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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流川原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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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匈奴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牙斯那具缺少一条手臂的尸体被送到单于面前,他的断肢孤零零的躺在一边。
无论对于哪一位父亲来说,这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单于的眼睛顿时红了:“这些该死的汉狗!”
左贤王立刻上前说道:“单于,我请求为右贤王复仇!”
单于盯着儿子的遗体,久久才说道:“我要亲自为右贤王复仇。”
而战争,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打响。它的残酷,远远不是顾清章所能想象到的。
那些几天前还和自己笑着打招呼的士兵,转眼间,就变成一具具尸体倒在自己面前。从一开始的心痛,到现在的麻木,这些天来,顾清章见证了太多的生与死。
“再坚持一下,容澈,胜利是属于我们的。”萧胡大步走进帐中。他的脸上是干涸的鲜血,因为走得太急,他微微有些气喘,随手拿起一边的水囊,往嘴里灌着水。
顾清章只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般,难以言喻。
“战争就是这般,习惯便好。”萧胡心细,看出他的心情不太好,出声安慰道。
半晌,顾清章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虽然回来之前已经清洗过,但顾清章心里十分清楚,那上面已经沾了数不清的鲜血:“元正,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杀这么多人。”
萧胡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可有时候,你必须要做出选择。”
顾清章做了一个深呼吸,似是放下了什么:“谢谢你的安慰,元正,我感到好多了。尽管我在来漠北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但我还是没料到现实会是这般。如果我不幸战死在——”
萧胡迅速打断他的话:“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顾清章点了点头,算作是应答。
“这些天你太累了,才会产生这些想法,今日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早些歇息吧。”萧胡主动道。他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顾清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容澈,你有我,还有帐外的兄弟们。”
或许是这些话起了些作用,自从战争爆发后,顾清章基本短暂的休眠也会有那些鲜血涌入梦中,而今日却是难得的清净。
“匈奴来袭!匈奴来袭!”很快,安静被军营中士兵飞快的跑过以及大声的呼喊所打破,紧接着,声音又在“嗖”的一声破空声中消失不见——从远处射来的弓箭刺穿了他的喉咙。下一秒,更多的弓箭射了进来,有带火的,有普通的,帐篷被点燃,士兵们受伤,营中霎时间变得一片混乱。
“慌什么!”萧胡从帐中出来,翻身上马四处奔走大声喊着“大家注意躲避!”
王虎急忙跟在他身后:“王爷!”
“别跟着本王!”萧胡烦躁的皱起眉头“做点正事,本王不需要你来保护!一会儿匈奴就要攻过来了,士兵们绝不能像现在这样中了他们的奸计!”
“是卑职的失误。”王虎垂下头颅“卑职这就去整顿人马!”
说话间,顾清章提枪从帐中出来:“元正!匈奴来偷袭我们了!”
“我知道,你现在和王虎走!”萧胡头也没回,继续在营中奔驰着。很快,他就听到来自身后的马蹄声,不由得勒住马,盯着跟来的顾清章:“我不是说了,叫你跟着王虎吗?你为何过来?”
“你要一个人去迎击匈奴。”再没有人比顾清章更了解萧胡的思路,他十分冷静地说道“这事很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萧胡一脸不耐烦的冲他挥挥手“你只需要跟着王虎召集士兵,与我在军营门口汇合即可。”
顾清章不为所动:“我跟着你一起去,你身边总得有个人!”
萧胡还想说些什么拒绝的话,顾清章猛地提高声音:“我刚到漠北时,元正就对我说过,我们是战友,现在就要抛弃我这个战友,莫不是从一开始就诓我!”
这般的顾清章,直勾的萧胡心中那团火焰再次燃烧。此时此刻,若不是在此地,他真想狠狠地把顾清章揉进怀中。
“好,跟我来!”萧胡握紧腰间的佩刀,驾马向营帐门口奔去,顾清章紧随其后。
而没过多一会儿,王虎也率领着人马追上了他们,并没有让萧胡一人抵抗御的意思。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营帐外匈奴大声呼喊的“杀”。
无数的火把,无数的弯刀,无数的马匹,从营帐对面的山坡上冲了下来——无疑,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奇袭。
萧胡看向身后的士兵们:“兄弟们,成王败寇,封侯拜相,在此一举。”
说完,他率先迎了上去。
萧胡身先士卒,再加上那一番话,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竟然没有任何时候能比得过现在!同时,这也是一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激烈的战役。
血液,断肢,甚至是头颅,滚落在顾清章的马下,甚至有时会飞过他的脸畔。
他已经杀红了眼,只要不是自己的人,格杀勿论。也不知疲惫,伤悲,整个人的心,同见惯了鲜血的眼一般,麻木了。
“容澈!”萧胡的呼喊让他回过神来。
两人都是一身狼狈,身上浇着不知是谁的血,几乎辨不出彼此的面容来。
顾清章没有回应,但却驾着马,跨过尸横遍野,来到萧胡的身旁。
“还有力气吗?”萧胡低声问道。
周围是一片混乱的声音。刀子捅入身体,拔出时溅出来的鲜血会产生声音,同时伴随着惨叫声,闷哼声,络绎不绝。可在如此杂乱的声音中,萧胡那沉稳,略带沙哑的嗓音,却又无比清晰的传入自己的耳中。这种奇特的感受,对于顾清章而言,绝对是第一次。这一刻,仿佛自己那颗麻木的心也跟着融化了,终于唤回一丝身为人的感觉。
“当然。”顾清章扬起僵硬的嘴角。
“那好,容澈,和我一起去取单于的项上人头!”萧胡颠了颠手中的刀,眼神中的杀意渐浓。
“好。”明明是肃杀时刻,顾清章却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
“走!”
二人直驱而上。阻拦的匈奴,飞奔而来的马匹,俱被萧胡和顾清章一一砍倒。
单于坐在帐中,听着前方探子的回报,脸色愈发的难看。
“勇士们!和我一起前去屠杀那些汉狗!为右贤王报仇!”单于猛地站起来,振臂高呼。
匈奴士兵们立刻呼应着自己的首领。
战役拖得时间越长,顾清章越感觉自己的手臂变得沉重,可跟随萧胡的只有自己一人,大部队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来援助。而越靠近单于,士兵的武艺也越发高超。
这时候,顾清章听见匈奴士兵里有人大喊:“是那个杀了右贤王的汉人!活捉他!”
他们讲的是他们民族的语言,顾清章并不能听懂,但忽然齐涌过来的士兵,让他顿时反应过来,他们是要抓住他。
萧胡显然是能够听懂一点,立即警惕地护在顾清章身前。
“他们在说什么?”顾清章问道。
萧胡却不愿意作答:“没什么。小心,容澈。”
的确,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顾清章聚集起精神,严阵以待。
那些匈奴士兵伺机而动,顾清章片刻不敢放松,手背上的青筋紧张的隆起。
似乎是刮过一阵风,又或许是因为顾清章眨了一下眼睛,那些匈奴士兵似乎是觉得抓住了时机,一拥而上。
萧胡的刀,顾清章的枪,一个攻近,一个攻远,竟然滴水不漏!
两个人的精神高度紧绷,然而后续部队依然没有追赶上来。萧胡的心里渐渐感到一丝不妙。
“北王,好久不见!”单于立于山坡上,用流利的汉话对萧胡说道。
尽管萧胡忙着应对眼前的攻击,但还是气息稳定的回应道:“好久不见,单于。”
“今天,我是来为我的儿子,牙斯,向你,和你的手下复仇的!”说完,他举起弯刀,用匈奴话对他的士兵们呼喊道“进攻!”
抵挡了一会儿,后续部队依然没有跟上,即便是武林高手又如何?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两人渐渐不敌,萧胡杀开一条血路:“走!”
两人不再恋战,迅速撤退。可单于的部队咬得紧,几乎很难躲避开他们的追击。不得已,原本与大部队商定的汇合路线必须要改变,二人钻进一片林子,借着周围的地形和匈奴玩起了捉迷藏。待将他们整个甩开,天已快亮了。
“容澈。”顾不上歇息,萧胡立即开始设想下一步“我们得想办法找到王虎他们,和他们汇合。”
顾清章的气息不是很稳:“好,我们这就原路返回。”
萧胡敏锐地发现一丝不对:“你没事吧,容澈?”
“可能是太累了。”顾清章安抚的笑了笑“我们赶紧出发吧。”
萧胡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急,我刚刚看到附近有一条河流,先去梳洗一下吧。”
顾清章只能妥协:“好吧。”
马匹奔波了一夜,萧胡和顾清章都下马步行,让马儿去吃些草,休息一会儿。
距离近了,萧胡才看到,顾清章的后背和腰部以及肩膀,都受了很重的伤,血液已经干涸,翻开的皮肉和盔甲黏连在一起。
萧胡一下子就急了:“容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不说!”
顾清章像是才反应过来:“我受伤了吗?”
在刚刚那么高度紧张的情况下,顾清章完全没意识自己受了伤。
萧胡真是哭笑不得,拉着他到河边脱了盔甲和衣服,简单的为他重洗了一下伤口。
这还是是堂堂王爷第一次伺候人,虽然笨手笨脚,但胜在仔细,认真。顾清章竟没感到一丝痛苦。
“等和王虎他们汇合,让军医好好为你包扎一下,可千万不要落了疤才是。”
看萧胡那一脸心疼的表情,顾清章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暖暖的:“瞧你,哪有那么夸张。我这伤,还比不上牙斯捅你的那一刀。”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萧胡垂下眼眸。
“我又不是女人。”
萧胡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容澈。”他注视着顾清章“匈奴那边,看来是知道你杀了牙斯这件事了。”
所以他这才不愿意顾清章一起跟来……
“是我莽撞了。我没有考虑到更多的后果。”萧胡大方的承认顾清章之前批评他的话是正确的。
顾清章不禁笑了。他拍拍萧胡的肩膀:“如果这件事你吩咐给王虎,你现在也会这么说吗?元正,我是你的战友,也是你的部下,你所做的一切决定,我都应该无条件服从。”
“我说过,我把你带到漠北,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
“可是我心甘情愿。”顾清章忽然放下心中一直不愿触及的问题“如果没有遇到阿星……”
他没有说完,可两人都已明白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顾清章及时截住了话头,为了转移话题,赶忙穿上了沾血的衣服和盔甲。
看着他的背影,萧胡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在他的世界里,却是有如果这么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