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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顺杆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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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泽到家,瞥了邻居房门一眼。他低头要开门,手停顿了两秒,又看了隔壁一眼。
“别看了,”有人拍他肩膀,“我在这儿呢。”
蒋寒栖元气满满,捧着一小筐硬币,微笑:“我来还钱,但是数学不太好,宋律师数一数?”
宋煜泽见她活蹦乱跳,还有继续出招的精气神,迅速开门进去。蒋寒栖想拍门,摸到门把手忽然发现没锁,于是贼头贼脑地钻了进去――
就撞上一个胸膛。她趁机装手滑把硬币撒落在地,然后蹲下去一颗一颗地捡,捡得不亦乐乎。
“你想捡到什么时候?”他冷淡发问。
“难说,你家地板太滑了,也许捡完还会摔一跤。”
他也蹲下身,猛地凑近她,害得她浑身一哆嗦,恍惚高烧还没退下去。
“凑这么近干嘛?”她心砰砰跳,笑眯眯问他,“喜欢我啊?”
“蒋寒栖,还没醒吗?”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我一开始烦你,不管过多久也只会越来越烦,我每天上下班已经很累了,还总要费心躲你,应付你,像你这样的麻烦,谁会喜欢?”
蒋寒栖强撑住脸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坚决说:“谁说没人喜欢?宋煜泽,我巴着你,不代表我没有市场。我有我的优点,有我的可爱,今天还有帅哥跟我要电话号码呢。”
“哦,给了?”
“给了!”她指着筐里的硬币,“帅哥帮我赢回来的。”
李星霖玩捕鱼机,很快挣够了1000游戏币,说要兑换成1000硬币的时候,他还替她坦然截断工作人员观望智障的目光。
宋煜泽起身,不慌不忙说:“嗯,那我祝福你们。可以回去了吗?”
“你抱我了,”她突然转移话题,仰头望他,“今天是你第一次抱我。这说明,你不讨厌我。甘念念还说你打电话托她照顾我,这又说明,你担心我。对吗?”
他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硬币,失笑:“救人也要被分析动机,我以后别做好人了。”
她得到了答案,眼神黯淡下来,继续埋头捡硬币。
她小声说:“捡完我就走。”
宋煜泽过去沙发坐下,默默研究律所接手过的刑事案件资料,进行补充学习。
看到十点多,身后还有隐约的硬币声响,他回头,见她蹲在矮柜边,小心翼翼将硬币一小摞一小摞地放在柜面,口中念念有词。
“还不回去?”他轻声问。
她有些泄气:“嗯,本来在电玩城数过好几遍都没错,现在每遍数的数都不一样,好难啊。”
他放下卷宗,走到矮柜边,发现她按十个一摞摆的,还能高低不平,顿感无语。他从柜子里拿出体重计,蹲下身,把体重计放在她身边。
她会错意,支支吾吾:“我没胖。”
他淡然解释:“先称一下筐,然后把硬币放进去称。加减乘除总会吧?”
蒋寒栖眼睛一亮:“你好聪明哦。”
哪里聪明,跟前就有个怎么都解决不掉的难题。
算好钱,她把钱筐放在柜子上,微笑:“宋律师,那我的咨询费就算付清了?”
“嗯。回吧。”他起身,准备送客。
她掏口袋,取出第二个不倒翁给他,微笑:“给,现在你欠我两个五块钱。”
然后她不等回答,把不倒翁放在柜子上,抓走了一把硬币,转身离开。
次日坐电梯,宋煜泽没碰到蒋寒栖,感受到了久违的清净。到了律所,他原本约了个委托人要谈,但是律所方面觉得这案子注定败诉,帮他拒掉,先分了个简单的劳动合同纠纷让他去做,顺便用这案子教实习生。
忙了一上午,宋煜泽得空喝水,又给原来想接的委托人打电话。对方是一名女职员,想告部门经理职权骚扰,他耐心听完她的受害过程和现有证据,解释了同类案件的胜诉难度,最后给了她一些建议。
“宋律师,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这是飞蛾扑火,可是我忍不下去――算了,不打扰您了,宋律师,再见。”
电话被挂断,这时实习生过来请教问题,他暂时放下,专心解答。
下班前,同事约饭,宋煜泽想到回家也不安生,于是答应下来。席间,实习的女生对他说:“宋律,虾球很好吃的,尝尝吗?”
没等他回答,她就给他夹了一颗。宋煜泽道谢,但始终也没动那颗虾球。
女生发现了,悄声问:“宋律,对不起哦,我冒犯了?”
“没有,”他静静答,“我不喜欢吃虾。”
女生尴尬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回到家,李涯说要咨询法律问题,宋煜泽走进他家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某个人。她戴着一个青蛙面具,穿着一条绿裙子,头转向他招手。
李涯微笑:“这是我刚买的吉祥物,不用在意。”
她用百度翻译打了一行字,语音棒读出一句话:“嗨,我是青蛙,不烦你的新朋友。”
宋煜泽没理吉祥物,坐下来,问李涯有什么问题。
李涯解释:“我这有个小说家,叫冬岚,他写过一本书,现在有人联系我们,说故事剧情和他们本地多年前的凶杀案情况很相似,可是那个凶杀案没公开太多细节,一直是悬案,这人就怀疑冬岚是凶手,还威胁我们出版社给钱,不然曝光。冬岚新书马上要卖了,你说这钱我该花吗?”
青蛙少女发语音:“我觉得这消息传出去挺好啊,冬岚本来也是变态,用杀人作家的名头卖书不挺好吗?日本就有把自己杀人经历写出来的人渣,文笔不怎么样,名头打出去书卖疯了。”
李涯讶异:“蒋寒栖,你跟甘念念混久了,也没道德底线?”
青蛙摇摇头,忘记打字:“那倒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猎奇心理确实很刺激消费的。而且书卖不卖和我没关系,我主要想让所有人知道,冬岚是个变态,大变态。”
宋煜泽问:“作者自己怎么说?”
李涯把手机聊天记录递给他,答:“他说自己的确会在现实中找素材,原型就是那个案子,他对案件做了很多加工和编排,细节和结局都是他推理出的可能性。”
青蛙语音又说:“那怕什么威胁,这种程度证明不了是凶手。”
李涯叹气:“这只是冬岚的说法,实际上我查了冬岚本人的信息,十年前,他家住在案发地500米远的一条街上,那年他18岁。书里写那个行凶者,也住在案发地500米远的一条街上,也是18岁。”
蒋寒栖一阵手脚冰凉:“他写自己是凶手?”
“不光是这个,其实他的新书,凶手也和他的一些特征相似。我问过编辑,冬岚说他享受自己的代入感,笔下的凶手都会留下自己的记号,不全是他,但会是他的一部分。”
宋煜泽翻着聊天记录,说:“他留下这些很容易查出来的信息,就像在挑衅,看他字里行间的说法,好像很享受被怀疑,也并不怕对方威胁,大概率只是在臆想犯罪过程。”
李涯头疼:“可是他想是他想,要是传出去,我书不被禁就是好的,还怎么卖?”
宋煜泽把手机还他,说:“我推荐个同事给你,他擅长谈判,应该可以先用最低价打发掉。不过这作者长此以往,说不准哪天就爆炸,成了众矢之的,你早做准备吧。”
谈完,宋煜泽要回房间,青蛙紧紧跟随,外放语音:“你现在相信他是变态了吧?他把自己想成犯人,把我和甘念念想成被害者,我好害怕啊。”
“……”
“宋煜泽,你会保护我吗?”
他停步,回她:“那你,注意安全。”
“只有注意安全?”她放下手机,不依不饶,“我希望你保护我。你说保护我,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转头,看到青蛙面具底端掉出一滴泪。她哽咽着说:“我好害怕啊……宋煜泽,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不太可能――”
她打断他,继续哭:“但还是有可能啊,我被盯上了,前两天我去送画稿,他还问我好多奇怪的问题,问我怕什么,问我和甘念念有什么矛盾,还问我经历火灾是什么感觉,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宋煜泽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她。
她取下面具,泪眼朦胧望着他:“你给我擦干净。”
他把纸巾打开,铺在她脸上,收回手。
她吹气,吹掉那张纸巾,哀怨地和他对视。
“宋煜泽,你能不能抱抱我?”她的语调里都是渴求。
相识多年,宋煜泽很少看到蒋寒栖哭。去掉她为狗血爱情故事哭的那几次,她只哭过一次。
那天画室放学,宋煜泽回到家门口,发现门锁着,于是静静站在那里等。蒋寒栖躲在草丛里,一边看他,一边速写他的帅脸。
黄昏静谧柔和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平添几分温柔。
画到傍晚,还没有人来,宋煜泽站在那里,神情漠然。蒋寒栖被蚊子叮咬,忍不住从草丛出来,想朝他靠近。
这时候一辆车开过来,蒋寒栖退后,车上下来一家三口,中间的小姑娘跑到宋煜泽跟前,眉头一皱,嫌弃地说:“等在这里干嘛?跟刚死的看门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