觉得像梦魇的消息。
可不论他怎么觉得,都已经成真了,否则,他也不会突然发烧,不会突然呼吸困难,他似乎已经比刚知道的时候平静多了,不再那么歇斯底里的问医生为什么。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疾病这东西,从来没有为什么。它就是赖上你了,让你死,你甚至不能找任何人去发泄质问——凭什么是我?我不偷不抢,不做坏事,甚至有那么一点功德,凭什么是我?可是,又哪有那么多凭什么。
“我没有告诉嵇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