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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喇嘛觉得自己在做梦。
自从遇见斑以后，它已经很少做梦了。这一次，它难得梦到了过去的事。
尾兽是六道仙人创造的生灵，他们一生下来就有着难以匹敌的力量。后来，六道仙人之子阿修罗继承了忍宗，他便接手了对尾兽的处置。只是阿修罗素来仁厚，从未想过要将尾兽拘束一地，便和它们约法三章、不许伤人，任它们寻找自己合意的居处。
那个时候，原定的忍宗继承人、六道仙人的长子因陀罗已经离开了忍宗，大多数尾兽都未能与他谋面。九喇嘛却不同，它外出流浪时，竟真的遇到过这个传说中高傲严苛又不近人情的仙人眼拥有者。只是，与人们口中凶神恶煞的执法者不同，与阿修罗口中完美又强大的哥哥也不同，九喇嘛遇到的因陀罗虚弱又狼狈，被暴雨淋湿的身躯因剧痛而痉挛。
正如其他尾兽一般，当时的九喇嘛依然对六道仙人拥有着十足的怀恋，对因陀罗也爱屋及乌，总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他这样死去。尽管后来亲眼目睹了因陀罗的坏脾气与恐怖战力的它觉得自己实在是在生死边缘捡了条命，可这不妨碍当时的它傻乎乎地对濒临昏死的因陀罗伸出援手。
也正因此，九喇嘛才知道了一些其他尾兽所不知道的秘辛。
比如，因陀罗曾经爱着阿修罗。
比如，阿修罗曾经无数次地来找过因陀罗。
比如，因陀罗用自己与阿修罗的查克拉与血脉结合，生生造出了自己族裔。
而后者正是因陀罗虚弱的原因。不成熟的血脉忍术导致了强烈的反噬，虽然后代能够完美地遗传因陀罗的仙人眼，可对施术者，也就是因陀罗本身，却造成了难以言喻地影响，使他陷入了有史以来的实力最低谷。
但对因陀罗这样的强者而言，这种反噬并不算什么。
虽然他不需要，但九喇嘛还是陪着因陀罗渡过了这段虚弱期。它甚至含辛茹苦地陪着因陀罗带了好几年孩子，直到孩子逐渐长大，才陪着因陀罗将孩子托付给了曾经的旧部。而在这中间，阿修罗来过很多次。
阿修罗如九喇嘛记忆中一样温和又宽厚，可不知怎么地，九喇嘛觉得阿修罗并不喜欢这个名为“宇智波”的孩子，可因陀罗却禁止九喇嘛说出一切的真相。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三个一起带孩子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因陀罗和阿修罗总是吵架，但九喇嘛以它感应恶意的天赋发誓，兄弟两人从未真正地厌恶彼此。更何况，不是还有孩子吗？纵然因陀罗根本不会被孩子羁绊住脚步，可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因陀罗从未看中过除了阿修罗以外的任何人。
故而，九喇嘛从未觉得因陀罗会与阿修罗真正决裂。它看着兄弟二人关系逐渐转好便做回了自由的尾兽，直到那个雨夜阿修罗亲手杀死了因陀罗，它才如遭雷击般赶回了忍宗。
当九喇嘛赶到那片战场时，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阿修罗却笑了，他那张疲倦苍白、被大雨彻底洗过的面容上只有狼狈，他看着九喇嘛，嘴角噙着苦涩的笑。他告诉九喇嘛，自己的查克拉将与因陀罗的查克拉代代转世、代代纠缠，直到最后的和解。
九喇嘛看着他，问他：“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杀了他呢？”
阿修罗还未开口，周围人已经七嘴八舌地为他张目，他们都说这是因为因陀罗罪大恶极，可阿修罗却只是悲哀地苦笑。
真奇怪啊，他明明胜了，却像个失去一切的败者。阿修罗那双曾经温厚平和的眼睛黯淡无光，他看着九喇嘛，只是摇头叹息。
阿修罗说：“你不懂。”
九喇嘛当然不懂。
它只是个刚诞生的尾兽，哪里懂人类复杂的感情。它不知道那些阿修罗笑嘻嘻缠着因陀罗的日子是不是假的，它不知道阿修罗口中那个温柔和善、值得信赖的哥哥是不是只是一场幻想，它也不知道，因陀罗梦里喃喃呼唤的名字是不是根本不是“阿修罗”。
他们为什么不能互相理解？
他们为什么彼此刀刃相向？
他们为什么非要分离？
也许再过几百年，见遍了悲欢离合的九喇嘛能够猜出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九喇嘛根本不能明白一切到底是怎样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而这些问题，也再也没有人会为九喇嘛解答。
因陀罗死了，阿修罗很快也死了。再也没有人笑眯眯地揉着九喇嘛的耳朵和它聊天，也不会有人会在它被骗的时候骂他一顿，然后虎着脸让那些欺骗了尾兽的家伙得到自己应有的报应。阿修罗总是带着九喇嘛去玩，而因陀罗则教了九喇嘛结印，他们教他如何生存，又告诉他如何才是真正快乐的时光。
现在他们都死了。
甚至一个是死在另一个的手中，让九喇嘛连个寻仇的人都找不到。
但是没关系，九喇嘛想，我有斑了。
斑很强，斑不会被任何人杀死，斑会给九喇嘛带各种好吃的点心，会和它交流切磋，会用一定的报酬换取九喇嘛的帮助。九喇嘛在世间流浪了太久，斑是在那之后第一个不畏惧也不憎恨地对待它的人，他把它当成值得尊重的存在，九喇嘛便回报给他更多的善意。
就仿佛，“因陀罗”又回到了九喇嘛的身边。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九喇嘛乐得在梦里回顾着和斑交往的种种，可就在某一时刻，明快的梦境忽然染上了阴霾，未来的一角向九喇嘛悄然拉开帷幕，梦境中的一切不再是九喇嘛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了，九喇嘛似乎以梦为媒，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一切。
梦中，斑与柱间结盟了。
在看到千手柱间的第一秒，九喇嘛就知道他是这一代的阿修罗转世。也正因此，当九喇嘛看到他与斑交握的手时，心里只有高兴。接着，以千手和宇智波为主的村子建立了。忍村的建立带来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和平，没人想要以一族之力应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于是忍村一个又一个建起，而斑和柱间站在村子的山巅，满眼都是和平的风景。
但是没关系，便是有再多的忍村，又能怎么样呢？谁的村子都比不过柱间与斑的村子。古今无三的二人建立的忍村自然强大无匹，而有了九喇嘛的镇压，村子的一切更是蓬勃发展。九喇嘛除了每日吃喝玩乐，更多了几分被信任与被委托的责任感。
对九喇嘛而言，这种感觉还挺不坏。
显然，柱间和斑也有着相似的感受。在九喇嘛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自然而然地黏在了一起。是的，如同宿命一般，斑和柱间相爱了。得知了一切的九喇嘛一边怀疑是不是他们身上的因陀罗与阿修罗查克拉作怪，一边又开始大怒柱间是什么时候偷偷勾搭上了斑。
不过没关系，九喇嘛想，老夫会看着他们的。
——这一次，阿修罗和因陀罗的悲剧一定不会再重演了。更何况，柱间也打不过斑嘛。
“但是”，为什么凡事总会有个“但是”呢？
宿命一般的，斑与柱间决裂了。
当九喇嘛跟着斑攻向柱间时，它甚至根本没有理解事情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一步。又一次地，它无奈地重复了曾经的老路，懵懂无知间就看着相爱的两人忽然分道扬镳，走到了必须手刃对方的地步。但九喇嘛得说，它觉得在柱间和斑之间，斑是那个更加温柔、也更不会下杀手的人。
所以，只要是斑赢了就好了，九喇嘛不由这么想。
斑也确实没有辜负九喇嘛的希望。
九喇嘛被千手木人打得虚弱得趴在了地上，斑却没有露出丝毫败相。三天三夜的生死之搏后，是斑赢了。他向着柱间走去，而柱间已经虚弱地半跪在了地上。斑在说些什么九喇嘛已经听不清了，可它看得出斑根本没想杀死柱间，便放松地准备闭上眼睛，好好歇上一歇。
等醒来之后，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吧。
这时的九喇嘛竟还这么想，它懒懒地慢慢闭上眼睛，简直恨不得放松地打个呵欠。
可就在这一瞬间，变生肘腋。一柄长刀从身后刺穿了斑的后心，而原先狼狈跪地的柱间变成僵硬的木雕。鲜血染红了地面，斑张着眼睛倒在了雨水之中，他的眼睛到死都没有合上。来自最信任之人的一刀带走了他的生命，而九喇嘛目眦俱裂地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能阻止。
又一次的，“阿修罗”杀死了“因陀罗”。
九喇嘛几乎要疯了。
它在封印卷轴里无能狂怒了好几天，才忽然明白过来“斑已经死了”这样的事实。
——那个呆里呆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的斑是真的死了。没有什么查克拉转世，也没有什么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会像斑那样认真地和它讨论问题了，没有人会像斑那样不带一丝贪婪地给它做好吃的了，没有人会像斑那样尊重着它、一点也不觉得它可怕了。九喇嘛失去了自己的朋友，于是它在那些人眼中再也不是“九喇嘛”，而是“九尾”了。
九喇嘛头一次学会了憎恨。
它恨柱间，它恨那个罔顾了斑的心意，杀死了斑的柱间。
但它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的柱间已经不是初遇时连木遁都没有完全觉醒的柱间了，在斑的帮助下，他已经成为了和斑共同立于忍界之巅的忍者，九喇嘛打不过他。事实上，在那一场战斗后，它就被关在了黑暗逼仄的封印卷轴中，再也没有被放出来。
后来，九喇嘛又被转移到了人柱力的体内。在最初的岁月里，九喇嘛简直难以置信，它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阿修罗的转生者会发明出这样的封印容器，还要运用在尾兽身上，直到它知道柱间也命不久矣了。
此后的数十年，人柱力一届换过一届，而九喇嘛被关在阴暗的空间里，一次又一次被当作战争的武器运用。柱间是什么想法，九喇嘛并不知道，但它知道，斑是想要和平的。可现在九喇嘛在做什么？它在践踏斑的理想。
在被封印的日子，九喇嘛处于空洞的寂寞之中，那些人柱力也很少与九喇嘛交流，他们都知道九尾是多么邪恶的存在。九喇嘛就这样渡过了没有长度的日月，它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能够回到当初，它一定要斩断柱间与斑的孽缘，如果能回到当初，它一定不能让柱间再一次欺骗斑——
不，如果能够回到当初，它要杀死那个尚且稚嫩的柱间。
日复一日的祈祷中，仿佛天上神佛也听到了九喇嘛的祈愿，于是某一日的傍晚，九喇嘛从沉睡中睁开眼睛，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封印。冥冥中，一种感觉告诉它，它回到了过去。
而后，梦醒了。
九喇嘛真正地睁开了眼，回归了现实。在那一刻，它看到了远处正对着自己的镜子，回忆起自己根本未曾离开此地的真实。它看着那面镜子，想起了那面镜子的名字，也看到了就在不远处抬眼看着自己的人。
那正是千手柱间，在梦中杀死了斑，又封印了、利用了九喇嘛的柱间。
转瞬之间，九喇嘛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它不知道柱间对自己使用那面镜子到底是想做什么，但它只要知道那面镜子究竟代表着何种意义就够了。
——此乃“未来往昔镜”，镜中展示的即为真实、即为命运、即是对未来的预告。
这枚由六道仙人传给继承人阿修罗的镜子有着不可思议的威能，镜中显示的只有真实的过往和未来，或者说，镜中映照出的幻境便是命运制定的轨迹。若是无人干扰，一切便会按着镜中所示步步而行，也许幻境中的内容会因为九喇嘛的个人偏向而在细微处有所变动，但大体的脉络绝不会因此改变。
既然之前的梦境便是这镜子的杰作，那么九喇嘛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毫不犹豫地，九喇嘛扑向了柱间。
痛苦和愧恨的滋味还未从九喇嘛心中全然褪去，它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尾兽玉这样的杀招，它只想杀了柱间，用牙齿、用利爪、如野兽一般地将柱间撕碎扯断，让他再不能伤害它所爱的一切。
而面对这气势汹汹的疯狂攻击，柱间却只是讥讽地笑了。他不知道镜子到底对九尾展现了怎样的幻境，也不知道“未来往昔镜”并不像是古籍所说的只是一件可使意志不坚之人陷入疯狂的幻术忍具，他只知道，九尾的发疯意味着一切顺利进行，而他为扉间复仇的未来就在眼前。
几个起跃躲过九尾的攻击，柱间确认了九尾确实未曾有使用尾兽玉的念头便放下了心。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带着暴怒的九喇嘛朝着预定的方向奔去，他捧着那面冰冷的镜子，状似恐惧，心里却只有冷笑。
他讥讽地想：到底只是畜生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