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氪金养崽崽》余咕咕

8、第八章

　　寻唐陪周旱在操场走了几圈，等呼吸平静下来了，周旱才打开那个浅粉色的水杯，隔空喝了一口，入口他就挑了挑眉：“盐水。”

　　“嗯。”寻唐回答，“我听说长跑后喝淡盐水比较好。”说完觉得自己太过刻意又连忙补加了一句，“很久以前听别人说的，昨天就突然想起来了。”

　　“好。”周旱点头，又轻笑了一声。

　　回到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寻唐整理好书包和周旱一起走出了校门，她跟在周旱身边，手捏着书包带子，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周旱，我们这样...”算在谈恋爱吗？

　　还没等说完，周旱一下把人揽到了身后，寻唐吓了一跳，探出头往前看，是一群小混混似的人。

　　她缩回头，躲在周旱身后，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叔叔的电话，看电话接通，她对前面的那群人说道：“这是学校附近，你们想干什么？”

　　周旱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寻唐，寻唐点点头，张嘴小声说道：“报警了。”

　　“哟，这妞脾气够大啊，还跟我们吼了，学校怎么了，给你们拖到巷子里，看你们还嘴硬不嘴硬。兄弟们上！”领头的小混混用手指着寻唐，几人都围了上来。现在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周围都没什么人，他们闹出动静也不怕。

　　周旱不急，还有心思对寻唐说：“去墙边站着。”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把眼睛闭起来。”

　　寻唐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李叔叔赶紧带人来，小跑到墙角保护好自己坚决不给周旱添麻烦。

　　“寻唐，闭眼。”周旱又强调了一遍。

　　寻唐点点头，用手掌把自己的眼睛遮了起来，黑暗之中好像只能听到拳拳到肉和呼痛声，担心终究占了上风，她悄悄留出一条缝隙，就看到周旱拽着一个人的领子，用膝盖一下下顶着他的腹部，接着像丢垃圾似的扔到地上，和在学校不同，现在的周旱仿佛撕掉了伪装，露出了真实的模样，等人全部倒地后，他一脚踩在领头人的手指上，半弯着腰警告着什么。

　　周旱一步步走近，看到手指间的缝隙，动作一滞，拉下寻唐遮住眼睛的手掌，低着头看着地：“全倒地了，你先回家吧。”他不敢抬头看寻唐的眼睛，里面肯定是害怕和逃避，指关节处有些血痕，他稍微翻手想遮掩起来。

　　寻唐却握住他的指尖：“我陪你等吧，是我报得警，要是我走了，你就说不清了。”她是真的没什么害怕，她见过周旱q版的样子，也见过他躺在被子里酣然入睡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周旱又不会伤害他。

　　警察来得比周旱想象得快更多，领头人在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见到安然无损的寻唐才松了口气：“糖糖你没事吧，你先跟我回警局，然后让你爸爸来接你。”

　　李叔叔是李思思的爸爸，也是寻唐爸爸的发小，两家人是一块长大的。

　　剩下的人早就被压上车了，寻唐和周旱跟着李叔叔坐在后排，看他给爸爸打了电话，小声在旁边补充：“不是我惹祸，真的，是那群人自己找上来的，周旱是为了保护我。”

　　李叔叔一边和寻唐爸爸说明情况，一边打量了一下周旱。

　　审视、探究、戒备，周旱在这种目光下微不可见的离寻唐远了一点。

　　寻唐却一下凑过来，拉起周旱的手：“你受伤了？指关节这里都是血怎么办啊？”

　　李叔叔瞥了一眼说：“这应该是打人太用力皮破了而已，糖糖你别沾上，先想想自己怎么和老寻交代吧。”

　　回到警局，李叔叔亲自给寻唐做了口供，做完后就坐在办公室等爸爸来接自己回家，喝了两口热水在办公室踱步，爸爸妈妈就推门进来了。

　　“出息了，还跟别人打架。”妈妈冲过来，先上下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受伤，见人安全无恙才放下心。

　　“妈妈，你冤枉我，是他们那群人来找我麻烦知道吧，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寻唐真是大喊冤枉。

　　寻爸爸过来打圆场：“你妈妈也是太担心了，接到老李的电话她魂都要吓掉了，那群混混也已经问清楚了，就是在学校旁边抢抢学生的钱，跟你是没关系，这次主要路上不安全，以后回家都让妈妈接你。”

　　“干嘛接我啊，我都高三了。”寻唐摇头拒绝，她还想和周旱一起走呢，“我不要。”

　　“不要也不行。”妈妈这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寻唐的态度变化，又问，“和你一起走得那个男同学是谁啊，你们怎么走在一起？”

　　“就、就同学啊，路上遇到了而已。”寻唐低头用脚蹭蹭地，接着装作不耐烦问道，“你们问完了吗，我是受害者诶，我头好痛要回家睡觉。”

　　听到寻唐说头痛，妈妈马上忘了要问的事情，对寻爸爸说：“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受到惊吓了，走走，我们先回家。”

　　两人带着寻唐走出办公室回家，路过大厅，周旱正坐在那里，寻唐放慢了脚步。

　　“这就是救了你的同学吧？”寻爸爸也看到了周旱，上去感谢。

　　周旱站起来，眼神却放在了寻唐身上，看她还有心思对自己眨眨眼就知道没受什么惊吓，回神过来正好接上寻爸爸的道谢：“没事，同学间应该做的。”

　　等目送三人走后，周旱抬脚也准备离开。

　　李思思正好从外面匆匆赶来，对上周旱，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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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妈怕寻唐受到惊吓，愣是给她请了三天假，要是平日里寻唐肯定就在家开心地偷懒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教室里还有个周旱呢。

　　软磨硬泡在第三天早上去了教室，清早的教室里还只有周旱一个人，寻唐蹦跳过去，拿出袋子里的鸡蛋递给周旱，小声抱怨：“爸妈怕我受惊吓了，就把我关在家里两天，给，早上刚热的鸡蛋。”语气是自然而然的亲昵。

　　周旱却只是盯着她手里的鸡蛋没有接，站起来比寻唐高半个头：“寻唐同学，可能之前的行为让你有些误解，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对吗？”

　　“普通同学？”寻唐没有特别要好的男同学，更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普通同学是这样的吗？

　　周旱又坐下来，单脚搭在桌子上，眉毛高高挑起，不可置信道：“不是我给你带了几天早饭，你就喜欢上我了吧？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他轻笑了一声，寻唐听到过很多次他轻笑，但没有像这次一样难堪。

　　周旱接着说：“好学生不会都是那么天真的，真好上手。”

　　最后一个字刚落，寻唐把鸡蛋一下扔在垃圾桶里，眼眶通红，一字一句：“我看错了你了。”

　　周旱见人被自己气回了位置，才将脚放下，盯着她的背影，她应该是很难受的，脊背挺得笔直，直到来了很多人她还是拿着书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眼眶红了，是在哭吗。

　　周旱罕见地没有趴在桌子上睡，而是盯着寻唐的后背发呆，直到李思思来了，隐晦而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周旱才收回视线，自嘲似的笑笑，拎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特地来学校等了一早上，就是不希望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一番话，这大概是他最后能给寻唐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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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唐心不在焉地上了一节课，其他人都以为她是被之前的事吓到了，老师还劝她回家休息两天。

　　放学时背着书包走出学校，李思思说得话她一点没听进去，只呆呆抬头说了句嗯，李思思恨铁不成钢：“不就结束了一场暗恋吗，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周旱又不是最好的。”

　　寻唐又嗯了一声，显然什么都没听进去。

　　校门口是等着的妈妈，回家后，寻唐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屏幕上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用力戳了戳家具：“这床、被子、椅子...全部都是我给你换的，早知道还不如捐给流浪狗救助中心，混蛋。”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寻唐表面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上课下课回家，反而是周旱自那一天后就没来过学校，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避寻唐。

　　回家做作业时，寻唐还是喜欢打开屏幕，看着经常没人的小房间，一下下戳着家具，一遍遍骂人，可惜她词汇量就那么点，骂来骂去也不解气。

　　有一天，她在地图上转悠到周旱之前被围堵的巷子，和上次一样，他身边又是一群人。

　　“活该，被打死最好。”话虽如此，寻唐还是伸手在屏幕上点点，跳出来的提示却是。

　　“抱歉，您没有操作权限。”
　　“抱歉，您没有操作权限。”

　　寻唐不死心地继续点点，却还是这样子，她有些慌了，见屏幕上的火柴人越围越近，她连忙跑了出去，上次在她的帮助下，周旱脸上都被划了一道口子，跑快点，再快点。

　　她跑到那条巷子，果然见到了一大群人：“住手！”

　　“我报警了。”她拿起手机，在人群中搜寻周旱，眼泪不自主有些出来。

　　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路，周旱从最里面出来，见到寻唐脸上淡然表情一变，快步走上前，见她泪眼迷蒙，顿时一怒：“你怎么了，被欺负了？”说着瞪向离她最近的几个人，“你们吓到她了？”

　　那几个人赶紧倒退，表示自己很无辜。

　　“旱哥，这谁啊？”有个人小声问道。

　　“这是不是嫂子啊，就上次烟花秀那个，叫什么唐。”强子也从人裙中走出来。

　　众人恍然大悟，嫂子哭了，怪不得旱哥这么急，那几个离得近的凑上去安慰道：“嫂子你别哭啊，我们都是旱哥的人，可不敢吓你，你再哭旱哥就要打我们了。”

　　寻唐看着眼前穿着各异的一群人，都是染着奇怪的发色，浓妆艳抹，衣服松松垮垮，有些靠着墙，有些蹲坐在马路牙子上，一群人看着她，像野狼一样，让她下意识觉得不舒服。

　　感觉到衣摆被拉得更紧，周旱挥了挥手：“赶紧滚回去。”

　　“好，知道了，不会吓到嫂子的。”强子嬉皮笑脸。

　　“滚。”周旱抬脚一踹。

　　等人走光了，寻唐被冷风一吹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人家自己人在开会，结果自己倒好，跑到人家地盘一顿哭。

　　“冷不冷？”周旱问到，寻唐跑出来急，没穿外套，脚上还是房间里穿得拖鞋，底软绵绵的，踩在石子路上硌得脚疼。

　　周旱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走吧，我背你回去。”

　　“不要。”寻唐绕过他，“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怎么能让你背呢。”寻唐加重了普通同学四个字，又说，“也拜托周旱同学以后不要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情了，我这种笨蛋，很好上手的。”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怎么说着又哭了，周旱拉住寻唐：“我背你，跟你说会儿话行吗？”

　　寻唐脚心正踩着石子，疼得要死，趴在周旱背上，突然后些后悔今天晚饭后不该又喝了碗甜酿小汤圆，现在肚子有点鼓鼓的了。

　　周旱没察觉到寻唐的小心思，背上的人轻轻的，一点分量都没有，经过一个个路灯，他终于开口了：“我爸爸是个混混，除了脸长得好看点一无是处。但是我妈是当时的大学生，那时候大学生多值钱啊，我爸却有本事把人骗了回来，等生下我之后，他就固态萌发了，去赌、嫖、打人，什么坏事都做遍了，我妈为了给他换赌债，什么工作都做过，短短几年就熬不住了，最后实在还不了，每天夜里都有人砸门，她被逼得没办法，从楼上跳下去。跳下去之前她说她很后悔年轻时不懂事，跟了我爸。”

　　“寻唐，你会有很好的未来，你会去大学，认识很多优秀的男生，工作、结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你爸妈也爱你，你不结婚也没事，你的人生道路一帆风顺，我不想在你还不懂事的时候成为你路上的阻碍。”

　　“寻唐，我为了给我爸还赌债，当了三年打手，你在象牙塔生活的时候，我就看见过很多很多黑暗，你还小，我只是和你生活中的男孩子不一样，让你产生了喜欢我的错觉。”

　　“寻唐，我充其量就是个混混，我们就当普通同学，马上要高考了，你好好学习，好吗？”

　　周旱从来没讲过那么多话，他的家庭，他的担忧，甚至于他的自卑，他絮絮叨叨，想把所有的话都在这条路上讲完。

　　寻唐埋在他的背上轻轻啜泣。

　　那天李思思找周旱说话时她就在门外，她骗爸妈东西落在了办公室，想回去拿其实是想和周旱说再见。

　　李思思说：“我和糖糖从娘胎里就认识了，她从小就乖，老师家长都喜欢她，展望以后的人生也是一片顺遂，而你只会给她带来污点，你希望她以后像你一样，在酒吧打工，时不时担心会有仇家寻仇吗？”

　　周旱没有停顿地掠过她：“我知道，我也希望她永远顺遂。”

　　寻唐转身靠坐在门外，周旱走过并没有注意到她，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周旱露出那样的神情，自卑。

　　不是说他现在很坏，而是不够好，要是他在好一点，至少没有深陷淤泥滩里，他可能会有自信回应寻唐的眼神。

　　就像指关节上满是血痕的手，怎么能去握寻唐，她的白裙子会脏的。

　　在家门口周旱把寻唐放下，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哭。”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圈，上面是一个小兔子头的样子，“送你。”

　　“周旱。”寻唐吸了下鼻子把哭腔压住，“如果我说我不会后悔呢？”

　　周旱把发圈放到寻唐手心：“我怕我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