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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卖花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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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
“达珞珈把他葬在哪里了?”克莉丝汀有些没精打采,不知是刚刚结束一场盛大演出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惦记他呢?你忘了他带给你我,带给整个歌剧院的恐惧了吗?”子爵有些恼火,却对他的爱人无可奈何。看来刚才两人的高歌没法消除她的忧愁。
“我们先回家吧,罗尔。明天早晨,”克莉丝汀无力地眨眨眼,“明天早晨,我们还去买一支玫瑰,再派人去问问达珞珈吧。”
子爵只是答应了一声,把克莉丝汀揽在怀里,便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清晨,埃里克早早就来到了歌剧院的5号包厢,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包厢。玫瑰还是昨天那支,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换新的。他坐在上面俯瞰舞台,一群比他年纪还大的老布景工们吃力地调换着布景,舞台上吉里夫人在训练小姑娘们芭蕾舞的基本功。
身后包厢门倏地被拉开,克莉丝汀正拿着一支玫瑰站在门口。
埃里克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却一下子带翻了小桌上的花瓶。
门口的克莉丝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摇着头后退一部,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自己倒下呢?不会的,不会的。”她又探头睁大眼睛看了看,正看向埃里克站的地方。
可是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是径自走过来将倒了的花瓶扶起来,换上一支新的玫瑰。
还是一支,孤零零的。
她就那么站在埃里克面前,不过咫尺之间。
埃里克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可在他碰到她的一瞬间,克莉丝汀手腕上凭空划出一道伤口,瞬间血流如注。
“我这是怎么了?”克莉丝汀转身就跑,声音发颤,掩饰不住慌乱下的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花会枯萎,人会受伤,生命如此憎恶我?
埃里克想不明白。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伤害到生命而有负罪感,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克莉丝汀,不仅没能好好保护她,还让她添了伤口。可是他的套索取人性命时,他的酷刑室关进讨厌的好事者时,他都没这么难过过。
或许因为克莉丝汀是特别的呢。
他又无端想起昨夜手里的玫瑰。
昨夜他凝视了一夜那朵零落的花。曙光再临时,那已然是具凄冷的尸体。
想到尸体,埃里克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会被打捞上来,还会被达珞珈安葬在墓园。看来弥撒是没有用的了,不过是人们的迷信罢了。否则他怎么还在这里游荡,这么久都等不到上帝的判决呢?
至于葬礼,哪里是慰藉亡魂,原来不过是活着的人在自我安慰罢了。
又是一个朝夕,日落又月升。舞台上克莉丝汀最后一句花腔结束,掌声雷动,她开始接受观众们热情的致意与称赞。
埃里克本就因早晨的事心绪不平,就先离开了歌剧院,在街上闲游。
他没有兴致去谱曲了,因为没有人再听得到他美妙的乐章了。
谁都不会听到了。
不得不说,巴黎上流社会的夜生活极为丰富。夜里十一点,街道上依旧灯红酒绿,甚至还有卖花的女孩举着花叫卖。
不过今天天气不好,傍晚就下起了小雨,入夜雨便大了起来,到了歌剧院夜场散场这会儿,已是灯火阑珊了。
埃里克注意到那个卖花的小姑娘。她大概十二三岁左右,穿着暗色的袍子,栗色的头发草草地挽起来,还有不少头发落在下面,大概是个天天来回奔走,不修边幅的小样子。
待到街上人将尽了,店铺相继上了锁,女孩的叫卖却越发焦急了。埃里克只以为她卖不完花要受主人的责骂,却看见女孩竟肆意在街上奔跑起来。
来来回回,没有目的,她边跑边喊,将康乃馨,小雏菊,玫瑰,百合,郁金香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刚开始声音还算可爱甜美,后来越发急促,最后竟夹带了几分悲意。
埃里克疑惑不解地跟了她很久。最后,他看到她好像终于跑累了一般,一下子把所有花扔在地上,自己颓然跪坐在地,手里只剩一支捏得有点发蔫的天堂鸟。
圣母院的钟声敲响了,午夜十二点,扔在地上所有的花,连同她手里的那一支,全部没来由地燃烧起来。
滂沱大雨,没浇灭一丝火星。
伴着大雨和大火的,是她撕心裂肺的痛哭。
等到所有花都成了灰烬溶在雨水里,埃里克走到她面前。
女孩原本一手捂着双眼哭泣,却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埃里克,双颊满是雨水和泪水。
片刻,她举起那支烧得光秃秃的花杆,扯起唇角,向他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先生,您想买一支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