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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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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州 4:32 PM
查理.钱德勒:
“你今天晚上能赶回来,对吧?”
“放心。我刚下飞机,没准还能陪你吃个晚饭。”
我一只手托着行李箱,看着她在屏幕上盈着满脸期待的笑容。
我和莉兹结为夫妻仅仅是几个星期前的事情,但她毫无缘由地占据了我世界的全部,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她已经怀有身孕。
大约一年前我们从大学毕业。由于莉兹的父母舍不得她远走高飞,我们便在离家比较近的郊区买下了一套不大的房子。宾夕法尼亚郊区的风景秀丽,我们所处的小镇也十分宽阔宁静,一出门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坪和一望无际的天空,这都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我和莉兹偶尔会回盐湖城看望我的母亲,而上一次回去——也是在一周前返程时,一下飞机我便不得不赶去导致我现在仍然在机场的公司进行实习生的培训。我不放心让莉兹一个人在家,但她好说歹说就是不让我请保姆,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们的生活很平静,平静到有些索然无味。
对于莉兹坚决的态度我无能为力,却仍感到愧疚。我的薪水不高,学建筑规划设计赚不了多少钱,莉兹从始至终都不曾给我带来一丝负担,这也让我无端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那我在家等你,拜拜,我爱你。”
“我也爱你,拜。”
我放下手机走向观光梯,目光却被候机厅旁的几个身影吸引了。
两三个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把一个男人摁在地上,他的反应十分剧烈,扭动着身体,甚至张着嘴想去咬那些摁住他的保安。
这其实没什么的。这年头在机场闹事的人不在少数。我这么想着,扭头走进电梯间。
身后更多的人驻足围观着,似乎见着的是什么稀奇事。
电梯载着我向下行驶。
“嗨,亲爱的。”还没等莉兹把门完全拉开,我便一把搂住了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又俯身亲吻她的面颊。
“好啦好啦,”她笑着把我推开,“我已经做好饭了。你说可能回来吃饭,我又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做两人份的……”
“你怎么又做饭了?”我看向餐桌上已经摆放好的碟子,把行李箱拖进屋子放在墙角,“跟你说了请保姆你又不愿意。”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又转身走进屋内向厨房走去。
“你看新闻了吗?”她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问我。
“没来得及看太多。怎么了?”我扶着墙沿换鞋。
“最近突然有好多咬人事件,”她说,“网上到处都是视频,就在这几天。”
“咬人事件?”我愕然回想起刚下飞机时在机场看见的那个男人,那时他几乎也是咆哮着想去咬摁住他的保安。
我回忆着当时他脸上的表情,不禁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是啊,”莉兹回答我道,“很多专家说是因为狂犬病,疫苗在那些被狗咬过的人体内发生了变异——或者是什么别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你没有遇上那种人吧?”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担忧地问我,“我一直担心你在那边更不安全。”
“我没事。就是在机场看见一个,当时没怎么多想。”我不想让莉兹担心,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家静心休息。
八点过一刻。浓重的夜色吞没了天边落日的恢宏降临在整个宾夕法尼亚州,期待着让自己周身的沉寂与冰冷君临天下。
一如既往地,暖黄的鹿头灯灯光下坐着我们两个。只有刀叉与碟子碰撞发生的清脆响声,以及我们交谈的声音。
自从我和莉兹交往以来,像这样慵散又惬意自如的时光也从来不多见。我总是忙着去各地实习,莉兹也得兼顾她的文书工作,我们很少能有机会单独待在一起。也正是如此,这些机会显得那样奢侈。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工作,生活,仿佛那就是组成世界的全部——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莉兹开了一瓶红酒,她小心翼翼地只斟了一小杯,我们在酒杯相碰的脆响中接着对方的话语。
我突然觉得我的一生仿佛在很遥远的以前,在某个日落的昏黄中便被无可置否地注定,我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上学上班毕业工作,日子过得平淡而毫无变数。我之前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这样的生活,它单调得一成不变。如果能有什么形容它的色彩——如果它有色彩的话——那也只能是无趣的深灰。
但莉兹让这一切变得不同。她让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不平凡,而我又是有多么幸运。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红酒。
“今天克利切来过了吗?”我将一块切下来的牛排塞进嘴里,看着她问道。
“他下午的时候来过了,”莉兹回答道,“那孩子一向很守时,估计是他的姨婆又开始让他打扫卫生了。”
“可怜的孩子。”我耸了耸肩,“他母亲应该要等到下个月才回来对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是差不多。估计她也会再重新认识一个男人吧,不然这样对孩子太不公平了。”莉兹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们就这么简单地聊着。聊隔壁父母离异的孩子,聊后院里种着的花,聊这个街区发生的一切平凡而又琐碎的事情。这些事情就像是有温度一般温暖,而它们像被风击碎的雪花一样旋舞着重新落至地面,堆砌成一片苍茫的白色,在每一次这样不知不觉的对话中沉寂后消融。
我注视着她碧色的眸子,里面似乎有我看不懂的话语,被揉杂在那一潭透绿的湖里,被水波洗濯得清晰透彻。
一阵不正常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