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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日思君不见君 ...

  •   帐篷里,传来萧胡的闷哼声。
      “王爷的心思,千理真是看不透。”陆知山在一旁看着郎中给萧胡包扎好伤口,脸上促狭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如何看不透?”待到包扎完毕,萧胡才舒出一口气。
      郎中开了方子,陆知山急忙走过去接住,细细看了一遍,才交给士兵下去煎药。做完这一切,才回身对萧胡道:“人家是拿真金白银哄得美人一笑,王爷倒好,拿自己的小命——”说到这,他顿住,宛如叹息般摇摇头“也不知美人领不领这份情。”
      萧胡坐在床上:“他不是美人。”
      陆知山怔了怔。
      萧胡又道:“本王也不是为了让他承这份情。”
      “那王爷……”
      萧胡如鹰隼般的眼睛仿佛燃起一团火焰:“本王是要这个人。要这个人交付真心,乃至性命,伴本王度过余生。”
      这般惊世骇俗的话,令陆知山好久缓不过神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是萧胡的作风。那些个平凡女子,或是大家闺秀又如何?的确没人能配得上萧胡。仔细回想,他需要的,不正是顾清章这般的人?
      “王爷,您这是动情了。”最后,陆知山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萧胡毫不在意的笑笑:“动情又如何?要本王动情,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但容澈值得。他,非本王莫属。”
      简单清洗了身体,处理完伤口之后,顾清章来到主帐篷外,踟蹰片刻,似是鼓起勇气,撩起门帘走了进去。
      “元正。”他轻轻唤道。
      萧胡正坐在桌旁,披了一件单衣,查看着桌上的地图,手边还有一摞信件,想来是还没有查阅。听闻顾清章的声音,他立刻站起身来,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脸上不免显露出一丝痛苦。
      “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顾清章急忙过来,扶着他坐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萧胡指了指桌角的碗:“刚刚喝完药,正要睡下,苦得很,索性便起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说到这,他孩子气的皱了皱眉头。
      这又令顾清章想起顾星河:“你怎的和阿星……”
      他猛地截住话头,略显尴尬的站着。
      “阿星怎么了?”萧胡倒似没发觉,抬头问道。
      “没什么。”顾清章迅速换了话题“受了伤,我看元正这些要事还是先放一放,早些歇息为妙。”
      “那你呢?”萧胡问道。
      “回去就歇息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沉默。片刻,萧胡道:“在漠北这么些日子,容澈想家里人了吧?”
      顾清章点点头:“想是定然想的,但容澈志向如此,纵是一生驰骋在这片戈壁滩里,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萧胡心头顿时一热,他多么想拉住眼前人的手,在烛火下仔细瞧瞧他,但最终还是抑制住,只轻轻道了一声“那就好”。
      两人又不再说话。顾清章站起来,打算离开:“好了,元正,好好休息吧。”
      萧胡耐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不累,也不困,怎么容澈你总是要走?难不成你我做不成伴侣,也不能留下陪我说说话吗?”
      又是这样的话……
      顾清章已经没了一开始听到这话的羞赧,他叹口气道:“元正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怕你伤口……”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坐下吧,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情。”
      “我哪有什么事情……”顾清章不禁苦笑“好似我们在京城时,我说的那些都是诳你的,骗你的。”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听听你说话,你什么都可以讲,包括你的阿星。”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顾清章的心控制不住的漏跳一拍。
      “你很喜欢他。”萧胡用了肯定句。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翻涌的嫉妒“就讲讲他吧,我们相识这么久,还从未听你提起过他。”
      顾清章却不愿多讲:“说他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还是说些正事吧。”
      萧胡也不反对,就那么静静的等着他说。
      “我们把右贤王杀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提到这个,顾清章就觉得当时行动太过鲁莽“事已至此,元正想过之后要怎么办吗?”
      萧胡不以为然道:“杀了便杀了,还能怎么办?”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件事情总归是利大于弊的。顾清章严肃道“虽说在他们的部落里,右贤王并不受器重,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单于的儿子。血浓于水的道理,元正你还不懂吗?”
      萧胡笑了一声,顾清章也不明白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正要劝说下去,萧胡慢悠悠道:“并非我不懂,而是容澈你没有看透。我就是要让单于少一个儿子。”
      “元正……”
      萧胡竖起一根手指,阻止顾清章继续说下去:“单于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偏偏不让他做那只黄雀。”他凑到顾清章眼前,压低声音道“容澈对我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压制着我。在这方面,无论是谁都不行。”
      很明显,萧胡意有所指。可他说的这句话,当做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也行,但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一旦往深了去理解,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顾清章宁可萧胡就是随口一说。
      “此次若是能够彻底铲除匈奴,或是令他们乖乖臣服,再不敢起异心。回了京城,这可是大功一件。”萧胡拍了拍顾清章的肩膀,力图安抚他“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该令容澈高兴才是。”
      “我追随元正,并非为此!”这样的说辞听多了,顾清章不禁有些厌烦“难道在元正心中,我便是这样的人?”
      “我知容澈不是,可这些东西,也代表了容澈在漠北的功劳,又何必如此在意呢?”萧胡不解道。
      顾清章舒出一口气,他并不想和萧胡起争执,况且萧胡说的也没错。只是自从陆知山说出类似的话后,总令顾清章产生一种在漠北取得的功绩好似偷来的错觉。
      “你我意见不同,这些就暂且不提。”顾清章慢慢站起来“已经很晚了,休息吧。”
      “不急。”萧胡眼睛亮亮的“好久都没有和容澈说过这么多话了。这要是在京城,或是在北王府,我准要和容澈喝个痛快!”
      自从来了漠北,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他们的确没有像今日这般畅谈过。自然,关于萧胡的心情,曾经自己是有过怀疑的。但两人从未点破,顾清章权当无事发生。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实在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今夜这氛围,久违了。
      顾清章忍俊不禁道:“那我可得好好感谢是在军营里,不然明天早上我准是连床都爬不起的。”
      两人相视片刻,俱哈哈大笑,仿佛之前发生的所有芥蒂,因这一笑,全部烟消云散。
      这几日顾清章寄回家中的信,都是报喜不报忧。
      饶是如此,也瞒不过在朝为官的顾明河。
      “圣上的旨意,是要按照北王的意思去办了。”顾明河刚刚说完,顾竹河立刻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完了,这仗一旦打起来,买卖就不好做了!”
      “你呀,脑子里就想着钱!”顾竹河的母亲薛氏不禁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想想你正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小叔叔呢!”
      顾竹河吐了吐舌头,不再接话。
      提到顾清章,徐氏就忍不住一阵担忧:“虽说完成父亲的遗愿是好,但这上了战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容澈还没成亲,也没喜欢的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她这一说,几个看着顾清章长大的嫂嫂不禁都有些伤感。
      “说什么这回等他回来,也要给他安排见上一见哪家姑娘!”薛氏说完,几个嫂嫂又开始讨论起来谁家姑娘长得漂亮,谁家姑娘正当年,被长子顾清风严厉的打断:“行了!”
      几位嫂嫂立刻噤了声。
      “天澄,你继续说。”
      “总之,这仗是非打不可的。”顾明河神情严肃“我之前不是就打算向圣上举荐,去做粮草押运官吗?今日圣上批准了。”
      听闻此言,谢氏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嘤。
      顾明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不会有事的。”
      顾清风显然也担心儿子,但上战场的可是自己的兄弟。俗话说得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还是自家人可靠些。
      顾明河说道:“这事急得很,过不了几日我就要出发,这几天就开始帮我打点行李吧。”
      “好,到了战场,随机应变。”顾清风简单的嘱咐了一下儿子。
      正说话间,大门忽然被推开,顾星河急匆匆的进来:“大哥,你若是去漠北,带上我一起去吧!”
      徐氏急了:“你以为这是出去郊游?添什么乱啊!大人说话,哪里有你小孩子什么事!快回去睡觉!”
      顾星河执拗的不肯移动脚步:“我自然知道轻重缓急,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胡闹!”顾清源用力地一拍桌子“赶紧回去!”
      “我没有胡闹,爹!”顾星河丝毫不退让“我向您和师傅学了这么多年的本领,如今不使出来,还待何时?再说,不过是跟着押送粮草的队伍,走的又是官道,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谁敢劫皇上的粮?”
      “你懂什么!你一个小孩子,这战场上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这些和你无关,给我回去!”顾清源指着门,大声吼道。
      一旁的叔叔婶婶,哥哥嫂嫂,全部都在劝他离开。
      这些声音,渐渐化为一根针,扎在顾星河心上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大脑刹时间一片空白,那些埋藏在心底,打算一辈子都不会讲出来的话,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了出来:“是啊,是与我无关,我又不是你们的什么人!你们说的没错!同样的,你们也少来管我!”
      “说什么傻话呢,三弟!”顾竹河连忙出来打圆场“快回去睡觉,不然长不高!我看你呀,就是小叔叔不在,没人陪你,无聊的紧。明日起来,我也不去做什么生意了,就陪你比试比试,好不好?”
      一边说着,顾竹河一边试图把顾星河推出门外。然而顾星河根本不打算顺水推舟,一把甩开顾竹河的手,毫无预兆的跪在顾清源夫妇面前:“爹,娘,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根本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顾清源夫妇顿时傻在那里。好半晌,徐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颤抖的不像样子:“你听谁说的,阿星?是谁说的!”
      这最后一句话,尖锐的甚至破了音。
      当时在一起讲话的韦氏,陈氏,谢氏,背后不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们不知,顾星河究竟是从她们这里听来的,还是从那些嘴长的丫鬟婆子那里听来的。若是从她们这里……
      顾星河似是没有听到,继续说下去:“大哥是长子,二哥又完全不懂兵法,剩下一群弟弟,根本不能出征。唯有我,既不是顾家的骨血,且行军打仗也略懂一些。顾家养育了我一十八年,现在,也该轮到我为你们做些什么的时候!”
      所有人都沉默了。唯有徐氏一人在那哭哭啼啼。她忽然站起来,来到顾星河面前,握紧拳头捶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你这个小冤家!顾家养育了你这么多年,是来求你报答的吗!我把你当儿子养!我没让你来给顾家当牛做马!”
      顾星河忍耐着,他看到徐氏的眼泪落到地面上,仿佛心碎的模样。他感受到徐氏的泪水砸落到身上,滚烫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心都烫伤。
      “行了!”顾清源一声怒吼,徐氏终于停止捶打的动作,崩溃的倒在地面上,低声抽噎。
      “阿星。”顾清源用沉重的目光看着他“虽然你不是我亲生儿子,但我待你如何,这个家待你如何,你自己说说看。”
      顾星河认真道:“很好,我也一直把你们当做是我的亲人看待。”
      “既然如此。”顾清源咬紧牙齿,抑制着内心的悲愤“你为何要对我们说出刚刚那般话!”
      顾星河立时陷入沉默。一时之间,屋里只能听到几位婶婶哭泣的声音。好半晌,顾星河才慢慢说道:“正因如此,我才不想你们出任何危险,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我也想保护你们!”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愈发的大起来。
      顾明河叹了一口气:“不要吵了。依我之见,出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三叔要是放心,就把阿星交给我。”他话锋一转“但阿星,让你跟去,绝不是你想象那般。”他将徐氏和顾星河都馋扶起来“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这一点。以后,莫要再说那般伤人的话了。”
      顾星河感到羞愧的同时,却又有一股兴奋蹿上心头。
      终于——终于可以见到小叔叔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日日思君不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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