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所有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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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梵妮莎一阵怔松。
严格来说，这个答案在她的备选之中。
凭她和伊莲过分相似的容颜，她很难相信自己和阿尔法尼斯家族没有血缘关系，虽然就算是亲生孩子，也很难保证女儿和母亲的样貌近乎一样。
或许是用了什么技术……这些细节并没有那么重要，梵妮莎想知道的，不过是真正的身世。
唯有知来处，才能明去处。
费劲千辛万苦，想要探究的，只是三个字——她是谁。
不对，还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梵妮莎想要开口问的时候，一阵魔力的旋涡缠绕在了约书亚的身上，黑暗精灵的样子在没有点灯的夜里头一次如此清晰，与之对应的是，他的身形渐渐变得虚幻起来。
美杜莎之藤无法准确定位被施术者的存在，松散游离起来，呈现出一种拟人化的迷茫。
这是……
当吸引力顺着被紧紧握住的手腕被感知到的时候，梵妮莎想要挣脱已经太晚了。
是传送？！
突发的传送魔法并不稳定，比法师们架设维护的传送点要动荡不少，眩晕恶心的效果也更加明显，以至于梵妮莎在传送成功之后差点因为身体摇晃而跌倒。
被约书亚拉住了。
通过传送，他自然也从美杜莎之藤的捆缚之中脱身，顺着结实有力的臂膀，梵妮莎怒目而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约书亚随口道，“你会感谢我的。”
梵妮莎咽下一口恶气，急切质问道：“你说我该叫克劳德父亲，为什么前缀是‘大概’。”
约书亚敷衍道：“有吗，随便说的，这也不是重点吧。”
这几乎让梵妮莎要咬牙切齿。
随着传送来到另一个地方已成定局，本想趁热打铁多问几句，看能不能从这狡猾的黑暗精灵蚌壳般的嘴里撬出一点真实，但对方显然一直很懂得如何占据主导，即使在落了下风的时候，亦不曾心慌意乱过。
这是枚在黑暗里出生、成长的属于黑暗的成熟果实，远远比她更加没脸没皮，也更加精于算计。
目光从梵妮莎的怒容上扫过，约书亚隐去笑意，带上两分真心，难得安抚道：“喋喋不休地追问，应该不属于淑女的礼仪，如果你还想作为梵妮莎·海德勒公主的话，点到即止最好。”
“如果你真这么替我打算，后面两句话大可以不说。”梵妮莎没好气道。
“我是说真的。如果要哄骗，应该更加精巧些，带着迷雾般的神秘感，才更能勾得人蠢蠢欲动吧。摊开说话，可不是骗子的准则。”
约书亚一挑眉：“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身边应该有人这么做过，哦，你自己就是这样，你的骑士们知道他们的公主隐藏的秘密吗？”
“你要用这个称呼调侃我到什么时候。”梵妮莎皱着眉。
她并不喜欢约书亚云淡风轻说出的这些话。
这让她想起迷雾重重的妮可和骤然离去的苏珊，不甘心之余，衍生出几分挫败感。
苏珊也就罢了，当她作为尤金的时候，她们并没怎么交心，离去得也很突然，梵妮莎能看得出来，她是个非常精明，不留痕迹的人。但对于妮可，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也没多长，得益于妮可的赤诚单纯，简单讨喜的性格，梵妮莎却是将她当做闺中友人去托以相当的信任的。
与过往认识的贵族小姐不同，妮可虽然礼仪不错，却总是迷迷糊糊的，时不时露出马虎的样子，让梵妮莎偶尔会担忧她这样少根筋的性格是怎么成为佣兵的。她和梵妮莎说话时，即便用敬语，也感觉不到什么距离感，亲切又可爱，无论梵妮莎说什么，都会相信，以她所传达的话语为准去认真探讨……
每当梵妮莎想起妮可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都是阳光满满的鲜活回忆，很多口误和小动作都让梵妮莎会心一笑，觉得很可爱。
所以最后发现这么单纯的人居然也另有目的，连身份和外表都是假的时，梵妮莎才越发寒心。
和苏珊不同的是，妮可堪称慷慨地露了一地马脚，却刚好把对梵妮莎来说最重要的部分隐藏了起来。
难道在妮可眼里，她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还是说，就算说过那么多知心话，妮可也从来没有一点点动过真感情吗？
明明身份、外表、姓名都是假的，梵妮莎发现自己居然还希望感情是真的，甚至开始为她找理由。
如果妮可真的工于心计，为什么分别的时候从来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为什么样子那么惊慌失措？为什么都不试图挽回一点莱茵公主这个身份的信任，至少可以留点润滑，不至于僵化到极点？
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说：
“醒醒吧，都是假的，当然不需要辩解，无措的样子也可以是假装出来的，对于一个知道你身世不对劲的人来说，不主动戳穿都是施与，哪里需要挽回信任危机呢。
“这个世界上不根本存在你所认识的‘妮可’。
“说不定她还为你的好骗而笑话你呢。”
这让梵妮莎很是难过不安了一阵，但面上却不能被人察觉，因为公主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出现在人前时必须光鲜亮丽，不能被人看见颓唐失落的样子，这是她的责任。
虽然她也的确这样对修斯他们隐瞒了，不过梵妮莎并非心安理得，和修斯视讯的时候听见他的话时 ，她其实并不是表现得那么毫不在意。
一边因细微的习惯变化被家人察觉而感到喜悦欢欣，一边也因他们明知却配合她的体贴而感到自责内疚。
如果还是小时候就好了。
小时候因为天真无知而有着过多的自信的她，还对里希特说出过“如果我不高兴就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种傻乎乎的话，光是想起来就让梵妮莎赧颜。
可这种无邪的勇气，竟也让她羡慕，现在的她懂得了更多，有了昂首挺胸的底气，却也有了更多不得已的枷锁，反倒再也说不出这种傻话。
很想大声哭出来，很想不顾仪态地嚎啕大哭，很想扑到他们的怀里撒娇，很想藏在他们的身后，很想把问题都抛给他们，很想让强大得多的他们去解决困难……
但这些，都是莽撞的孩子才会做的事，无知所赋予的勇气本身虚浮无力，巨大的体积中充满着不负责任的膨胀，一戳就破，遇压就倒。
如果、如果、如果……
那么多的如果，只是明知不可能的魔障，拘泥于其中，是绝不可能独当一面的。
“不像上次一样，好好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等着你的骑士和勇者来拯救你吗？”约书亚明知故犯。
“你不用激我。”梵妮莎说，“到了这步田地，你很清楚的有多么迫切地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这不过是你的阳谋。”
就算明知里面有陷阱，梵妮莎也只能跳进去。
约书亚哼笑一声：“你不该这么冷静的。不管你苦苦追寻了多久，现在脱离了所有事前的布置和计划的你，是真正意义上的露出喉咙的猎物，别说不告诉你真相，就算我什么都不说，等你的人循着痕迹找来的时候，你也已经曝尸荒野了。”
梵妮莎：“如果我慌张害怕，会更合你的心意，被你戏弄得心慌意乱，你就会因此大发慈悲，放我一马，施舍我哪怕一个谎言吗？”
约书亚看着她：“不会。”
梵妮莎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意气用事没有用，她已经打出了所有的筹码，更不能失去冷静理性。
“约书亚，你究竟想要什么？”她问。
“你啊。”
黑暗精灵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晃了晃：“这样说也不太严谨，我不是想要你，而是你本来就属于我。因为你是克劳德的遗产，在他死后，你理应是我的所有物，尊贵的公主殿下，应该知道所有物是什么意思吧。”
当他不想要的时候，随意抛弃，当他想要的时候，随时收回。
这就是所有物的概念，梵妮莎当然知道。
“口说无凭。”
“哈哈，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义士，克劳德死了，我杀的，他的东西当然都属于我。至于凭据……”约书亚的笑意越发明显，“我说是，就是，没有道理。”
短短几句话，在梵妮莎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克劳德死了？约书亚动的手？他们真的内讧了？
约书亚伸出手，梵妮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笑意未减，仿佛全然看不见她变化的神色，手伸到梵妮莎的脸颊边，撩起一缕红发，却不抓住，任凭发丝自在指缝间溜走，重新飘回梵妮莎的脸侧，一触就晃荡回了原位。
略痒。
他的掌心还悬停在空中。
比他直接做些什么，还要让梵妮莎身体紧绷。
约书亚没有触碰她的身体，上半身却凑了过来，梵妮莎略微后仰，他就又进一步。
他弯下脖颈，低垂着头，似乎稍微偏了偏脑袋，从侧面凝视着她平视前方的侧颜，梵妮莎能感觉到另一个人身体隔着极度近的距离传来的微微热意，让被他握住不放的手腕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黑暗精灵掌心的温度。
随着他清浅的呼吸，吹起几根鬓发，赤红的柔软发丝又几度从梵妮莎的脸颊拂过。
梵妮莎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
如果不看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在雾中密林里幽会的爱情鸟，一者挺拔如白杨，一者柔姿如杨柳，银发如凝冰，似流霜，红发如烈火，似曦阳。
身形更加高大的精灵青年迁就着人类女孩，恋恋不舍地牵着她的手，弯腰低头，凑到她的耳际诉说着爱语，只要她稍稍一偏头，就能与之交颈，双唇相触。
一个危险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