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那就等明天 ...
-
和《唐璜》的排练一模一样。
原来他真的没有离开吗。
克里斯汀有些激动，眼中渐渐蓄了点点眼泪。
她低头看向曲谱，尝试着唱出自己的唱段：
“黑夜啊，你为何如此神秘，难道你也藏着什么心事吗？
星星啊，你为何如此凄迷，难道你也盼着什么爱情吗？”
两句浅浅的低吟，克里斯汀垂着眼，神情有些忧伤。她不会知道，有人正坐在她对面的钢琴伴奏。
那个人眼里盛满了戏谑又有些疯癫的目光，其中有夹杂着一丝欣赏。
“不错，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墙的另一侧，暗道里，蒂茜和埃里克站在练歌房的镜子之后。
埃里克枯瘦的手在弹簧锁处摸索，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灯光，蒂茜可以看见他没有戴面具的那一侧脸上神情严肃，最后被恼火取代。
“别急，埃里克，他没有理由伤害克里斯汀姐姐。”她试图给他一点安慰。
可是房间里传来的惊呼声立刻让她没有了声音。
他们隔着镜子可以看到，克里斯汀手腕处又划开一道伤口，正不断流着血。那个她看不见的幽灵，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会儿，随后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那个披着黑色衣袍的幽灵也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他的声音，他的身形，甚至他此刻癫狂的表情都能够和埃里克完美重合。
“我的老师，是你吗……”克里斯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如果你还憎恨我，不如……不如把我带到你的地狱去一起承受痛苦！”
埃里克心中顿时火起，一番拨弄终于打开了弹簧锁。
克里斯汀眼中，那面大落地镜被打开了，可镜子后面没有埃里克。
虽然他就站在那里。
她踉踉跄跄想要过去，可埃里克却害怕地后退一步。
不能再让她再多一处伤口了。
他看她跪坐在自己面前，含着泪说：“这不是你的错……可是你不懂啊，埃里克。”
一个能精准把握音乐情感的旷世奇才，还有什么是他不懂的呢？
可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希望克里斯汀离那个危险的幽灵远一点。看着她把一个和他如此相似的幽灵当成自己，实在是件令他恶心的事情。
而神通广大的埃里克，此时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没有想好对策，就见一旁一直阴着小脸的蒂茜从暗道冲进房间，碰倒几支玫瑰后直奔那个假扮埃里克的幽灵。
“你竟然推我！”那个幽灵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用难以置信的神情抬头看着蒂茜。后者眉目间有一股冷厉，四目相接，中间好像隔了层什么没有捅破的东西。
“你究竟想要什么？”蒂茜冰冷地发问，然而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你是不会得逞的。”
“呵，”跌坐在地上的幽灵嗤笑一声，竟低下头啜泣起来。
于是就轮到蒂茜一脸诧异了。
克里斯汀依旧在含泪哭诉，声音轻柔又有些绝望。
埃里克又愤怒又心疼。
有些事，有些情，他生前蒙昧地自以为什么都懂，可现在也该有所反省了。
比如，如果他愿意送她一支玫瑰，就不该让她伤心流泪，也不该让她难以抉择，更不该用死亡去威胁她。
无论是他自己的生命，她的生命，还是她那个小恋人的生命，或是半个巴黎城市中人们的生命，都不是他可以随便拿来威胁她的。
他想走过去抱抱克里斯汀，告诉她，他已经明白了，她可以释怀了。
可他没有机会了。
他们隔了一个世界，一个有阳光，生命和爱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幽灵抬起脸，看着蒂茜：“你们走吧，我不会再碰她，但你们不可以再打探有关于《幽灵》的任何消息。”
“我不相信你。”蒂茜语气依旧僵硬，“你在假扮埃里克，欺骗克里斯汀姐姐。”
“随你们怎样想，”他语气平静下来，并伸手捞起蒂茜，不等她挣扎便将她越过克里斯汀放到埃里克面前，又伸手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镜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走吧，我要排练了。”
他面无表情坐回钢琴前开始演奏，在这之前还顺手拨了一下落地镜旁的机关。于是暗道里的两个人看不见也听不见房间里的情景了。
“埃里克，敢用你的作品来和我比一比吗？”只剩下这样一句话萦绕在他们耳边。
房间里的克里斯汀被忽然被关上的落地镜吓了一跳，但听到琴声后有如听到了上帝的召唤，立刻乖巧地坐回扶手椅上开始了练习。
埃里克伸手想敲敲镜子，又怕克里斯汀受到惊吓，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停在那里，有些无措。
蒂茜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埃里克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
他拿出笔，像生前那样，给吉里夫人写了一张字条。
“请速至练歌房接回克里斯汀，否则她将有危险。”吉里夫人念了出来。
“我现在就过去。”劳尔子爵立即起身。
“可是他早晨才刚说过，不要去打扰克里斯汀排练的。”吉里夫人感到困惑。
“万一她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吉里夫人抬头，子爵已经只剩下声音在这里了。
片刻之后，练歌房的门被打开，劳尔子爵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克里斯汀手腕流着血，血滴在满地的玫瑰上，而她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如夜莺一般和着琴声唱着甜美的咏叹调——钢琴琴键自动按下为她伴奏。
克里斯汀的脸比早晨更白了，双唇失色，整个人几乎要昏厥。
“克里斯汀！”子爵急忙过去抱住她。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克里斯汀恍惚地回过神来。
“你累了，我们回去。”他拿起她的外套，“吉里夫人已经允许了，我们今天回去休息。”他又小心地抬起她的手腕，“不，我们去医院。”
“你听我说，亲爱的，”克里斯汀打断他，“埃里克，我的老师，他回来了，就在这里。你听，他在为我伴奏！”
“克里斯汀，你糊涂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子爵怒吼，“如果他还活着，那么被达珞珈葬在墓园的又是谁？我看是这个歌剧院被他诅咒了！”
“不是的，劳尔，”克里斯汀仍要解释，却撑不住晕了过去。
坐在钢琴前的幽灵看着子爵抱着她离开这个被他精心布置过的华美房间，勾起一丝发苦的笑。
多么难得的有情人啊。
——
二十天很快过去。
《幽灵》首演前夕。
蒂茜一个人在暗道里散步，从各个角度看着房间里埋头创作的埃里克。
小心翼翼，假装冷淡，都是她想给他的安慰。
她担心他被打扰，更怕他突然中止交易。
所幸这些天他没有，即使他心情很低落，仍旧坚持每天给她一些指导。
只是目光相对时，埃里克眼中总多几分情绪。
虽然不是针对她的，可这令她有些害怕。
“蒂茜，和我走吧。”那个神似埃里克的声音又出现了。
“你知道，我是不会走的。”蒂茜和埃里克一样怏怏不乐。
“你真的……不想离开巴黎吗？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没有埃里克，爸爸妈妈也都不在了，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你为什么不站在我面前说话，总是装神弄鬼？”蒂茜语气又冷了几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她眼前。
蒂茜陡然一惊，后退一步。
“看来你还是很害怕我。”那个身影发出声音，又立刻消失。
“那就等明天的首演吧。和他去五号包厢，看看我的作品，你还有再抉择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那就等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