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6、只如初见1

　　我终于如愿以偿的离开了居住三年的宫殿，投身于向往已久的江湖之路。随行带着的只有知音、知意俩丫头。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没有带护卫，其实有澹台明保驾护航，哪还用得上什么护卫。我们离开皇都的同时，皇帝便昭告天下，皇太女云临仙身体病弱，即日起移驾束龙山顶的图门寺养病。

　　我心里暗赞，皇帝爹爹真是高啊，竟想出这一招。当年宏明老和尚要皇帝将我寄养在图门寺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这样一来，便不会有人对我的去向好奇，同时我在外面可以摆脱皇太女的身份，自然轻松许多，也安全了许多。

　　束龙山脉位于云国的东北方，而药王谷在云国的西南方，地处苍澜山脉的峡谷地带。我和知音、知意三个人坐着马车一路南行，我们的衣食住行都由赶车的杨大叔照顾。出了宫我便用回了我前世的名字白云。虽然我要求与俩丫头姐妹相称，可俩丫头执意不肯，坚持唤我小姐。我无奈，只好随她们去。

　　我的药王师傅刚出宫那会，还看见他骑着马走在我们旁边。后来就直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总喜欢乔装成路人甲乙丙丁，悄悄的跟着，在需要他时，便会以不同的面貌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刚开始，我们还很好奇的每天猜测着我们身边的人，到底哪个是师傅乔装的。后来习惯了，也懒得关注他的行踪了。我只当这是所谓高人一贯的行事作风吧。

　　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沿途的风景吸引住了。云国四季如春，一路南下，入眼更是草长莺飞，花团锦簇，仿佛走入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丹青之中，舒畅极了。途经一些繁华的城镇，我也会要求下了马车溜达一下。最吸引我的是各地的小吃，每次都会买上一大堆，然后坐在马车里猛吃。弄得知音、知意都忍不住抱怨，“小姐，你再这么吃下去，还没到药王谷，你就要变成小肥猪了。”我毫不在意，继续往嘴里塞着栗子糕。

　　每晚住宿，我们不会投宿客栈，而投宿地都是名为行云的医馆。后来问了药王师傅才知道，所有的行云医馆都是药王谷的产业。这行云医馆如同21世纪的连锁店一样，遍布整个大陆。我的天！这药王谷得多有钱啊，我惊叹着。当然，药王谷直接隶属于云国的中央财政，从此一角可见云国的富有。而药王师傅便是这世上最大的CEO，我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又多了份敬仰。

　　往前走，过了曲江便是苍澜山了。这一日正逢九月初九重阳节。此时金秋送爽，丹桂飘香，曲江两岸随处可见金灿灿的菊花。来往的人们喜气洋洋，女人们的头上或者襟口别着菊花，男的则在襟口斜插着茱萸。街上的店铺大多都摆上了重阳糕，江边有许多人在放风筝，江面上还有人在赛龙舟，只感觉整个沿江小镇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即使是路过的行人，也会情不自禁的感染上这欢愉的气氛。重阳糕混着菊花的香气弥漫在街道上，使我的唾液分泌明显加速了。我央求赶车的杨大叔停下来，我要他在路边等一下，我带着两个小丫头爬下马车，去卖重阳糕去。

　　经过一个通向江边的巷口，看到江边围了好多人在看赛龙舟。我停住脚步，拉住她们二人，“我们也去看看吧，一会儿就回，应该不碍事的。”她们俩也是头一回到这么热闹的地方，和我一样好奇和兴奋。纷纷点头赞成我的提议。

　　江边的天空，云淡风轻，烟和雾润，明媚的阳光透过一丝薄雾，柔柔的洒向大地。沿江的空中，高高低低的飞着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风筝，我兴奋地在江边跑着，奋力的挤进江边围观赛龙舟的人群。

　　江面有数十条龙舟蓄势待发，龙舟头部系着大红花结，尾部还有一个壮汉在擂鼓，很是威武。龙舟上有些人赤着胳膊，脸上居然还抹了油彩，搞得颇像印第安人，十分有趣。我指着那人兴奋的说：“知音你们快看，你们看那人的装扮真有趣。”

　　咦？没有人回答。我看了一下身旁，哪还有俩丫头的影子。这下糟糕了，肯定是刚才只顾着往前跑，走散了。我全然没了看热闹的兴致，赶紧钻出了人群。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还是没有看到俩丫头的影子。再看看回去的路，天啦，怎么到处都是和过来时一摸一样的巷口。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迷路了。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个矮胖的男人走过来，堆着一脸横肉笑着对我说：“小妹妹，你是不是迷路了，你家住哪里？叔叔送你回去好吗？

　　我打量着来人，眼神浑浊，身材臃肿、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沉迷酒色之人。况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魁梧、长相凶悍的类似打手的男人。此人绝对没安好心。

　　我看着他甜甜一笑，回答到：“我也不知道呀，爹爹告诉我，如果找不到他，就要我站在原地不要动，他就会很快找到我的。”我知道，只要我呆在这里不乱跑，师傅和杨大叔他们发现我不见了，自然会很快找得到我。

　　那胖子并不死心，“小妹妹，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安全，而且现在日头也大，我家就在附近，你先到我家里休息一下，我多打发些人帮你去找你的家人，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回家了。”

　　说罢，不容分说的拉住我的一只手就往前走。我一惊，敢情我今天可真是碰到人贩子了？

　　我只得假装很高兴的跟着他走，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脱身，毕竟我不是真的三岁小儿，想拐走我，可没那么容易。

　　走到一个较热闹的路口，我故作天真的说：“大叔，我肚子饿了，走不动了，你买块重阳糕给我吃好不好。”

　　胖男人不疑有他，打发他一个手下去买重阳糕。我挣脱他的手走到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面前，又说要买糖人，胖男人有些不耐烦的伸手到衣襟里去掏钱。我转过身等他掏钱，突然朝他身后大喊着：“爹爹，爹爹，我在这里。”趁着胖男人转头张望之际，我往人群里拔腿就跑。

　　在人海战中，虽然我人小腿短，但还是占了点优势，起码钻人缝要比他们灵活。好容易和那两个恶人拉开点距离，天杀的，不知是谁乱丢的瓜皮，让我不幸踩中了，“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吃屎。完了，这下死定了。我趴在地上索性也不起来了，反正跑不掉，不如省些力气，缴械投降算了。

　　正郁闷中，一双干净的黑色皂靴在我眼前停住。未及张望便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向我伸过来，轻柔而有力的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我抬头看到一张绝美的少年的脸，不由得呆住了。

　　少年大约十二三岁，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浓密的眉毛细长而整齐，狭长而清亮的眼眸，一头墨染似的的黑发只用丝带松松的系在脑后，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腰间用一根玉带束紧。虽然俊秀的脸庞仍透着点稚气，身量还未长足，却依然无法掩盖少年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润气质。

　　“小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少年的声音略带一丝变声期的沙哑。少年弯下腰来，眼睛关切的望着我。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水样清澈的眼眸，深黑色的眼瞳，透着晶莹剔透的流光，仿佛可以看到你心里去，又仿佛漾着一江春水，看得人心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