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俨然》墨漠清寒

9、第 9 章

　　第九章——再婚
　　转眼仲秋了，到了萧琰和谢萤萤大婚的日子，准确的说，是他们再婚的日子。
　　萧琰自觉亏欠萤萤良多，这次婚礼他已向皇帝请旨，在华清别宫举行婚宴。满朝臣子皆会携亲眷观礼，他以亲王仪制迎娶萤萤，让她名正言顺地再站到他的身旁，成为他的妻。
　　去年他们的婚礼也很盛大，但那时萧琰只是世子，只能够以世子的仪制来迎娶萤萤。如今他已是亲王，婚礼的各方面阵仗自是要比去年大出不少。
　　这算不算一语成谶呢？去年他们大婚时，羽然便说她再也不要成亲了，他还取笑她说想要成几回亲，如今他们果真又成了一回亲。
　　他还记得，去年羽然因为戴着沉重的凤冠将脑袋压出了一个坑。今年他便亲自为萤萤挑选了一些不甚沉重的鎏金发饰。虽然看着也很华贵，但用的金片都打磨的很是轻薄，所以戴在头上也不算沉重，他想这回她总该满意了吧。
　　由于婚礼在华清别宫举行，所以无论新郎新娘还是观礼的大臣亲眷，皆已在婚礼前日抵达华清别宫。
　　华清别宫是中州最南边的一所皇家别院，里面亭台楼阁相连，草木花鸟众多，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温泉，因“春寒赐浴华清池”一诗而得名。是皇亲们冬日休闲的好去处。
　　虽然温泉众多，但也不是进来后就可以随便去泡的，温泉因大小而划分了等级，不可僭越。
　　最大的一眼温泉称为“龙泉浴”，乃是皇帝专享；第二大的“凤凰浴”则归为太后皇后；皇妃公主用“青鸾浴”；皇子亲王用“蛟龙浴”；顾命大臣用“麒麟浴”；朝臣女眷则用“关雎浴”。
　　在此地举办婚礼的好处便是，节约了仪仗队在接亲时来回行走的时间，仪式可以推迟一个时辰举行。萤萤便可一梦到天明，不必再起一个大早了。
　　所以在大婚当日，萤萤因为睡饱了精神充沛的很，气色也是极好的。上妆后，她的美目顾盼流连，肌肤白嫩如雪，樱唇娇艳欲滴。喜嬷嬷的巧手为她盘上高高的发髻，还夸赞她额发生的高，有福气。她一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呆住了。
　　萤萤有点不可置信，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她忘了前事，今年三月才醒来，如今才过去半年，竟然都要出嫁了。
　　她回想起这半年的点点滴滴，几乎每一份回忆都是快乐的，圆满无比。
　　“希望今后也能这般美满吧。”萤萤在心中祈愿。
　　萤萤这边又戴上了发饰、耳饰、颈饰、手饰，披上按王妃仪制用金丝彩线绣制而成的嫁衣，光彩夺目地让人移不开眼。大全套穿戴完毕后已然到了未时初刻，大婚仪式要开始了。
　　萤萤手持羽扇，以扇遮面，在喜娘的搀扶下走了出去，满座哗然。
　　元帝唯二的两个女儿——萧瑾和萧瑜两位公主做了迎娘，一左一右搀扶住萤萤。
　　“嫂嫂今日真美！”大公主萧瑾夸赞到。
　　“堂兄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嫂嫂看呢！”二公主萧瑜调皮地给萤萤打起了小情报。萤萤自己不好意思地垂头一笑，便被两位公主搀扶着走到了萧琰那边，两人面对面站着。
　　“却扇礼开始！”礼仪官高声一呼，告知萧琰该说却扇词了。大元向来民风自由，婚嫁之事新娘自己也可定夺主意。若是新郎的却扇词说的不合新娘的心意，新娘可以选择不却扇，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当然，也没几个人会这么做的。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萧琰说出了第一句却扇词。
　　“新娘却扇否？”礼官问道。萤萤不答，举着羽扇一动不动。
　　她才不会那么容易就却扇呢，一定要好好地为难他一下，谁让他把她点晕了来着。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见萤萤不答，萧琰说出了第二句却扇词。
　　“新娘却扇否？”礼官问道。这回萤萤发声了，只听她清晰坚定地说道:“不却！”
　　只听“噗嗤”一声，离他们最近的二公主先笑了，接下来满座宾客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萧琰自己也笑了，这个鬼丫头当真是把他厉王的面子给拂了个干净，偏偏此刻他又奈何不了她，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请新郎再出却扇词！”礼官都为厉王捏了一把汗。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萧琰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羽然从前最喜欢的便是这句诗了。
　　“新娘却扇否？”都道是事不过三，这回新娘子该却扇了吧！果真，在大家期盼的眼光中，新娘谢萤萤挪开了羽扇，露出她精致美艳倾国倾城的面庞。
　　“却扇礼成！”礼仪官高呼一声。
　　在场诸人也十分雀跃:“祝厉王、厉王妃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在祝福声中，萧琰向萤萤伸出了手。萤萤抬眸朝萧琰一笑，便将自己的手放入了萧琰温暖的大掌中，二人的手紧紧相握，看上去十分恩爱美满。
　　萧琰牵过萤萤的手踏上“鹊桥”，二人在桥上站定，向下面观礼的宾客挥手，表达谢意。
　　接着萧琰携萤萤拜过天地，黄昏时分，他们被送入了洞房，行合卺结发之礼。
　　这回萤萤在行结发礼的时候就很规矩了，她拿着金蛟剪很是小心地剪下了他的发尾。这片刻的温柔让萧琰深深沦陷其中。
　　红烛高照，红泪偷垂，真的是别有一番滋味。两个人的手臂相互缠绕着，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眸喝下了交杯酒。
　　“大婚礼成！祝新郎新娘凤凰于飞，携手白头。”喜娘们识趣地退下了。
　　还是原来的祝词，原来的感觉。就连人，都是原来的那个人，只不过少了对他的那份记忆罢了。
　　盈盈的烛光跳动着，映着萤萤的眸光更为闪烁动人，那娇艳的樱桃小嘴微微张开，仿佛在说着愿君多采撷。
　　萧琰禁不住这份诱惑，低头便要亲上去，却被羞涩的萤萤微微一躲，他的吻便落到她的脸颊上。
　　罢了，毕竟她记不起来他了，如此生涩也是极为正常的。再说了，她脸蛋儿的口感也极为不错，萧琰便趁机轻啜了几口聊做补偿。
　　“王爷！”萤萤被亲的害羞了，低喊了一声。萧琰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因为羞涩，她的眼波更加动人了。
　　“王爷不去外面敬酒吗？”萤萤变着法儿地赶人。
　　行吧，那他便去吧，不然留下来也是尴尬。
　　“这便要去了，你饿不饿，若是饿了我命人给你送膳食过来。”萧琰问道。
　　“不必了，桌上这些已然尽够了。”萤萤答到。“王爷去吧，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萧琰勾唇一笑，他明显会错了意。萤萤是把重点放在“早去”二字上的，可萧琰却把重点放在“早回”二字上，还自作多情地咧嘴傻笑着。
　　“好，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萧琰好心情地离开了。
　　萧琰一走，萤萤这边才彻底松了口气，可算能让她一个人待着了。成为了王妃，做什么都得守礼，麻烦死了。
　　萤萤伸手摘掉头上华丽的发饰，松开繁复的发髻，将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接着她脱掉了精致华丽的喜服，想从衣柜中取出身便服换上。
　　打开衣柜看到里面挂的都是她喜爱的浅色衣衫，她笑了。没想到这里的丫鬟还挺细心的，完全猜到了她的喜好。她并不知道，这一柜子的衣服都是萧琰亲自给他挑选的。
　　她吃饱了饭食，想到院落里走走，可又觉得自己披头散发太过随意，便伸手取了妆台上的一支并蒂莲木簪，将头发随意一挽便出门了。
　　没想到距门边不远便是一汪湖水，淡淡的月光撒下来，映在湖面上着实好看。仲秋的风里裹挟着淡淡清寒，与这湖光月色融为一体，吹的湖面上轻轻泛起涟漪。
　　萤萤便盘腿跪坐到临水边的地方，用手肘撑着脑袋轻轻地哼起歌来:“夏雨别夕庭，缇暮织簟锦。人语雁归林，东山月满荫。芳草憩丘亭，棋花对灯饮。起舞献君邻，长青共此心。”
　　这是当日她和萧琰二人共同填词写就的《萤月谣》的前半阙，萤萤就在这么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哼了出来，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哼的是什么，只是看到此情此景有感而发。
　　“我真是个天才，这么有创作天赋。回头把这首歌谱成古琴曲弹出来，一定甚是好听！”萤萤乐自颠颠地想着。
　　萧琰一回来就看到萤萤坐在水边，那摇头晃脑的模样很是开心。
　　他倏然眸光一紧，毕竟萤萤自来都与水相克，临近水边便要遭殃，他不由得不紧张。
　　“在做什么？”萧琰来到萤萤身边坐下，轻轻问道。顺便在坐下后偷偷攥住了她的裙角。
　　“王爷回来了？”萤萤小小地吃了一惊。萧琰在心中苦笑，他怎么在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嫌弃的味道。
　　这倒真不是他的错觉，萤萤天性活泼不喜束缚，他又是个王爷的身份，她便觉得在他面前只能循规蹈矩，甚是压抑。
　　萧琰看穿了萤萤的压抑，便同她道:“只有我们两人在，你不必如此拘束，以后也是如此！”看着萧琰真诚的目光，萤萤点头一笑:“知道了。”
　　“瞧，这是什么？”萧琰说着便递给了萤萤一个包裹，看起来里面包的是方方正正的东西，摞了老高。
　　萤萤接过打开，瞬间惊喜地叫道:“是小人书！”她乐了。“王爷这是给我的吗？多谢王爷！不过王爷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个啊？”
　　“啊.....这个，我同你三哥打听的。”萧琰机智地把锅甩给了谢铮。
　　“我选的这些你都喜欢吧？”他选的居多都是一些神话故事上古传说什么的。
　　“喜欢！”萤萤快乐地点点头。
　　两个人之间很快就又恢复平静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那个......”为了缓解尴尬，两个人居然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吧！”萧琰道。
　　“额，那个..... 王爷，我想同你说，我在半年前因失足落水失去记忆了，醒来后便成为了谢家的义女。我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为何，王爷不会介意吧？”萤萤的语气中颇有几分小心翼翼，但她觉得，面对她的人生伴侣，她应该坦诚。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萧琰在心里说:“傻丫头，我才不会介意，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要用此后一生的时间去弥补你，爱护你，与你情深意长，相伴到老。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萧琰在心中对萤萤盟誓。
　　“王爷？”萤萤见萧琰只是盯着她看却不做回答，心中着实有些打鼓。“罢了，就算王爷介意，那我也说了。若王爷真心介怀，那就以后休妻另娶吧！”萤萤直爽地吐露了心里话。
　　这丫头，满脑子都想的是什么？
　　“我说过我介意了吗？”萧琰发声。
　　“可你也没说你不介意啊？”萤萤控诉。
　　“额.....”萧琰着实被噎了一下。“休妻再娶你就别想了，本王用了那么多的聘礼把你娶回来，还办了如此盛大的婚礼，本王一向不喜欢白做工，你也休想让本王丢这个人。”萧琰故作正经地说着，其实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因她失忆而嫌弃她。
　　萤萤听懂了，她嘻嘻一笑说道:“好，既然王爷不嫌弃妾身，那妾身也尽量不会让王爷丢人的！”
　　这还差不多！萧琰满意了。
　　“方才我过来时，听到你正在唱歌。唱的是什么歌，可以再唱给我听听吗？”萧琰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歌，就是突然一下有了灵感便哼了起来。既然王爷想听，那我便再唱一遍吧！”
　　萤萤回想着刚才的曲子，复又轻轻地哼唱了起来，声音轻灵，极为动听。
　　恍惚间，萧琰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羽然过生辰的那个夜晚，同样的白衣少女哼唱着一样动听的歌曲，情致韵味不减半分！
　　萧琰原本攥着萤萤裙角的手轻轻放开，转而握住了萤萤的柔荑，与她十指交握。正在唱歌的萤萤转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便又继续哼唱起来。
　　许是歌声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整个夜晚，他们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主要是萧琰叙述着他们小时候共同经历的事情，不过他将羽然去掉了，改说为自己一个人经历的事情，希图能够唤回萤萤部分的记忆。
　　见萤萤只是凝神静听着，心绪毫无半分的触动，萧琰矛盾极了。
　　他既盼着她记起，又盼着她永不再记起。盼着她记起他们之间的甜蜜，又盼着她永不再记起那段国仇家恨的回忆。
　　不过世界上哪里有这般便宜的事情？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最后，困倦的萤萤靠在他的肩膀上徐徐入睡了。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微冷的双唇吻触她的眉心。
　　“羽然，我会让你幸福的！就算与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