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慧妃 番外 当 ...
-
当□□和逸然在院子里聊天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是如往常一样古井无波,可是当她们谈及表哥的时候,我再也不能忽视自己心中的起伏。那个名字是我的禁忌。
三十六年前,我还是客居在明珠府的那个兰宁格格,不知道情为何物,爱又为何物?我和容若表哥一起长大,他会弹很好听的古琴,每次他在竹林里抚琴的时候,我只会坐在旁边静静地听,偶尔会拿起琵琶与他合奏,然后静默的对视,开心地笑着。
我在明珠府毕竟是寄人篱下的,但是有表哥在,我有一种家的安稳,外祖母一直愿意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或者说,整个府的人都是愿意看到我们在一起的,表哥告诉我“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听到这句“相对忘贫”的词句,我是开心的,我知道的,他会是我一生的良人。有他在,心里是满满的。
少女时代,是最容易做梦的年纪。我的梦里只有他,他在大片大片的花海里,手持梅花,微笑着向我走来,这个梦,我做了十年。直到…
那天,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太皇太后和皇上驾临,我还不太明白是怎样一回事,外祖母身边的嬷嬷告诉我,我的舅母,表哥的母亲,是当年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儿,更是太皇太后在睿亲王身后案,英亲王被迫自杀后强行保护下来的人。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皇上,他也只是一个少年,甚至是一个不得志的少年,坐在万人敬仰的位子上,手里却不能握住属于自己的权力,我想那个时候我看他,眼睛里是充满怜悯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里的怜悯激怒了他,他当着全家人的面,包括我和表哥,说要迎我入宫,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直认为不过是一个错觉,梦醒之后表哥依然在我身边对着我开心的笑。
可是当我看到了一家人的震惊,表哥的面如死灰,我知道,我的幸福在他开口的一霎那就决定了,一切都完结了。我和表哥连像梁祝一样化蝶双飞的结局都不会有了。从此,我的生命里不会再有阳光。
临进宫的晚上,我和表哥没有见面,即使我是那样的渴望见到他,只是见到又有什么用呢?名份已定。见到了亦只能徒增伤心罢了。表哥让人传过一首词来,上面的墨迹已被泪水晕开,而我只在反复吟读着最后一句“心字已成灰”,他的已成灰,我的又何尝不是呢?
进宫的时候,大红色的嫁衣刺伤了我的眼睛,我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来临,可是到头来终是一场梦,人不再是梦中的那个人,心境也不再是梦中的心境。
进宫,那年我十三岁。
我成了慧妃,爱新觉罗玄烨的女人。哪怕很多年后,所有人都在对他歌功颂德,而我依旧不能原谅他让我们咫尺天涯。
后来,表哥娶妻,两江总督的女儿,也配的起他明相公子的身份。我知道我是不开心的,可我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他呢?毕竟我已是他人妇。而且我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那个时候我是那样的讨厌胤褆,是他和他阿玛毁了我的一切。
我想我只能祝福他忘了我,然后狠狠地幸福,把我的那份幸福也用掉。
他婚后,我们见过一面,是他来新婚后依礼来拜谢皇上赐婚,我们在回廊上相遇,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首他留下的词证明那次相遇不是我的梦境:
相遇不语,一朵芙蓉着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只是那个时候我想到的是,相见不如不见。
回首凝望,我们更加无法忘记。
三年后,表哥的妻子过世,死于难产。
表哥开始沉迷于悲痛里,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看他写下“十年踪迹十年心”的话,原来,他伤心的不仅是妻子的离世,还有就是对年少时节的追忆。
再后来,听说表哥通过朋友结识了江南才女沈婉,听说也是琴瑟和谐。我的心里总算有那么一点安慰,或许他真的放开了,不会再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其实“却道故人心易变”是最无奈的语句却也最敲击着我的心房。
只是是幸还是不幸呢,表哥只活了三十一岁,是上苍的妒忌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有的不是绝望,反而是一丝释然,我再没有什么顾忌,因为心已死,再没有牵挂的人。
五个月后,刚刚出生的芷兰被抱到了我的面前,她是表哥的遗腹女,她的母亲在她满月的时候选择了死亡。我想我是羡慕沈婉的,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死相随也是一种幸福,而我连死亡的权力都不曾拥有过。
我身边的侍女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个孩子眉宇之间竟有丝丝地方像我!我以为表哥放开了,原来他至死都不曾放开过!原来他的“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对象只是我,我不禁泪流满面,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他真的值得吗?一生郁郁,他的抱负,他的才华…我抱着芷兰不置一言,芷兰,芷兰,表哥像是能够预见是个女孩子般,在临死前为自己未谋面的女儿留下这样一个名字。一如当时,他轻唤我“兰儿”时的模样。原来我的梦里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重心就只剩下了芷兰,还有和他一起成长了胤禩,胤禩不是我的孩子,只是他的生母出身太低,所以皇上让我来抚养他。胤禩很乖,许是生母身份的低微让他过早的懂得了人情冷暖,只是他很宠芷兰,像父兄一样的关爱他。与这点而言,我感激他。所以我给了他的母爱远比胤褆要多。
第一次见逸然,是在太后的宫里,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或许她知道我和表哥的故事,或者说每一个读过饮水词的人都知道我们的故事,包括皇上。他知道,或许,我十三岁那年在明珠府的时候他就知道,只是他不说,仅此而己。许是内疚,许是不屑。
我看到了她眼中对胤禩毫无掩饰的赞赏,其实,胤禩这么做,我懂,他要的也只是“一生一代一双人”仅此而己,因为从小,他最念念不忘的就是我枕边那本早已泛黄的饮水词。他爱□□,所以他要唯一。我们做不到的,他在做,他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可以扮演听话的儿子,唯有此例外。我想我是佩服他的,因为他有资本这么做,毕竟虎毒不食子。而我们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因为我们只是臣子。
我有些看不懂逸然的眼神了,她想的也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吗?我明白她看向十三阿哥的眼神,可是,在这个紫禁城里,又有几个胤禩呢?这个地方是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冷的地方。她想要的,或许得不到,但是能在他身边,不也是比我们幸福的多。只希望他们不会再“断肠声里忆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