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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只纯情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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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珞塔大门开了,准确来说,是文辰与“返生门”一起灰飞烟灭后,菩珞塔大门开启了。
也就是说,菩珞塔上有两道禁制,一道明盅下的,后一道文辰下的。
门开启的声音巨大,玉与石的摩擦使得菩珞塔都抖了抖,所有人闻声下了楼,聚集在门口处,门还没完全开启便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人群的欢呼声一波盖过一波。
莫悬也如释重负地笑了声,也不理身边的青年了,将情绪融入欢笑的人群,静静地看着人们出门。
出了门的人无外乎都是满心欢喜,就连满地的尸体都全然无视。自然,在阳光下待过的人,谁能忍受永无天日的黑暗。
宁晏逆着人流,拨开人群,与周围一个劲往外跑的人格格不入。
他终于进了菩珞塔,张望着四周,急迫地寻找着那人。
没找到…
不知道为什么,劫后余生的此刻,大家都笑地很开心,他却很想哭。
实际上,他也哭了。人总是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点上感到崩溃。
莫悬一眼看到了这个突兀又莽撞的小孩,便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想到对方一回头,莫悬便看到了一张挂满泪痕的脸。莫悬愣了几许,才道:“怎么了?喜极而泣?”
“莫师叔…师尊呢?他去哪里了?”宁晏拉着莫悬的衣袖,急切地在灵台问道。
听着对方可怜兮兮的哭腔,莫悬叹了口气,“别哭啊,我又不会哄你。路清绯好着呢,不就在…”他刚想说,路清绯不就在他身后吗?可一回头,人影都没一个。
宁晏瞳孔一缩,便甩下他的衣袖往上跑,一层一层地找,每个房间每个房间地找…没有,没有,都没有!
他当然尝试过探查气息,可刚有一点感应便消失地一干二净。
尝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继续用最简单的方法找着人。莫悬也意识到不对劲,带着易子轩也一同找了起来。
最后一层,在顶楼处。
他在这里感应到了强烈的师尊的气息,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便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心一下一下地猛烈缩着,他感觉大脑被这味道砸得晕晕乎乎,脚落不到实处。
他寻着味道来到院子,入目…
师尊…!!!
他第一反应便是立刻跑到路清绯身边,那迟钝的绞痛此时才涌上来,折磨地他生不如死,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搂住路清绯,不敢再看他胸口处的凶器。
那一刹,宁晏脑海紧绷的一根弦断了。
他做不到放声大哭,所有呜咽绝望压抑在心口,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路清绯的脸上,像是要把他脸上的血迹彻底涤荡干净。
好痛,好痛,就连红莲冤域下自化金丹,莲藤穿腹,剜去灵根加起来都没有此时痛…
那把刀似乎如有实质地插在了他的心口,再一寸一寸地向深处推进,不然怎么会这么痛?
师尊,路清绯,长情哥哥,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能独活?
你说好要带我回家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啊…
他好想大声恸哭,好想看看师尊的脸,可他说不了话,也什么都看不清。
凭什么?全世界都在欢呼的时候,师尊就要这么孤独地死去。话本结尾都是骗人的啊,为什么他的大英雄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连生命都要消耗殆尽…
那片海棠花瓣飘飘摇摇一百年,被风吹过被雨打过,唯一所愿仅是想看到满世芳的那一天,最终还是埋葬在了土壤下。
他一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不知道路思源早已清醒,不知道后来莫悬和易子轩来了,不知道他们打了一架,不知道莫悬把路思源打晕了,还将人关进了炼浴空间。
莫悬的骂声回荡在他耳畔,既遥远又切进。
“拉扯了你一百年的是你哥,路清绯!你幼时一件件合身的衣服是你哥穿着一件件过季的旧衣省下来的,是你哥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你哥想把你养成一个单纯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公主,不是白眼儿狼!”
听不真切,他也不在意了。
护魂…
恍惚间脑海蹦出了这两个字。
他毫不犹豫地撕扯下自己的生魂将路清绯即将飞散的魂魄包裹住,施术。
生生撕扯下魂魄之痛,可以想象能有多疼。所以莫悬和易子轩见了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可这比起失去师尊的疼,连痒都算不上。
三无产品又怎样?就算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他也要孤注一掷。
自己这一条命都是师尊给的,一颗心,整个人也都是属于师尊的,他没有半分犹豫。
宁晏与路清绯的身体逐渐透明化,空中^出现了纠缠不清的两团魂魄。
雪又下得更大了。
宁晏意识消失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雪能飘到他们发间,这也算是,白头至死了吧?
如果有可能,如果有机缘,他不想再蹉跎八年,一定要好好保护他的师尊,他的大英雄。
下辈子,你一定要守诺,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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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房间里的仪器冰冷又持续地工作着。床上戴着氧气罩的男人猛然蹙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路清绯睁开眼,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思绪还没从千年前飘回来。
没想到他这短短二十八年的人生,竟还背负着如此不堪的前世…
不堪也不完全是,至少还遇到到了他的晏郎。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这才发现臂上枕着一个人。莫名的,路清绯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他。
那人猛地惊醒,在这夜幕下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动作而瞬间清醒后站了起来。
路清绯透过昏黄的床头灯,安静地从下而上注视着宁方白还带着红血丝的双眼,又走神了。
面貌倒是没有很大变化,只是这只小狼崽面容没有前世那么阴柔了,阳光,帅气,还有些可爱。
出乎他的意料,宁方白没有表现地很激动。反而眼尾红通通的,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小声道:“…又是梦吗?”
路清绯心猛地一抽,疼得不行。他启唇:“不是梦。”
宁方白这才彻底哭了出来,抽抽搭搭地喃喃着什么,吻上了他的眼角,鼻尖,双唇,那声音还带着鼻音,软呼呼的,委屈得不行,一下子穿进他的心窝。
宁方白最后才想起什么,按了按护士铃没动静,便一溜烟跑出了门,去急诊找主治医师。
路清绯撑起了身子,想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看,却发现关机了。他便耐心地开了机,几百条信息一下子蹿了出来,几分钟后才安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身体是怎么样的情况,所以没急着回那些关心自己的同事或是学生,只是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五。
于是,在凌晨三点半,几位医生轮番给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他隐约听到了有个医生喃喃了几句:“奇怪啊…滚下山崖皮外伤不严重,就是醒不来,这下终于是好了…”
滚下,山崖?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只记得自己看了几眼那山上石壁上的文字后就晕了,哪里来的滚下山崖?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办完了出院手续,他还在状态外,不过他觉得宁方白比他更在状态外,整个人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般,一直盯着他,那道视线如果有实质,想必此刻他的脸已经被盯出了一个窟窿来。
直到上了车,宁方白坐在主驾驶上一直不开车,他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宁方白,宁方白一下子紧紧抱住他,又吻上了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以汲取他口中的热度来抚慰自己空荡不安的心。
他积极地回应,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对方的背,像安慰受伤的小朋友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宁方白分开一点,又埋在他的颈窝,路清绯感到了一阵湿意。
路清绯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问:“我睡了多久?”
宁方白闷闷地回道:“三个月。”
三个月就让他过完了一百多年啊。
路清绯又问:“滚下山崖是怎么回事?”
过了很久,宁方白抬起头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我遇到那个和尚了,他叫释心。我不想瞒你,其实没有滚下山崖,释心为了不引起麻烦就伪造了这么个理由…”
“你下次再也不准去那里了,也不许见那个和尚,我守了你三个月,恨不得陪你一起躺在病床上得了,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死去。”
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却让路清绯久久不能言语。
“好,不会了。”路清绯向小朋友认错。
宁方白笑着啄了一下他的手,双眼顿时亮晶晶的,好一会后试探道:“你…有没有梦到些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路清绯忍着笑,严肃道:“嗯,有。”
“…什么?”宁方白脸色顿时不好了。
“有一个小朋友对我说,他从十三岁就开始喜欢我了,喜欢了八年,不知道还算不算数…”路清绯装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道。
宁方白耳尖瞬间红了,那抹可爱的红色慢慢爬上了脸颊,这位小朋友抓紧了他的双手,急忙道,“算数!当然算了…”
说完又红着脸强调了一遍:“是爱,我爱你。”
路清绯看着他认真的小表情,心都要化了。
“嗯,我也是。”他道,“开车,我们回家。”
至于那些沉痛的往事,那都过去一千多年了,便随风消散在大海吧,大海会包容一切罪恶与龃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