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见桃华（上） ...
-
1
千手扉间十七岁的时候去了湿谷林，进行仙术学习。
湿谷林的蛞蝓们检测了他的身体潜质，遗憾地告诉扉间他并不适合仙术学习。扉间眨眨眼睛，客气地道了谢，也并不如何感到沮丧。虽然千手一族向来与仙人们交好，但像柱间大哥那样能修成仙术的到底凤毛麟角，说到底，扉间也不过是芸芸终生的一员，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当扉间准备告辞离开时，蛞蝓仙人喊住了他。
“唔，也不是所有仙术都不行。”蛞蝓仙人对这个有礼貌的孩子印象很好，她喊住扉间，询问道，“最近倒是百年难遇的好日子，‘灼华’之境就要开了，也许有一种仙术适合你，你要试试吗？”
“这种术是一种养生之术，没有多大攻击能力，却可以加快查克拉恢复速度，也可以让人延年益寿。只是，修成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败了，就再也无法修成了。同时，若是修炼失败，便会受到反噬。”
“什么反噬？”扉间问道。他本以为这一次注定要空手而归，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竟还有一丝希望。
蛞蝓仙人扭了扭身子，她歪着头想了会，回答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这是昔日忍宗之主阿修罗传下来的术，应该是最适合你们千手一族的术了。想必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阿修罗大人可是一个仁慈博爱的人。”
“那么，你要试试吗？”
那就试试吧，扉间想，修习忍术可是我的强项。
2.
扉间进了灼华之境才知道后悔。
这是什么奇怪的仙术啊！传说中的忍宗之子阿修罗是个恋爱脑吗？！
面前的石碑明明白白写着修行方法，扉间看着那石碑上的字字句句，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喊出声：“这是包办婚姻吧？这就是包办婚姻吧！”
什么“修行此术者会在此境遇到自己心仪之人”，什么“若两人心心相印，此术自然修成”，传说中的阿修罗大人为什么要发明这种奇怪的术？这简直比那个谁还要不靠谱啊！
——欸？那个……谁来着？
扉间一顿，他下意识回溯记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除了自己名为“扉间”，过往的一切都成了一片空白。扉间木着脸又去看石碑，果然在石碑的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小如蚊蝇的字，上面写着：身份、地位、家人、舆论都不该是爱情的阻碍，为了保证术式的成功，修行过程中秘境会抹除修行者的无关记忆。
扉间嘴角抽搐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这句话。他心里抓狂了很久，终于不得不承认所谓的“无关记忆”居然指的是他的全部记忆，甚至连他的姓氏都算。
“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啦……”忽然有人说。他的声音清朗而又温柔，正回响在扉间的耳畔。
扉间一惊，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却正好看到身边的人直起身。在看清那人面目的同时，就算是扉间也不得不承认忍宗之主的仙术确有可取之处。
——这个人简直就是长在扉间审美点上的：大眼睛双眼皮、又黑又亮的瞳仁笑起来像是盈满了光。
“我叫泉奈，你也是突然就来到这里的吗？”扉间仍在怔愣，名为“泉奈”的少年已经大大方方地冲他伸出了手，如此自我介绍道。两人握过手之后，泉奈继续了自己的话，他指着石碑道：“这上面说相爱之人可以踏过黄泉，‘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
“嗯，这应该是说，修行成功后，两人都有一次复活彼此的机会吧。”扉间也从那冲击性的美貌中缓了过来，他看着石碑缓缓皱起了眉，“这种神迹一般的效果，估计不是能够轻易给予的。”
泉奈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学着扉间的样子放慢了语气，说道：“刚刚我过来时，一路上没有看到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也没有看到任何房屋或是街镇。东面有一处湖泊，此处有一片桃花林，南面被迷雾遮掩，北面像是野兽的洞穴。”
说着，泉奈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他迟疑地问：“所以……我们接下来吃什么？又住在哪里？那个洞穴里……该不会有狼吧？”
3
泉奈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个狼狈透了。
没有吃、没有住、还有狼群的侵袭，若不是泉奈随身带着苦无，他们早就死在了恶狼的撕咬之下。扉间忘记了所有，而泉奈至少记得如何飞速挪移、如何挥刀斩杀。什么查克拉、什么攻击技巧，两人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两个放到外面去都足以使人闻风丧胆的忍者到了这里变成了两个只会逃命的废物，若不是泉奈几番舍命相护，扉间早就成了狼群口中之魂。
两人不是没想过往树上逃，只是那些桃花树根本也没长到野狼跃起也够不到的高度。好在他们昨日情急之下跳入了湖泊，倒是阴差阳错地发现了狼群怕水的缺点。只是泉奈满身是伤，若是再浸水，怕是要生大病。
好在忍宗之主也没想着赶尽杀绝，根据石碑所说，除了两人感情升温可以解锁记忆外，每过三日石碑处便会出现两份形如绿色水晶的“萤晶”，吃下便可恢复指定的记忆。一路逃亡中，两人几番合议，熬过三日便匆匆赶回了石碑处。
按着两人事先商量好的，扉间选择了率先恢复“建造”方面的记忆，而泉奈选择了“治疗”。建造可以让他们建立抵御野兽的房屋，治疗则有助泉奈恢复这几日受的伤。两人提心吊胆地服下了萤晶，如约想起了相应的记忆，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几日下来，两人熟稔了不少。扉间一瘸一拐地摘取了相应药草，泉奈将他们捣成了泥，待包扎完毕后，又累又饿的两人互相扶持着去了湖边。暮色将近，他们都不想半夜下湖摸鱼。于是两人依偎着休息了一会，扉间就又打起精神下湖抓鱼。
泉奈也不想总是被扉间照顾，只是他实在是精疲力竭，一动也不想动了。不同于只是脚踝扭伤的扉间，泉奈可以说是遍体鳞伤。他虽比现在的扉间强一点，但也实在强得有限，却还要逞强去救比普通人还差一些的扉间。之前三日，泉奈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冲出包围圈、又扑回去去救人，十数次生死时速中，狼爪与兽吻的滋味让他尝了个遍。
但是，既然一同出现在此处，扉间就可能是他的恋人，泉奈不能也不想放弃他。与对仙术有所了解的扉间不同，泉奈来到此处时唯一知晓的便是他的爱人就在此处。在心底回响着的、不知何人的声音告诉泉奈，哪怕他们忘记了彼此的存在，但终有一日昔日的爱会重新回到他们的心中。
而当泉奈看到扉间时，他也确实在扉间身上感到了熟悉。但是，哪怕如此，泉奈也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忍宗之主阿修罗的名声泉奈也是听过的，不管传言如何，在他死后多年，他所创造的秘境依然能以无穷伟力将泉奈送至此处就证明了他的力量。
审时度势，泉奈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在忍宗之主创造的地方反抗忍宗之主的力量。而泉奈也不得不承认，阿修罗的确抓住了他的软肋。就算知道所谓“曾经的恋人”可能只是谎言，但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泉奈便不愿为此冒险。
当泉奈对扉间伸出手时，泉奈其实也在心里暗暗起誓，他对自己说：我会保护你的，我的恋人。
泉奈没有辜负自己许下的诺言，他也同样因此吃够了苦头：四肢都是淋漓的伤口，虎口处血肉模糊的伤到现在都在流血。泉奈又痛又冷，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虚弱和疼痛让泉奈疲倦得睁不开眼，他挨着一块干燥的大石头合眼浅眠起来。
当扉间拎着两条鱼上岸时，他的心跳都因泉奈苍白死寂的模样停了一秒。
扉间慌忙摇醒了泉奈，泉奈皱着眉清醒过来。“你好讨厌啊……”泉奈的声音因为虚弱而轻软，他无力地把头靠在扉间的肩上，艰难地睁开眼睛笑了笑，“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泉奈滚烫的额头就贴在扉间脖颈，扉间窒了窒，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发烧了。”他又想起泉奈被湖水泡得发白的伤口和冰凉的指尖，神情里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痛惜。
泉奈看到了扉间的表情，他借着扉间的力量坐起身来，勉强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泉奈盘膝坐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自己的脸，他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扉间，柔声道：“别露出那副表情啊，我很快就会好啦。”
扉间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架起了篝火。鱼肉被火焰炙烤着，渐渐传出焦香，暖热的气体升腾着，扭曲了火焰对面的人的样貌。泉奈仍有些昏昏沉沉的，他眯着眼打着瞌睡，努力撑着不要现在昏迷过去。
扉间在他对面抱膝坐着，慢慢旋转着串着鱼的木枝，他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逼着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事。对面这个人长得温柔，说起话来也甜甜得很会撒娇，可做起事来却强势无比，他仔细地保护着扉间，好像当真把扉间当成了他命中注定的爱人。
“你可以不必救我的。”扉间忽然道，他把一根烤好的鱼递给泉奈，然后冲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扉间的手上原先因为拼命钻木取火而生了一颗水泡，如今这些水泡已经消隐无踪。“你看，”扉间说，“我恢复力比较快。”
泉奈被这句话惊醒了，他孩子气地冲扉间做了个鬼脸，而后摇了摇头。“都说了没事的。”泉奈揉了揉眼，“你才是仙术的修行者嘛，要是你死了，说不定我也活不下来。”
扉间咬着鱼的动作顿了顿。
见他这样，泉奈倒是“噗嗤”笑出了声。
“这个什么‘灼华之境’明明对你的削弱比较大吧？连最基础的忍步都忘了。就算武力上的削弱只是巧合，可你进来时可是什么都没有带。我身上尚且带着苦无呢，同样是忍者的你怎么会什么都不带就出现在这里。”
“你可千万别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也是忍者的。”泉奈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大声说，“可别太小瞧人了！”
直到此时，扉间才开了口。他看了看泉奈，无奈地否认：“没有，我没有。”闻言，泉奈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凶恶表情，身体力行地表示着“算你识相”这几个字，看得扉间心软成一片。
不加任何香料与盐巴的鱼淡而无味，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气。这无疑不是两人的口味，可两人又都知道不吃饭是不行的。泉奈皱着眉用力往肚里咽，腮帮一鼓一鼓的，橘红的暮色在泉奈面上打出柔和的光影，扉间注视他，就着他黑亮的瞳仁、白皙的肌肤勉强吃完了自己那份。
天色暗了下来，扉间拨出火堆里烧得滚热的石头为泉奈做了个简陋的窝。他扶着泉奈慢慢躺下，又拨了拨篝火让它烧得更旺一些。到了这个时候，扉间就很庆幸自己进秘境时穿的是和服了，布料多，材料也就更多。
扉间又扯下一小块布料，拿到湖边洗了洗，随后浸湿了盖在泉奈额头上。他把自己的上衣都脱下来给泉奈盖上，又拿走了他们仅剩的那根苦无。“你先睡吧，今晚狼群应该不会再来了。”扉间说。
泉奈的唇惨白惨白的，他就着扉间拢起的手勉强喝了几口冰冷的湖水，轻声道：“你要去哪里？”
扉间低头看看他，伸手抚平了泉奈皱起的眉。他给泉奈掖了掖“被子”，回应道：“去做几个陷阱。” 见泉奈挣扎着要爬起来，扉间又把他按了回去，他捏了捏泉奈肉肉的脸颊，学着泉奈的样子做了个鬼脸。
“你可别小瞧我啊。” 扉间轻声道，“我会回来的。”
泉奈仰脸定定地看着他，而后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
“那就拜托你了。”泉奈轻声说。
4
扉间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么好看的笑容，尽管苍白虚弱，却依然熠熠生辉地让扉间心跳不已。
只是，出于信任而露出的这个笑容终究要被辜负，因为扉间从头到尾都是在说谎。
——他的确是要做陷阱，但却不准备只做陷阱。他不告诉泉奈他要做什么，因为他认为泉奈一定不许他孤身涉险。
扉间去了岛的南面。
这里本是一片迷雾，但此时明月高升，月光驱散了雾气，暴露出巨大宏伟的石质的祭坛。扉间在周遭设下几处陷阱，而后握紧了手中的苦无，一步步沿着阶梯走到了祭坛的最高处。接着，他割破手腕，让自己的鲜血染红了祭坛中心的石块。
扉间环视一圈，语速极快地说道：“药，我需要疗伤和退烧的药。”
话音刚落，扉间就摆出了不久前刚从泉奈那里学到的防御姿势，他在心里数着数，在数到第十个数的时候看到了祭坛周遭忽然出现的野狼。狼的数量并不多，不多不少正好两只，跟扉间预估的差不多。
这处祭坛是扉间和泉奈在逃命的时候遇到的。那时的他们被狼群追的很狼狈，扉间的脚又伤了，根本跑不快。不得已，泉奈将扉间扔到了祭坛上方，让他藏在雾里，自己则想办法激怒并引走了狼群。那个时候，独自缩在雾中的扉间发现了祭坛真正的用法，但出于某种心思，他并没有告知泉奈自己的发现。
如今，当初的隐瞒终于到了回报的时候，为此涉险的只需有扉间一人。
野兽带着凶残疯狂的气息迎面扑来，扉间咬紧了牙。生死之际，他的心却冷静至极，他举起苦无，挥刃迎上。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扉间才杀死了这两头野兽。当野狼死亡时，药品凭空出现在祭坛的中心，同时，天上降下了白亮的神光，恢复了扉间满身的创伤。扉间扭头吐出一口血，在刚刚的搏斗中，他几乎被野狼一口咬断了脖子，完全是靠着自身顽强的生命里撑过了野狼的拼死反击。
鲜血浸透了扉间的衣衫，扉间开始庆幸自己把上衣全都留给泉奈了。他勉强支撑起身子，逼迫自己忽略体内传来的一阵阵空虚和虚弱。祭坛中心的药品是扉间的战利品，扉间深吸两口气，露出了带着血迹的满足微笑，他把药品抱到怀里，踉踉跄跄地走下了祭坛。
向上攀登时，这段阶梯走起来并不辛苦。就算扉间脚踝受了伤，他却依旧能一瘸一拐地走上台去。可如今，这段路忽然变得仿如天堑，明明扉间肢体完好，可他却走得气喘吁吁、吃力不已。那阵从天而降的白光治愈了扉间的损伤，却抽走了他太多的元气，扉间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也是一片模糊。
看来这样的恢复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这是扉间从阶梯上摔下来前最后一个想法。
扉间摔得太狠了。他趴在地上好一会，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扉间慢慢起身，捡起了那些药，他眼前被血糊成了鲜红色，估计是摔破了头。最糟糕的时，扉间的脚踝又扭了，只好恢复了一瘸一拐的姿态，细细想来，他现在的状态竟比昨晚还要差。
但对扉间而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跌跌撞撞地，扉间往泉奈所在的地方走。昨夜走了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扉间如今却整整走到了天亮。他一只手抓着一根树枝当拐杖，另一只手却紧紧搂着那些药。扉间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见到湖泊的影子时松了口气，却也同时失去了意识。
一双手接住了昏迷倒地的扉间。
当扉间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上。耳畔尽是流水的声音，扉间摸了摸自己身上盖着的衣物，恍然惊觉自己竟躺在泉奈的膝上。泉奈显然也在打瞌睡，见他醒了便也苏醒过来。他摸摸扉间的脸，低头问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扉间捉住了泉奈微凉的手，他握着泉奈，过了一会才彻底清醒过来。身下传来缓慢的起伏感，扉间坐起身来，愕然发现他们竟然坐在一个粗糙的木筏上。扉间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举目四望，周遭全是碧波荡漾的湖水，岸上则围拢了一圈的野狼，它们不断发出不满的长啸，却对这清浅的湖水没有丝毫办法。
泉奈又举了举手里的野果，唤回了扉间的注意力，他问：“要吃吗？”
扉间仍有些迷茫，他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
泉奈“哼”了一声，打断了扉间的话，他轻而易举地把扉间又按回了自己腿上，不容置疑地道：“你太虚弱了，还是先休息吧。”扉间自然是反抗不了泉奈的怪力的，见他乖乖躺下了，泉奈一边为野果剥皮，一边轻描淡写地回应了扉间的疑问：“木筏和果子都是昨天晚上摘的。”
扉间听到“昨天晚上”这个词就心虚地闭上了嘴，泉奈不解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把剥好的果揉喂到了他嘴里。“你去了祭坛那边，不是吗？”泉奈没好气地说，“别忘了那里可是我们一起发现的，你以为你隐藏的很好吗？”
扉间不知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他埋头苦吃，假装自己已经饿得失去了神智。
泉奈气得鼓了鼓脸，他又拿了个果子慢慢剥起来，嘴里低声埋怨着什么。他本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扉间离得那么近，依然听清了他的话。泉奈在说：“阿修罗哪有那么好心，想换东西怎么可能没有代价。你一个人往那边去了，我又怎么还能睡得着……”
泉奈知道，他是不可能拦住扉间的。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忍者都不会接受一直被保护的处境，而扉间又是一个自尊心极强也极为知恩图报的人。泉奈尊重扉间的选择，易地而处，他觉得他自己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更何况，泉奈也知道自己的伤势，清楚满身创伤的自己帮不上什么。
所以，泉奈给予了扉间全部的信任。
一股热流缓缓流入了扉间的心头。他没有去问泉奈为什么不阻拦他，因为他也已经完全明白了泉奈的心意。扉间的手轻抚着身下粗糙的木头，转移了话题。
扉间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一个木筏？”
泉奈白了他一眼，他低下头亲了亲扉间的鼻尖，看着扉间瞬间红透的脸心情才好了一点。“房子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这些狼又只怕水，不建船建什么？”泉奈又给扉间喂了一块果肉，挖苦道：“你把草绳都搓好了，我就是傻子也能明白你的意思吧？”
扉间莫名地有些想笑，他突然想问：既然昨日我们都分别恢复了“建造”和“治疗”的记忆，那么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建造木筏的方法呢？
但扉间到底没有问出来，他咽下口中的果子，笑着把自己从泉奈腿上挪了下来。
“一起睡吧，”扉间邀请道，“虽然你力气大，忙活了一夜也该休息。我们一起睡，好吗？”
泉奈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小小的木筏上，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呼吸相闻，肌骨相触，阳光照耀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
5
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扉间在桃花林找到了可以食用的蔬菜（鬼知道桃花林里为什么会长大葱），泉奈扛着木头建成了他们最初的房屋。两个人用苦无削木板，和泥浆做砖块。付出无数汗水后，一座二层小楼拔地而起，一楼用做了工作室，二楼变成了他们休息起居的卧室。
房子刚造好的时候两个人都高兴坏了，又叫又蹦的抱在一起。巨大的成就感袭击了两人，泉奈到湖里抓了十条鱼，扉间又去林子里采了许多蘑菇，两个人手舞足蹈地做了一顿大餐，晚上极开心地睡在了新造好的房子里。虽然窄小的卧室只放得下一张床，可两人缩在一起互相取暖、畅想明天的时光也足够美好。
而后，他们在祭坛换取了第二样东西，长刀。换取攻击性武器的代价也极其高昂，但这次付出代价的不止扉间一人。两个人围着祭坛左奔右突、拼尽全力才把一次性出现的十头狼全部斩杀干净，第二天兴高采烈地炖了一锅狼肉汤。
有了刀，恢复了更多战斗记忆的泉奈变得威风凛凛起来。作为武力和体力担当，泉奈肩负起杀狼重任，扉间则专注制造，想方设法打造了各种器具。在此期间，扉间都记不清自己听过多少次甜蜜的夸赞了，可每当泉奈捧着新做好的东西大声赞美时，他还是会由衷地感到幸福和喜悦。
第三次他们换取了火折子、蜡烛、盐和调味品。扉间第一次发现泉奈竟然那么爱吃糖，虽然总让泉奈省着点吃，但扉间看着舔着糖粒两眼放光的泉奈其实很开心。他让泉奈不必给他留，说自己并不喜欢吃糖，可泉奈却不相信，总是孩子气地露出一脸“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糖”的表情。
“我真的不爱吃。”扉间一次又一次地解释，他捧着泉奈节省下的份额哭笑不得，却也觉得这糖确实十分甜蜜。
那一日的泉奈总算听了进去，当时的他在扉间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还记得扯扯扉间洗的发白的衣服，低声跟他说：“那你快点习惯起来嘛，不然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我们可以多做几个菜，”扉间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他把糖包小心地放在床头，随后缩回衣服里搂住了泉奈，“到时候我们可以一次做两道菜，一道咸的、一道甜的。”
闻言，泉奈懒懒地“嗯”了一声，极为自然地缩进了扉间怀里，他眼睛都没睁开，却还模模糊糊地接道：“还要有甜点。”
扉间笑了一声，振动的胸腔让靠在他怀里的泉奈不满地抬起头亲了他下巴一下。扉间也亲了亲泉奈的发顶，两个人缩手缩脚地躺在这个亲手建立的小窝里，满心幻想着未来的一切。外面日光正好，曾经勤勉的两人却睡得毫不心虚，在这个世外桃源里，他们只拥有彼此。
扉间想，他大概明白为什么阿修罗要创造这个秘境了。
第四次他们换取了衣衫和被褥，终于换上干净衣服的两人简直热泪盈眶。第五次他们换取了清洁用具，跳进湖里的两人将自己从头洗到脚，而后快乐地打起了水仗。两个人把彼此都弄得湿漉漉的，却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晚，不断轻抚着彼此肌肤的两人在黑暗里有了第一次正式的接吻。出于某些顾虑，两个人接吻前都喝了一大杯果汁、又细细漱了口，等到真正碰触到彼此的舌尖时，彼此都尝到了浓郁的果香。
等到亲完了扉间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泉奈发热的脸庞，因为对方也在害羞这个事实稍微放松下来。扉间说：“这也太不公平了，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你。”
泉奈侧脸轻轻咬了咬他的指尖，柔软的声音里含着笑。泉奈问：“所以？”
“所以我们再来一次吧。”扉间提议。
那就再来一次吧。
“啊……刚刚忘了开灯了。”直到亲完了，泉奈才忽然反应过来。他推开搂着他不肯放手的扉间，下床点燃了烛火。
烛光的照耀下，泉奈美得如在梦中。扉间着迷地看着他，怦然心动。
泉奈露出一个甜蜜的笑，他走到扉间的身边，撩起了有些散乱的长发。泉奈低头躬身，第三次亲吻了扉间。
6
爱意逐渐升温，相爱的两人想起了很多、很多，他们甚至不必再去吃石碑处的绿色结晶了。但最后的最后，他们仍然没有想起彼此的家族。
这段时间是多么快乐啊！
在这个没有外界纷争的桃花源里，他们只需要对彼此负责。两个人都不是什么非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他们习惯了包容也习惯了辅助，连做一个烤炉都值得两个人唱歌跳舞地开心好一阵子。
扉间更为保守、严谨，泉奈却更加主动、强势，但扉间并不讨厌这样的强势，每当泉奈搂着他的脖子亲吻他时、或是坐在他的膝头撒娇耍赖时，他都觉得那根植于心的爱意仿佛更深了一些。
灼华秘境里无日月，扉间也知道了当初泉奈确实受到了阿修罗的误导，以为他们进入之前便是爱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无论之前如何，他们已经是爱人了，他们正在相爱。
他们越是了解彼此，就越觉得对方与自己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仿佛上天塑造他们时便是把一个人生生分成了两份。在解除了野狼的威胁后，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谈天说地，也就越来越觉得彼此无比契合。如今的一切竟像是上天注定，以此为契机，让那被分割的骨中骨、肉中肉回归为一。
有时候，扉间也会觉得，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但是，随着爱意的加深，他们渐渐想起了自己的兄弟，想起了家族里的风俗习惯。虽然仍然没有想起姓氏和过往的战绩，可两个人都有一种感觉：秘境碎裂、仙术修成的日子快要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泉奈提议在秘境破碎前先庆祝一番，扉间自然也没什么不答应的。
他们从地下挖出了刚酿了没多久的果酒，又特意选了最好看的一处风景。他们在桃花树下下棋、唱歌、饮酒，而后在满地落英中接吻、拥抱、触摸。泉奈甚至割下了彼此的一缕长发，将它们混在一起编成了两根小辫子。
“这便是结发夫妻了。”泉奈笑着说。
两人各拿了一根，分别藏在了缝在心口处最隐秘的口袋里，约好了出去以后便以此为信物，再相识。
扉间兴致所至，跳起了刚刚想起的祭神舞。据说那是先祖特意为心爱之人编成的舞蹈，所谓“祭神”，其实祭的是仿若神明般的爱人。他本就生得英武不凡，跳起舞来更是力与美的融合，看得泉奈目不转睛。
泉奈眼睛亮亮的，他笑盈盈地看着扉间，白皙的肌肤染上了浅浅的红霞。清风朗月吻过他纤长的羽睫，春水湖泊比不上他眼中莹润的水光。天色渐晚，霞光满天，桃花林永不凋谢的桃花仍在灿烂绽放着，泉奈执剑起身，拔剑起舞。
落英缤纷，霞光绚烂，却都比不过伴着刀光起舞的少年。扉间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他看着泉奈飞扬的发，看着他温柔的黑眼睛，心动神摇。剑光飞白，人影轻美，泉奈将长刀掷出，刀柄被扉间下意识牢牢握住。扉间只是一个眨眼，那跃起飞旋的少年就蝴蝶似的落在了他的刀尖。
他的爱人盈盈探身，长长的眼睫几乎碰到了扉间的脸。呼吸相触、额头相贴，扉间听到泉奈问：“和我在一起，好吗？”
心跳的轰鸣声几乎要涨破扉间的胸膛，扉间深深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着魔似的就要应上一个“好”。可就在这时，地动山摇，眼前的一切晃动起来，可比这更可怕的却是深藏在脑海中封印碎裂的一声轻响。
突如其来的，扉间对那破封而出的记忆感到了恐惧。他抱住翻身落下的泉奈，脸上甚至做不出一个勉强的笑。泉奈也捂住了自己的头，扉间心里一跳，他看向泉奈，勉强保住了脸上平静的神情。扉间提议道：“现在情况不定，我们最好还是先别回忆。”
“等明天，等到了明天，一切就会好。阿修罗不会让我们死在这里。”
泉奈惨白着脸看了看他，默默点了点头。扉间知道，泉奈一直很信任他的。泉奈永远都是这样，对自己所爱的人付出不带一丝杂质的爱。
他们回了他们的小家，喝了茶，又躺在了那张小床上。
从头到尾，扉间并没有点灯，也就看不到泉奈到底是什么神情。泉奈的手很凉，当他把那杯茶递给泉奈时，他听到了泉奈轻轻的声音。泉奈问：“等我们醒来……你会来找我，是吗？”
扉间没有回答。
一片黑暗中，他抱紧了泉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一见桃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