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38、下定决心

　　淡金的晨光透入厢房，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身上外衫已经退去，只着了白色中衣，整个人被阿遥长手长脚的圈在怀里，而我的一只手臂居然还环抱在他的腰上。这姿势可算极尽暧昧，我轻轻的缩回手，唯恐惊醒枕旁之人。

　　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阿遥那纤尘不染，绝美如仙的容颜。素白温和的面上，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眸，泼墨似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拉开两道长长的阴影，修薄的唇角挂着一丝清浅而满足的笑意。睡着了的阿遥也是如此光华耀目，我不由得直勾勾的看傻了眼。

　　“云儿，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可要受不住了！”阿遥星眸微启，冲我绽开一抹微笑，璨若莲花。

　　急忙收回我那花痴的眼神，脸色绯红，神情尴尬，“你怎么会睡在这里？”敛回心智，我记起昨晚不过是和衣在他厢房的床上睡着了，怎么这一觉醒来，却是和同样宽衣解带的阿遥一起躺在自己厢房的床上。

　　阿遥伸手抚上我的脸颊，狭目中闪过一丝狡黠：“昨夜我本是想将云儿送回房歇息，谁想，刚把你放到床上，便被你一把抱住，怎么也不松手，还一个劲的往我怀里钻，我瞧着这被褥挺薄，想你可能是冷了，便脱了衣服给你做免费的暖炉。”

　　我嗔着刮了他一眼，启齿道：“阿遥！你真是越来越坏了，定是你赖在这不肯走的，竟学起登徒子般油嘴滑舌！”

　　“呵呵！”阿遥漾着笑意的墨色眼眸灿若流星，“要不是赖在这不走，我还不知道本王未来的王妃睡着了还会磨牙，说梦话咧。”

　　“你胡说！我才不磨牙。”顿时，我一脸涨得通红，我可从未听知音她们说起过我有这些毛病啊，停了一下，稍显底气不足的说道：“我，我都说什么梦话了？”

　　凤清遥眯起眼睛，笑意更深了些：“你啊，你不停的念叨着，阿遥，阿遥，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啊……”

　　“你个坏阿遥！你捉弄我！”我羞恼的伸手便要去捏他的脸。

　　“好了，我承认，我是逗你玩的。”阿遥笑着一面闪躲着，一把捉住我的手，送至唇边轻啄了一下，柔声道：“我要出去准备一下今天出城的事情。你再睡会，我会命人将早膳送过来。”

　　***
　　接近晌午时分，阿遥回到客栈，给我带来了一套类似官差服的男衫让我换上，我和阿遥打扮成官差的模样一起走出了客栈。据说封闭的城门今日将开放一个时辰，为的是迎接班师回朝的西北大军，领军之人便是当今臣相之子公孙虎。

　　江永城的居民面带菜色，苦着脸被迫聚集在街道两边迎接西征回来的公孙大军。公孙大军进城时，锣鼓齐鸣，热闹的气氛下是一张张漠然的脸。旌旗飘扬，簇拥着公孙虎踏马缓行，公孙虎身形魁梧，浓眉虎目，骑在马上得意的昂首挺胸，俨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骑马的将领过后，便是一队队的士兵，黑黝黝的脸上满是倦意，破旧的士兵服，露出脏得见不到原色的内衫。士兵的队列过后，是浩荡的牛车队伍。车上驮的有粮食，还有西北两郡进贡皇都的珍稀物资。贫困的居民在看到这一车车的物资终于骚动了。人群中爆发出欢呼，本能的向街心拥堵，却被街边维持秩序的士兵拦住。

　　这么多的物资，绝对不可能是公孙虎自己打战剩下的，或是地方自己进贡的，在这灾荒遍野，战事不断的边陲之地，到哪里能找到这么多的物资？我站在街边看着公孙一族的趾高气昂，心里冷笑。

　　阿遥一直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待公孙虎的大军过后，便带着我朝城门走去。不知阿遥从哪里搞来的通关文碟，我们很顺利的出了城。

　　路上我们并没有遇到任何追杀，看来留在皇都的替身并没有暴露。兹江岸边，副将陆展翼安排接应的大船早早的等候在一旁。

　　撩开金黄色的幔帐，大船的甲板上，阿遥高挑颀长的身姿迎风而立，玄色风氅猎猎飞舞，墨发张扬如瀑，俊美的面容瞧不分明，然而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那样一个沉静如水，优雅如莲的人，周身散发出的清冷之气却是不容人轻易接近的。帝王之姿……这难道才是真正的天子霸气……

　　为什么我心里会有一丝心痛，自古黄图霸业，高处不胜寒，这样一个淡雅如仙的人，怎能忍心看他沾上俗世的争斗，走上一条鲜血铺就的杀伐之路？然终究是别无选择……

　　凤清遥似是在冥冥中觉察到我微妙的心情，转过身来，远远地，报以宁静娴雅的一笑。

　　凛住心神，坚定的朝阿遥走去。“阿遥可有下定决心？”我微笑着问道。

　　“江面上风大，也不知道多穿点再出来。”阿遥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声音温和中带着宠溺，笑容温暖柔和，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解下身上的大氅覆上我的肩头，仔细的帮我系好，修长的手臂拥着我一同站立在船头。

　　“云儿你看，这里的一山一水有多美！我的父辈，流尽了鲜血才打下这片江山。现在，我们生活在这里，将来我们的孩子也要生活在这里，这是我的家，我的故土。这世上还有很多比亲情、爱情更重要的东西。”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所以云儿，不管我们多么不甘，多么想逃避，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论成败都要坚持，有些东西不论生死都要守护……”

　　心中思绪起伏，自从来到这个世间，我一直随心随性，从未去想过要承负任何责任，阿遥的话警醒了我的自私与狭隘。抬眸看向身侧的阿遥，玄色的衣带迎风飘飞，凛然的正气环绕在他身形四周，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遗世独立，那一身的光华不可直视。

　　这一刻，我想我是懂他的，“阿遥，我明白……”

　　他嘴角挑成优美的弧线，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携手人间，并肩笑看温暖的万家灯火，我便此生无憾了……”

　　我抬头望向天空，轻薄的流云漂浮不定，远处一只苍鹰在高空展翅盘旋，从云层中传来一声声寂寥的、空旷的鸣叫，仿佛正在俯视这大好河山。我轻轻的往阿遥的怀里靠了靠，释然的笑了。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象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也不止象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象刀象剑也象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象沉重的叹息，
　　又象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