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管理局》水穷时

8、十年树木

　　如果说活了二十四年的任秋晚认定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人的话，那么今天她就见识到了比她更加不靠谱的存在——唐玄。
　　从稀里糊涂地与唐玄在奶茶店偶遇，再到在大街上被唐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半诓半骗来到穿越者管理局之后，任秋晚就一直在努力地消化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但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过来，唐玄就已经给她安排下来任务，并且这一次任务自己才是今天才知道。
　　趁着员工顾客分开检查身体服药时，任秋晚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了，但唐玄似乎是一脸的不在意。
　　“这不是很正常吗？突发情况那么多，我也不能每一次都能提前知会你们啊，小任，你可要习惯，再说了，这一次的任务很简单的，照看一棵树几乎是零风险呐！”唐玄一边说一边给任秋晚药片和进舱时要穿的特制睡衣。
　　任秋晚想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唐玄的话又很有道理，工作上突如其来的任务是家常便饭，上一份工作她就体会到了。心里憋着一股无名之气，任秋晚默默地去休息室换衣服吃药了。
　　“唐玄，你真是有点欺负人了，不仅不提前告诉人小姑娘任务，还给她吃的药还是假的，说，你给她吃的是什么药？”休息室外，采威摇摇头问道。
　　“这小姑娘是不可多得的苗子，你也知道，一直靠吃药来稳定意识有副作用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做一次任务就要休息一个月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们无法长期生活在潜意识的世界里，如果有这样的人出现，我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真的只是为了在那里多待一会儿吗？”采威盯着唐玄的眼睛，似笑非笑，脸上出现了一抹嘲讽，随后压低声音靠近唐玄的耳朵说：“你的这个破系统越来越不稳定了，你这样贸然叫她去试，只怕会出事！”
　　还没等唐玄做出反应，任秋晚就已经从休息室出来了，看到两人如此亲昵的姿势，她沉寂已久的腐女之魂熊熊燃烧了起来。一个胖，一个瘦，一个矮，一个胖，一个看起来猥琐油腻，一个看起来出尘脱俗，而且一个做工程师，一个做顾问，简直就是绝配啊！
　　正当任秋晚看着两人眼冒星星时，唐玄已经一把推开了采威，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带着她，我放心！”
　　采威没有理睬这句话，冷哼一声进了休息室换衣服。
　　外面只剩下任秋晚和唐玄了，任秋晚早已将心里的无名之气抛到了脑后。唐玄见到她之后，胖脸上堆起了笑容：“小任啊，害怕吗？放轻松，你的这次任务很简单的，想想，照看一棵树有什么难的呢！”
　　任秋晚点点头，虽说这是她的第一次任务，但她一向心大，就算天都塌下来了，她也不会真正感到紧张。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任秋晚躺进了睡眠舱。紧接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像爪子一样轻轻攫住了她的大脑，四肢。有一阵温暖的风吹到了脸上，暖风让她感觉很舒适，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到最后一句话是采威的抱怨“唐玄，你这小子能不能升级一下你这堆破烂！”
　　阳光有点刺眼，吹到脸上的风似乎大了些，仿佛还带了点青草的味道。任秋晚睁开了眼睛，天蓝得不像话，阳光也很温柔地洒落在周围，她坐起身观察了一下四周。
　　此时此刻，她处在一片旷阔的草地上，四周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没有树木，没有建筑，远处朦朦胧胧地有山的影子，在阳光下摇晃，显得如此不真实。一条白线从山的影子那里蜿蜒过来，是一条闪光的河流，流经这片草地，又消失在草地尽头。
　　任秋晚有点疑惑，王英不是要做旷野里的一棵吗，现在旷野有了，那树去哪里了呢？还有她记得采威就在她隔壁舱，进舱之前还鼓励过她不要害怕，现在他也没见到人影！
　　任秋晚管不了那么多，看着远处那些山的影子，思考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向河流走去。
　　“小任，，，小任”是采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任秋晚四下张望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正在纳闷，声音又再度响起：“不用看了，你现在暂时看不见我，你现在伸手去摸一下你的口袋，那里有一颗种子，找个地方把它种下去，守着它，让它长成一棵大树，这就是你此次的任务。”
　　任秋晚听到这话之后，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这才发现自己穿的不伦不类的，上穿褐色贴身短衣，下穿阔腿长裤，一双粗制的皮靴套在脚上。但她并没有抱怨，当务之急是找出上衣口袋里的种子。
　　一颗蚕豆大小的瘪瘪的种子摊在任秋晚的手心里，她怎么也没料到王英此次选择的居然是从一粒种子长成为一棵大树，心里有点无语：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真的不可捉摸！
　　“别在那抱怨了，赶紧找地方把她埋起来啊！”采威清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多了一丝不耐烦以及焦急。
　　任秋晚心里一惊：你能看到我脑海里的想法？
　　“是的，别磨蹭了，快点吧！”采威一直在催促着。任秋晚心里虽然疑惑更多了，但还是加快脚步走到河边。
　　她选了一块地，用石头刨了个坑将种子埋了进去，没有打水的工具，只能用手鞠了几捧水浇在了土上。
　　做完这一切，任秋晚对着虚空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采威，这是哪里？”
　　没有声音回答，采威似乎在看着任秋晚把种子种下之后就走了。
　　风轻轻地吹过，太阳和煦地照着这片土地，流水淙淙。气氛似乎有一点点尴尬了，但这尴尬也只有任秋晚自己能体会到了，毕竟她是除了这颗种子之外，这视线范围内唯一可见的活人了。
　　任秋晚又试了几次还是无人回应之后，她便放弃了，看着自己埋下的种子发呆，想起唐玄给她培训时讲的种种要点，但现在，似乎都用不上了，毕竟她也没料到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是种树。
　　看着那湿乎乎的一团土，任秋晚想着到底该怎么和它交流呢？算了吧，一棵树需要什么交流啊，浇水不就行了。
　　“警告，有危险靠近雇主，请迅速采取措施！警告，有危险靠近雇主，请迅速采取措施！”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这是生命支持系统在检测到客户发生危险时自动发送给穿越顾问的信息，以便他们及时采取措施施救。
　　虽然唐玄告诉过她任务途中听到这样的声音很正常，但任秋晚还是有点紧张。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并且在一开始就碰到这令人不愉快的声音，而且她的客户是一棵树，不对，现在还是一颗种子呢，她埋在土里能遇到啥困难哟！
　　任秋晚围着土堆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什么异常。但那道该死的声音还在响个不停，她几乎是要趴在地上，眼睛都快要盯到土里去了。
　　“这哪有什么危险嘛！”任秋晚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小草棍翻动着土地，丝毫没有注意有一道阴影落在了她身后。
　　“小姑娘，你在干嘛呢？”身后有声音响起，任秋晚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
　　一个穿着打扮和她类似的男人站在身后，头上包着土色的头巾，脸庞瘦削，嘴角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凹陷但却眼极为明亮清澈，和他这张略带苍老的脸极为不搭。
　　任秋晚定下神来，这个人应该只是个NPC，唐玄讲过和NPC一般都有设定好的思维程序，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高级NPC的交流体验甚至比普通人更好，因为他们被写入了更复杂的知识与程序。
　　任秋晚站起身来，指了指面前的土堆说：“我在种树。”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觉得有点荒唐，这一望无际的草地，她种啥树呢？
　　对面的人似乎很感兴趣，明亮的眼睛盯着土堆看了看，接着对任秋晚说道：“种树不是你这样的，这坑挖得太浅了，得重新挖坑，而且你种在这河边，就不怕河水涨上来把种子淹死了吗？”
　　任秋晚看看土堆，她重来没有种过树，大学时偶尔种一盆花也很快就死了。任秋晚觉得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说了一声“谢谢”便低下头挖起土来。
　　这人也在一旁看着，一边看，一边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想着在这里种树呢？”
　　任秋晚刚要回答，突然想起唐玄给她培训时说的话，“穿越时，除了客户和搭档，最好不要将自己的信息透露给任何人”。任秋晚不知道这条规则适不适用于这种虚拟体验，但她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自说自己叫秋秋。
　　“一日期不见，如三秋兮，好名字呀！那秋秋姑娘为什么要在这里种树呢？”这个人不依不饶地问道。
　　任秋晚被这个NPC搞得没办法，她本来就不是擅长胡扯的人，只好说自己得到了一粒种子，就想种下去试试看能不能长出来。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小姑娘，想种一棵树可没那么容易啊！”
　　任秋晚没有答话，她不能告诉这个人说其实她的这颗种子长起来很快的，不需要那么久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了。她只好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似乎很懂种树呀？还没请教该怎么称呼呢”
　　这人一直看着任秋晚挖土的手，半晌才回答：“庄生。”
　　“庄生？难道是庄子吗？您是庄周吗？”任秋晚有一点疑惑，但庄生并没有回答任秋晚的疑惑，只是盯着她手上的种子，那眼神似乎是看到了珍宝一般。
　　被他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了，任秋晚把种子紧紧地握在手里。
　　“不好意思，有点失态了，只是这颗种子看起来很不平凡，故而多看了几眼！”庄生抱歉地笑笑，眼神仍旧炽热地盯着任秋晚的手。
　　任秋晚笑笑表示不介意，种子依旧是紧握在手里，这是她客户王英的性命所在，她可不能给能丢了。
　　两人默默地走着，里河流越来越远，眼前出现了一条草被踩得稀疏的小路。
　　“种在这里最合适了，秋秋姑娘，咱们就让这棵树在这安家吧！”庄生停了下来，指了指小路旁的一片草地，建议任秋晚就把种子种在这里。
　　任秋晚有点犹豫，她左看右看，这个地方确实也很开阔，符合王英的要求，长在路边，洒下一片阴凉，似乎也很好。任秋晚蹲下身来，看看四周，没有石头或木棍，她开始徒手刨坑了。
　　而庄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青铜小铲，递给任秋晚：“用这个吧，这个比较好挖土，记住啊，挖深一点，我去前面取水了。”
　　任秋晚接过小铲开始挖土，有了工具确实方便多了，可是到底该挖多深呢？她从来都没有种过树，只好凭感觉挖得比前面的坑尽量深一些。
　　“哎，没有手机可真是太不方便了，要不然随便查下一就知道的事哪会这么麻烦呀！”任秋晚一边埋土一边嘟囔。
　　“快快快，，，我把水取来了！”任秋晚起身，看见庄生居然取下了头巾当取水工具，他捧着篮子一样的头巾，快步地跑过来，不过他这个布篮子比竹篮好不了多少，一路上，水都洒得差不多了。
　　任秋晚看到这副场景感动又好笑，没想到一个NPC居然能帮助她做这么多：看来这是个高级NPC啊。
　　“水都洒得差不多了，呵呵呵，，，，”庄生笑笑将头巾拧了几把，把水拧到地上。
　　“任姑娘，你休息一会儿，我再去取些水来！”
　　任秋晚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您了！”庄生笑呵呵地转身走了
　　就在庄生转身的一瞬间，任秋晚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并没有告诉此人自己的姓任，而且，这个把自己的姓读对了，平时唐玄他们都读的四声叫她“小任”，唯独此人读的二声“任”。
　　任秋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