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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只小哭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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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路清绯把药瓶丢给宁晏,宁晏懵了几秒,后规规矩矩地坐好,捏着瓶子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最后红着脸对路清绯小声嗫嚅道,“师尊,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都是男人,脱个裤子怎么又害羞了…
路清绯无奈,道,“我不看就是了。”
宁晏没有回答,他便默默地转了个身,须臾,背后那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始了动作,耳旁转来布料的摩挲声,却迟迟听不见药瓶开口的声音。
背后那人良久才憋出一句,“师尊…”
路清绯不多说,下床便出去了。
放在平时,若宁晏耍小姐脾气他是一点也不想理会的。只是今日…
他走在长廊处,向某个房间凝望了一会,最后迈步走了过去。
已经很久没去看看顾槃了,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对于这个大徒弟的感情,远没有对宁晏那般深。顾槃是文掌门塞到他峰内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多半是为了制约和监视。
养只猫养个五年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人,更不用说路思源与顾槃的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皱眉。
为何男人对男人也能产生那种感情…路清绯不甚理解,却也不反感。他只觉得,世间何其之大,所有的感情都是有迹可循,不该被看低的。
等行至门口时,他扬起手,却迟迟不敲下去。
他害怕,害怕路思源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犹豫良久,他轻抿了抿唇,还是算了。
蓦然,房内响起了声音,即使他心里知道听墙角这行为不耻,他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停了下来。
“唉?我还是没想明白,你到底喜欢我哪啊?”轻飘飘的语调中,还带着些戏谑。
路清绯在门外低了低眼帘,这声音主人自然是路思源,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路思源用这种语调对他说过话了。
路思源补充道,“我还经常欺负你呢,你不会是有什么变态心理吧?况且,我是男人呢。”
顾槃虚弱道,“除了我娘和余之舟,其他女人我倒是没见过多少,而且,在我眼里,你与女人没甚区别,都比我矮。”
“你…!”
顾槃又似是轻笑了一声,“我娘说过,高个子的使命就是保护小矮子,可惜……唉,你哭什么啊,快别哭了,我心疼。”
“闭嘴,我没哭。”
顾槃费力地撑起身子,将路思源的泪水吻净,又啄了啄他的唇角,心里不住地涌出苦涩。
顾槃心知,活不成了。这几日便是他短短二十七年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不用背负所谓的恩,不用接受异样的眼光,一睁开眼便能见到他最爱的人,不过最遗憾的是,不能与路思源走完这世了。
路思源脸一红,道,“耍什么流氓,这种事等你好了再说,我先走了。”
“嗯…”
路思源起身,将门打开,门外无一人,他又回头看了看顾槃,朝他一笑,走了。
路清绯站在拐角处,见人走远了,便毫不犹豫地走进顾槃房间。
顾槃眼中无甚光彩,见到路清绯后想下床行礼,被路清绯阻止后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了。
“弟子知错,大错已铸,请师尊赐罚。”
路清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后坐在床边,拿起他的手腕把脉。顾槃下意识便想抽回,可终究敌不过路清绯。
路清绯眉心紧蹙,心一沉。顾槃脉象极其虚弱微不可查,这是死脉,这几日他精神不错只是所谓的回光返照罢了。
怎么可能…难道黑诅已在他身上下了二十年了吗?
路清绯问道,“你二十年前发生了何事!”
顾槃显然愣了愣,似乎是对于路清绯知道黑诅这事感到不可置信,沉默了一会,他才道,“不记得了,我爹娘在我五岁时便走了,可能那时我在流浪,或许已被掌门收留了。”
他说完,又抬头看着他,眼中噙满泪水,道,“师尊,您能不能瞒着路思源。我死后,您便告诉他我只是被送到高人那治病了。求您了,师尊…”
路清绯愣了愣神,他想起几天前,路思源也说过的“求你了,哥”。
空气似乎凝固了,二人沉默良久,最后路清绯才应道,“好。”
顾槃眼里蓦然迸发出笑意,只是浅浅一层,却能让人感到他的心情有多愉悦。
路清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去了。
隐隐约约间,他的房门外似有一团白色的身影蹲在那,路清绯倒是无心理会。
走近了才发现,是宁晏抱着一团白色外衣蹲在门边,嘴唇有些发白,一看便是冻久了。
宁晏见路清绯回来了,只是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蹲着,一人生着闷气。
抱着外衣也不知道自己穿起来,冻成这样…
“你做什么,起来。”路清绯不耐道。
宁晏软软糯糯地哼了声,没动。
路清绯正蹙眉想着自己又怎么了,宁晏便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将外衣披在他身上。
他人一顿,身上蓦然一暖,他看了看身上刚被披上的外衣,才发现这是他的。他方才竟没穿外套便出去了,竟然也没甚感觉。
他又看了看眼前一副要哄才消气表情的徒弟,心里觉得这人有点幼稚,但还是轻声道,“是为师误会你了。”
宁晏几度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不知为何不说了,最后憋红了脸气呼呼地道,“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气什么?”
宁晏憋了会,才小声嗫嚅道,“这么冷的天,就算师尊不惧寒也不该只穿一件中衣出去,更不该让旁人看了去!”
“…嗯。”虽然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应了。
宁晏眸子一颤,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唇,嘴角两侧一点浅浅的酒窝便露了出来。
路清绯将人推进了房,才道,“收拾一下,几日后回程。”
“好!”
顾槃悄无声息地死了,眼角带着刻骨铭心的泪痕,路清绯便趁着夜来到他的房将他的遗体收好。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便戴上面具从窗而出,象白色衣袖随风纷飞,月光给人镀上一层寒意。
宁晏靠在窗台上,一切尽收眼底。
九州之夜晚,修士满天飞着,除祟的占多数,路清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戴上了面具。
“呦,长情,又来啦?”
“还真是,有几日没见你了。”
路清绯一一点头回应,后匆匆道别。
他依稀记得,顾槃的故乡是在翡城的一个无名小镇,他费了些时辰才找到一座满目萧然的村子。他弯下腰,将破烂的牌匾上布满的灰尘拂去,隐约能看到“顾村”二字。
是这里了。
他踏入这片黑暗,走到一个小院,将顾槃的魂丹葬入黄土,只是埋了个小小的土堆。他又四处翻找了一会,找到一个还算平整的木头,在上面刻上两个字,慢慢插在土堆上。他凝望了一会,才起身。
一抷黄土,一樽牌碑,便是他能做的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