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帝评传》龙耳东

17、第十七章 受禅称帝

　　第十七章受禅登基

　　平定萧勃之后，余孝顷逃到新吴，也派使者到梁朝丞相府，向陈霸先乞求投降。
　　可不久，余孝顷又投靠王琳。王琳占据长江中游，本来就割据一方，不肯接受朝廷征召。他在武昌一带大力修造舟舰，准备顺江而下，起兵侵犯梁境。
　　当初，梁元帝萧绎不放心手握兵权的王琳，把他调任广州刺史。后江陵被西魏攻破，王琳率军奔救。刚到长沙，就听到元帝殉难，王琳的家属，也被西魏军掳去长安。王琳不禁涕泪交流，痛哭不已。于是，为元帝发丧，三军缟素。并派遣部将侯平，率水军乘舟，比水路攻击后梁占据的江陵。侯平率水军攻破后梁军队，连战连捷，兵威大振。于是，侯平也想独立自专，不再接受王琳的命令。王琳恼怒，派兵讨伐侯平。侯平率军投奔了江州刺史侯瑱。
　　王琳把所有精锐，都已全部给侯平带去攻打后梁。谁知侯平竟然背叛了。王琳的军势大减。不得已，只好向北齐投降。又因为妻、子都被西魏抓到长安去了，王琳又向长安送钱投诚，要求赎回妻、子。西魏太师宇文泰同意送还王琳的妻、子。王琳又请求归还元帝萧绎及太子萧元良的棺木，也得到了宇文泰的允许。王琳迎葬元帝父子，并奏报梁朝梁敬帝，仍然称臣。王琳一人投靠北齐、西魏和南梁，三个地方都称臣。这好比是狡兔三窟，太觉聪明。

　　王琳得到了北齐、西魏的支持，积聚了力量，就开始向南梁进攻了。
　　正月，王琳带领十万甲兵东下，抵达湓城，驻扎在白水浦。他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陈霸先怕鲁悉达跟王琳联手，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双方都给鲁悉达送去乐队和歌女舞伎。鲁悉达对两边的委任和礼物都接受下来，行动上却拖延观望，两边的官位都不去就任。
　　王琳想带兵东下进攻建康，而鲁悉达的部队控制着长江中流，不准王琳经过。王琳派使者去劝说引诱，鲁悉达到最后也不服从。王琳向北齐求援，而且请求迎纳作为人质滞留在北齐的梁朝永嘉王萧庄，来主持梁室的祭祀。王琳也学起了“玩政治”。他也打出“政治牌”来作为号召群雄的令箭。
　　北齐先前立的傀儡皇帝萧渊明，被硬骨头的陈霸先废除了。正在江南寻找傀儡代理人的时候，王琳这一要求，正中北齐“想把势力延伸到江南”之下怀。北齐认为这有利于牵制陈霸先，制造陈朝与王琳之间的矛盾。于是派兵护送萧庄回到江南，并册拜王琳为梁朝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作为政治交换和取得信任，王琳派侄子王叔宝率所统辖十个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作为人质。同月，王琳拥戴萧庄在郢州即位，改年号为天启。在这皇帝林立的年代，武昌一带，又多了一位萧梁幼帝。萧庄任命王琳为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为安成郡公，其余官职都依照北齐的册命。总管“梁”朝的军国大事。当下传檄，讨伐南梁和陈霸先。

　　六月十一日，陈霸先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当西路军司令官（西道都督）、周文育当南路军司令官（南道都督），率水军二万人，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会师，联合进击，讨伐王琳。
　　太平二年（公元557）八月二十八日，梁敬帝提升丞相陈霸先为太傅，加赐帝王诛杀时专用的黄钺、殊礼，奏事时只称官衔，不称名字。不久，又提升他为相国，总领朝政，封为陈公，赏赐九锡，在采邑陈国之内，设置百官。
　　冬季，十月戊辰，梁敬帝晋封陈公陈霸先的祖爵为王，以扬州之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之晋陵、信义，江州之寻阳、豫章、安成、庐陵并前为二十郡，益封陈国。其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并如故。又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号，陈台百官，一依旧典。
　　霸先再三谦让，满朝群臣坚持向陈霸先请求。杜棱、蔡景历、姚察等大臣忧心忡忡地劝霸先：外有强敌北齐、西魏环伺；内有倿臣鼓动幼主，还有江陵萧詧、湘州王琳等人割据。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变，你应该警醒！你虽忠心耿耿，但也有可能会死于奸小之手。你死虽小，却毁了大好河山，江南民众又遭生灵涂炭啊！
　　霸先心中一愣！半天无语......是啊！虽说北齐被打趴了，但其心不死。又扶持王琳立萧庄为小皇帝，虎视耽耽要灭我南梁；西魏在江陵也扶持着萧詧政权，宇文氏对南梁一直保持着威胁。虽然文武大臣里深明大义的人占大多数；但也很多出身于草寇、盗贼、武夫……和不少的野心家，更有不少的小人、嫉妒者。霸先在前线南征北战，朝庭内部却勾心斗角，谄媚陷害者，不乏其人。霸先在很多方面，是不能自主的。比如送人质。本来柳摩诃已困在石头城，再坚持攻城，霸先有把握生擒齐将。但梁敬帝和朝中大臣相信齐人会恪守盟约而同意讲和。结果呢？霸先忍痛把已殉国了的亲弟陈休先的一根独苗子送到齐国充当人质。如果霸先的独子陈昌不被西魏押到长安，那么被迫充当北齐人质的必是陈昌。
　　比如建康保卫战，打趴了北齐大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梁敬帝和朝中大臣，立即要把齐军将领全部斩首。霸先提议只杀首恶，其余的战俘用以交换人质。但朝中大臣直指霸先有私心，想用齐军俘虏换回亲侄子陈昙朗。其实，就换回人质，也不错！但个别大臣鼓动年幼的梁敬帝下旨，硬是把所有俘虏的齐军将领全部斩首。结果，激怒了北齐皇帝高洋，把人质陈昙朗虐杀（当时已与北齐断交，霸先仍不知亲侄已遇害）。
　　霸先纵横征战，他不怕面对枪林箭雨，他怕的是背后倿臣鼓动幼主萧方智，前次突然诏令熊昙朗分权领军，未经筹谋就轻率地攻打西魏宇文觉。本来西魏窥视南梁许久，这下找到由头，大兵顿起，差点惹下灭国大祸.....更可怕的是，幼主无知，听信奸臣巧言，哪天突然下道圣旨，要我脑袋。我死虽微，若北齐、西魏乘势而来，祸害家国百姓，断绝华夏文明薪火.....则事大矣！
　　杜棱、蔡景历、徐度等人直言：“陈公你若继续萎缩迂腐之俗，愚忠于萧氏，不当机立断，釜底抽薪的话，最终，您也逃不出与萧梁皇朝共同覆亡的下场。这对江南民众来说，将是又一场浩劫！汉族正统和汉文明势必被北朝所覆灭啊！”
　　杜棱更加直言：“萧氏当政，宗室骨肉相残，早令天下失望久矣。更兼侯景之乱，北齐、西魏南侵，萧氏鲜有人奋力抗拒。先是染武帝引狼入室，导致侯景反叛，历时三年多。刚平息不久，梁元帝又引狼入室，导致西魏轻取成都，进逼江陵。当今社会，对萧氏政权已无有热情。改弦更张，创立新朝，挽回民心，鼓舞新气，在所必行！”所以，陈霸先称帝，实际上是受命于危难之际，攘臂于无望之时，既是民情所需，也为时局所迫！
　　在杜棱、徐度、蔡景历等众多大臣的劝说下，霸先考虑再三，于是同意受禅称帝了。而敬帝芄方智看到祖父梁武帝、父亲梁元帝，还有许多走马灯似换过的小皇帝，都没落个善终。他并不愿意担惊受怕地承担这份苦差事！他愿意轻闲自在地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于是，当大臣们去劝说后，萧方智很乐意丢下这份他无力扛起的重担！
　　十月初六，梁帝禅位于陈，诏曰：”不同运数更换，几多朝代相互替代，圣贤之人，能治理乾坤，保护国民，弘扬传统。他们改变旧朝，建立新朝，历代都遵循这一准则......相国陈王，秉承神意，天地合德，日月同光，拯救社稷于横流，扶助百姓于涂炭，东除叛逆，北歼獯丑，雄威遍布四海，仁义覆盖万国，重新伸张崩坏、灭绝的礼乐，纳儒揽武，大功可与舜、禹媲美。朕虽然贫庸不才，昏昧于古昔，无所作为，为时已久，却不敢忘记列代的遗典，人与神的最大愿望啊。今日就逊位别宫，禅位于陈，一切都依照唐、虞、宋、齐旧事。“
　　随后，梁帝给陈霸先封策说：“咨尔陈王：自古以来，为拯救社稷，为匡救百姓，禅位于贤，已有旧例，尧、舜已成先例，宋、齐又弘扬此事。我梁高祖应运而出，治国安邦，光大祖宗，圣名远扬，但后来时运不济，五胡荐食，西都陷落，百姓遭殃，皇位欲坠。只有陈王才是圣明神贤，天时地利人和，挺身而出，举义军勤王，电扫番禺，云撒彭蠡，铲除顽凶，安定我京都。又多次出兵，剿灭四起的叛贼，才能调理百端，天下尊崇，远近臣服。何况彗星长横天空，已显示除旧布新之兆，太阳被食尽，确实代表更姓的征兆。皇王并非属于一族，往日木德已尽，而传皇位于我梁朝，如今敬从人与神的愿望，传帝位于你陈王，你要合理执掌皇权，依照前世典制，不负普天之下臣民的厚望！祭祀上天，适时接受大礼，永固皇帝洪业，岂不更加昌盛吗！”
　　接着，梁帝又送玺书说：“君子自己显示明德，达人不违背先天，所以进退都顺利，动静大吉。朕少德，无所作为，所以举荐圣贤，皇王本非一族，人谋重要，委屈自身以顺应万物之心。......只有陈王雄才大略，用武勇谋，平叛有方，远近臣服，用文贤哲，礼顺乐章，天下归服。今派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蠩敬奉皇帝玺绶给陈王。受物之礼，全部依照唐、虞旧事。希望陈王和后继者，能抚育百姓，光大帝业，以遵从昊天美善的命令！”
　　当天，梁帝下了禅位诏书后，如释重负，就要求移别宫，逊位给霸先。陈霸先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带宣猛将军沈恪带士兵入皇宫，护送梁敬帝到别宫居住。沈恪推门拜见陈霸先，叩头请罪，说：“我亲自侍奉过萧氏，今日不忍心看他离开宫殿。我宁愿接受处死，也决不能接受这种任命！”沈恪是霸先的同乡好友，陈霸先赞扬了他的一片忠主之心，不再让他为难，而是派了王僧志去代替他。
　　霸先受禅后，当时正在筹备登基的仪式。负责礼制的官员沈文阿却弃官逃回了武康。陈武帝这一下恼火了，派人去追杀他。沈文阿字国卫，吴兴武康人。史载“文阿性情刚强，颇有体力，”“研究《三礼》、《三传》”。侯景攻陷建康后，沈文阿与张嵊一起据守吴兴郡，与贼兵对抗。张嵊败亡后，沈文阿逃到山野中躲避。侯景派兵追捕，沈文阿走投无路，竟投绳于树上自缢。恰好碰到亲近之人奔来营救，从树上摔落下来，折断了左臂。
　　霸先平定侯景之乱后，因为沈文阿是同乡，又是沈恪的族人，就授沈文阿任原乡县令。后又调到京城建康兼任步兵校尉，兼掌仪礼。自从侯景作乱以来，朝庭礼制混乱。沈文阿之父沈峻，曾在梁武帝时曾掌管朝仪，留下 了一些遗稿。沈文阿根据这些遗稿，斟酌裁减撰述，由他创立和恢复了朝庭礼制。
　　朝庭筹备登基典仪，正在需要仪式礼制的时候，沈文阿竟然弃官逃跑，明显是对抗陈武帝，蔑视朝庭。这不是死罪，还能活命吗？
　　当时，沈文阿的族人沈恪正好在武康当郡守。沈恪将沈文阿反绑束颈，请使者送到武帝面前，请求宽缓沈文阿的死刑。
　　陈武帝看了老乡沈恪的信，又看了看沈文阿那一副狼狈样子，宽容地笑道：“你真是迂腐的读书人啊，我看你还要做出什么呢？”陈武帝说完，挥挥手，令人松绑，放了沈文阿。

　　公元557冬十月初十乙亥，霸先在南郊，祭告上天，举行登基仪式。
　　真是顺天应人，果然有灵验！在举行登基仪式之前，大雾弥漫，昼夜昏暗，到了登基即位这一天，雾散云开，天清日朗，一派清新。有见识的人，都因这天像就知霸先是应天命而有帝位。
　　祭祀仪式礼毕，皇帝霸先乘车马回宫，抵达太极前殿。颁诏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永定。国号“陈”。史称陈武帝。中国历史上朝代名和皇帝的姓氏重合，仅此一家。
　　随后，陈武帝下诏“封萧方智为江阴王，梁太后为太妃，皇后为妃。在江阴郡建国，全食一郡，行梁正朔，车旗服色，一如既往逊帝的待遇。”、“赐吏民爵二级，文武百官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己养活自己者，每人赐谷五斛。所欠税租和旧债，都不再收取。那些触犯乡里公正的评论，贪污受贿，□□偷盗之人，准允洗心革面，改过自新。长期服刑和奉敕囚禁者，特加赦免。逃离职守的官吏，永不准再做官并勾销其功劳，全部依照旧典。”
　　其实，霸先内心是苦闷和无奈的！朝中大臣们把他推向这个位置，当时国力弱小，时局动荡不安，今天不知明天的事，陈帝国建立之时，被西魏扶持的萧詧政权在江陵、被北齐扶持的萧庄政权在湘州。西魏、北齐把势力渗透到了江南，进逼南梁的生存空间。中国版图上，四国并立：南梁帝国、陈帝国、北齐帝国、北周帝国，再加上江陵萧詧政权和湘州萧庄政权，你争我杀。在这四分五裂的情况下，霸先真的是无心去争这个帝位。更何况，他的儿子陈昌仍被扣押在西魏。他连儿子都生死不知，他要这个帝位有何意义？
　　但杜棱、蔡景历、徐度等忠心大臣们一再劝谏陈霸先：不要顾虑个人长短，子嗣私虑。而要挑起天下兴亡的重任！于危急存亡之秋，庇护江南华夏汉民遗族和华夏汉文明的薪火传承，您就是华夏的功臣！您今日的无奈和苦闷，历史会知道的！
　　正如后世的唐代史学家姚思廉所说的，梁朝多次惨遭横祸，颓势已无可挽回，\"敬皇高让，将同释负焉\"，梁帝退位，陈霸先等于挑起了一副沉重的担子。为中华民族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陈霸先在国力弱小，四邻强敌之中；在华夏文化倍受摧残的时刻，霸先以自己的硬骨头，顽强地抵抗外族的屠杀和侵略，捍卫着汉家衣冠，守护着“华夏历史最珍贵最脆弱的东西——-汉文明。他所给予南中国的太平，或许不是最繁荣，却是最艰苦。”、“陈朝抵御外来侵略的历史，兵荒马乱中树起的一座丰碑。”

　　十月十五日，为提振人心，重聚世族民意，陈武帝下诏，从杜姥宅中，请出佛牙。陈武帝亲自去石阙前迎接、礼拜。高僧\"集四部设无遮大会\"，仪式隆重，盛况空前。
　　这件佛牙，来历非常神奇：南朝梁代高僧慧皎写了一部《高僧传》，记载了齐朝高僧法献获得佛牙的帮事。刘宋元徽三年（475年），高僧法献从建康出发，历尽艰辛，想去新疆。但四川栈道断绝，只好返回。但法献在乌缠国因一个意外的机缘，获得了一枚佛牙、十五颗舍利子、两部经文及龟兹国金鎚鍱像。一直存于定林上寺。可是，在梁武帝普通三年（522年）正月，突然在一个夜晚，佛牙阁失窃。佛牙不知去向。后来，梁朝发生了侯景之乱，武帝饿死在殿中。
　　当初，佛牙被劫后，碾转数年，落入摄山庆云寺沙门慧兴的手中，慧兴死前，把佛牙交给弟子慧志保存。江陵被西魏攻破后，慧志寻找到镇守京口的陈霸先，并亲手把佛牙密送给陈霸先。霸先不负重望，入朝辅政后，把佛牙密藏在建康杜姥宅中。
　　那个时代的民众，信奉\"君权神授\"。佛牙在失窃、隐匿了36年之后，到陈武帝即帝位时，又重现世间。岂不令南方社会各阶层为之欢欣鼓舞？全民为之振奋！
　　陈武帝迎拜佛牙之举，完全不同于梁武帝的倿佛之举，萧衍大修佛寺，南朝二百八十四座佛寺，太过劳民伤财。而陈武帝此举主要是众政治上考虑，要振奋和凝聚南方社会各阶层齐心协力共建家园的力量。有了佛牙圣物的保佑，南方民众信心倍增，社会焕发新彩。
　　十月十六日，陈武帝追尊皇考陈文讚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氏为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陈克立为孝怀太子，夫人章氏（章要儿）立为皇后。章后是乌程人。
　　十一月初一，陈武帝立其兄的儿子陈蒨为临川王，陈顼为始兴王，其弟陈休先的儿子陈昙朗当时早已被北齐皇帝高洋报复杀死了。但由于齐、梁两国已断交，陈武帝还不知道，立他为康王。希望贤侄在北齐健康平安。

　　在对待禅位后的萧方智，陈武帝并没有像前代帝王一样置之死地。以霸先的宽厚仁德，他是始终善待萧方智的。正如霸先依靠战俘、降将杜僧明、周文育、萧摩诃、韦载、欧阳頠、周铁虎、程灵洗、侯瑱、徐陵、杜稜……南征北战纵横天下一样。霸先以海纳百川的胸襟，以德服众，大胆信任，人尽其才。以厚实的品德，收服这些战俘和降将忠心效力。不仅在霸先的生前从不辜负霸先的期望；甚至在霸先死后，仍忠心效力于新兴的陈朝。
　　正如他对待妻子章要儿一样，侯景收捕霸先家属，把他的妻章要儿、子陈昌、侄子陈蒨、陈顼都关押在建康。直到霸先率军讨平侯景，克复建康之后，才与妻子重逢。但，霸先从不怀疑或问及侯景及羯人对亲人的伤害。他的胸中海纳百川，方在兵荒马乱的时局中，收拾一片破碎的河山，成就一番帝业！
　　永定二年四月乙丑，江阴王萧方智后来病死在他的封国，陈武帝非常悲痛，追谥萧方智为“梁敬帝”。诏太宰吊祭，司空监护丧事。以梁武林侯萧谘子季卿嗣为江阴王。江阴国传至陈末，陈后主对江阴国也是照顾有加。这是后话。
　　隋、唐编著的《南史》《梁书》《陈书》均载萧方智（梁敬帝）病死，并无陈武帝害死萧方智之说。但，自从宋代编著的《资治通鉴》以后，就有说是陈武帝害死了萧方智。此乃宋人臆断之！
　　以霸先善用降将，宽厚仁德，从不乱杀无辜的一惯作风，绝对不会派人去杀害一位对自己毫无威胁的萧方智。如果真有此事，必有动手执行此事的人，以及时间、地点。可是1500年来，历代史学者从未发现是何人、何时、在何地，执行了杀害手无寸铁的江阴王这件事？！
　　而蔡东藩根据宋人《资治通鉴》之谬误，编写的《南北史演义》却不顾史实，更加胡编乱造说“陈霸先称帝才两天，就派人杀掉了梁敬帝。”严重贬损了陈霸先的光辉人格和仁德形象！

　　常言道：“民心就是天心”。从古代流传至今一千多年的民间传说，也看得出民间百姓对陈霸先受禅称帝的态度——
　　据当地传说：这一年，梁敬帝被北周军兵打得大败，无可奈何，只得到处张贴皇榜招兵买马。陈霸先看到皇榜，就投了军。这天，梁皇帝亲自手拿江山旗号，率领八百万人马在白虎山上同北周兵大战，打了三日三夜，打的是天昏地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梁皇帝自己也身中一箭，摔下马来，他手中的江山旗也倒了。梁军一看江山旗倒了，吓得不敢再往上冲了。梁皇睁开眼睛一看，知道事情不妙，江山就要灭了，就说：“谁能替我拿江山旗冲上山头，谁就是‘代皇’！” 梁皇说完，先后有三个大将拿起江山旗号往山上冲，但冲不了几步，都被周军乱箭射下马来。
　　紧要关头，陈霸先拿起江山旗号，大吼一声往上冲，一路见箭就挡，见将就杀，杀出了一条血路。梁军一见此情景，顿时军威大振，勇猛百倍，呼啸着杀上山头，大获全胜。
　　因为梁皇死前说过，谁能拿江山旗冲上山头，谁就是‘代皇’。从此，陈霸先做了南朝的皇帝。
　　虽然经过千年的历史风霜洗礼，但在吴兴、义兴、长兴等地流传的许间故事，足可以看出民间对陈霸先称帝是“受命于危难之中；振臂于无望之际”。完全不同于其他帝王有暴力推翻、阴谋篡夺的情况。打个比如有点像是：武昌辛亥起义后，义军从床铺底下拉出黎元洪，逼他就任武昌军政府的都督。有一点像是这种情况。

　　著名的历史学家吕思勉在研究了中国历代帝王传承之后，赞叹地说：“从来人君得国者，无如陈武帝之正者。”
　　近代的史学家卞孝萱：“陈霸先是南朝难得的英主。他从一个村官成长为将军，又由将军黄袍加身，承担下了一片支离破碎的江山。可以说他和他所建立起来的陈朝虽然短暂却非常重要，而陈霸先本人堪称南朝的第一英主。”
　　明末清初的思想家王夫之研究君权的禅代问题。他的一个观察角度就是从政治道德上分析开国君主的人格品性。对于陈霸先，王夫之认为他的政治道德要高于魏、晋、齐、梁等朝开国君主。他说：“陈高祖非忠于萧氏，而保中国之遗民，延数十年以隋之一统，则功亦伟矣哉！”
　　明代文学家归有光在《圣井铭并叙》碑文中，赞扬陈霸先\"恭俭勤劳，志度弘远，江左诸帝，号为最贤。赫然陈祖，大业光灿。寂寞沛乡，吾兹感叹\"，并借用孔子评价管仲的话，来肯定陈霸先对中华民族作出的贡献”。

　　且说侯安都进抵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跑了，周文育从豫章出发去与侯安都会合。这时，侯安都听到陈武帝接受禅让的消息，叹息说：“我们这回一定失败，因为师出无名，不能服众了。”
　　当时侯安都、周文育两个将领一起前进，相互之间没有统摄和被统摄的关系，部下相互争执，逐渐不相和睦。
　　军队进到郢州时，王琳的部将潘纯陀在城里远远地放箭射向梁军。侯安都大怒，指挥军队冲击，并包围了郢州。郢州还没来得及打下来，王琳的大军已经抵达汉口，侯安都只得撤掉郢州之围，带领全部军队奔沌口，准备迎战王琳，留下沈泰的一支部队守卫汉曲。
　　侯安都途中遇到大风，不能前进。王琳据守东岸，侯安都据守西岸，两军相持了好几天，才交战，侯安都等人大败。侯安都、周文育及其部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都被王琳所擒获，沈泰带着他那一支军队逃跑回来了。
　　王琳召见被俘的周文育、侯安都诸将，和他们说话，诸将都垂首无言，只有周铁虎言辞强硬、不肯屈服，王琳就杀了他。
　　他下令把侯安都等人关押起来，用一根长长的锁链把他们全部系在一起，关在自己所坐的大船的底舱里，命令亲信宦官王子晋看管监视。王琳把在湘州的军府移到郢城，又派他的将领樊猛袭击占据了江州。
　　陈武帝听了战报，闻知侯安都等重要将领被俘，甚是吃惊！
　　他分析战况，知是逆风所致。反而放下心来。即令陈朝司空侯瑱和领军将军徐度率师前锋部队去讨伐王琳。初十，诏令临川王陈蒨西讨，以舟师五万从京师出发，陈武帝亲自到冶城寺送行。陈武帝拟亲率大军，一鼓作气，荡平王琳所部。
　　王琳进军湓城，行到白水浦。被王琳所俘的陈朝将领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等人，对监管他们的王琳亲信王子晋策反。并答应给王子晋丰厚的财物。王子晋就假装要钓鱼。就乘小船靠近大船垂钓。夜里，把周文育等人用小船载上岸，藏入深草丛中。王琳当时已睡着，毫不觉察。周文育等人得以步行回去，投奔陈朝的军队。
　　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等人回到建康，向陈武帝请罪自劾。陈武帝急忙接见了他们，好言宽慰。说这不是你们错！你们作战英勇顽强，只是天时不济，遇到逆风。一起宽宥了他们的兵败之罪。过几天，恢复了他们原来的官职。王子晋跟随到了建康，受到朝庭特酬重赏。
　　王琳一觉睡醒，俘虏没见了，连王子晋也找不到了。料知是王子晋放走了他们，王琳懊悔不已。于是，迁移湘州军府到郢城。因陈朝江州刺史侯瑱，当初见侯安都大败被俘，侯瑱慌忙逃回京都建康了。这让王琳白拣了个大便宜。王琳令部将樊猛率兵袭击了江州，又重新占据了江州府。

　　陈霸先派司空侯瑱与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师作为先锋前往讨伐王琳。陈武帝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再派吏部尚书谢哲去宣谕王琳，抚慰劝降。
　　几天后，谢哲从王琳处回朝复命，说：王琳请求回到湘州去。陈武帝心想既然王琳表示顺服，也就不再讨伐了。于是，下诏追回出征的军队。癸未（十七日），众军从大雷回来。霸先的本意是尽量减少兵战杀戮，可这恰恰给了王琳以喘息的机会。
　　鲁悉达的偏将梅天养等有罪，害怕鲁悉达惩治，就暗中勾引齐军，攻入了城内。鲁悉达不得已，率领数千军队渡过长江，归顺了陈武帝。陈霸先见到鲁悉达，非常高兴，就问：“为何这么晚才来归附我呢”
　　鲁悉达说：“我在您的上流驻守着，情愿做您的番属屏障，陛下授予我官爵，对我的恩情是厚重到了顶点的，沈泰对我的袭击，其威慑也是深刻的。然而我之所以自己来归顺陛下，确实是因为陛下豁达大度，就像汉高祖一样。”
　　陈霸先叹道：“您在上游作我们的屏障，这话说得对呀。”，于是加授鲁悉达为平南将军、散骑常侍、北江州刺史的职位，封为彭泽县侯。
　　当时，南中国兵荒马乱，许多草莽平民崛起的豪强，多筑营立寨，各据一方，为所欲为。比如巴山太守熊昙朗在南昌、衡州刺史周迪在临川、东阳太守留异、晋安太守陈宝应等人都是拥兵自重，不服朝庭的号令。
　　陈武帝派萧乾去安抚、笼络他们。萧乾是豫章王萧嶷的孙子。在士族中颇受尊重。萧乾不辞辛苦，不避危险，四处奔走慰抚，向这些豪强们“晓示祸福”，总算使各地豪强、割据称雄的将领表示接受朝庭的号令，服从朝庭的法度。并各自向陈朝写奏章表示”效忠“。因萧乾“宣慰有功”，陈武帝任命他为建安太守，镇抚远近。

　　陈武帝既然扛起了这份重担，他就用尽心血，收拾这破碎的汉家河山。
　　他命给事黄门侍郎蔡景历为秘书监，兼中书通事舍人。对梁朝政治、军事、人事官吏、财税等体制进了一些改革。陈武帝诏令选贤举能，设置删定郎。负责修治、确定国家的政治、军事、民生、财税及货币等法令。此前，陈朝基本沿袭了梁朝的制度，朝政令都由中书省决定，中书省设置二十一个局，其职能分别与尚书省各曹相当，总揽国家军政大权，各部尚书受命执行。陈朝用法制来保障和发展农桑经贸，恢复被侯景之乱摧毁的江南经济、文化的繁荣，使民众安居乐业。
　　由于战事连连，江苏、湖南、湖北、淅江、安徽等地遭受北齐、西魏胡人、鲜卑人等无数次屠杀，造成大量的人口死亡。千里沃野，田园荒芜。水库、水渠也在战争中垮塌。陈武帝诏令从广东、广西大量迁移民众来江南耕种田地，劝农劝桑。奖励生产，减免头一二年的税收。陈武帝抽出一部士兵兴修水利，清理水库、水渠淤泥，沟通水道。一时间，原本山河破碎的江南大地生机初现。
　　陈武帝雄心勃勃，要结束华夏版图上的小国林立、战乱纷争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