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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诱惑 ...

  •   “内讧,为什么?”约书亚轻描淡写,“为了你吗?”

      “谁知道。”

      梵妮莎这会儿倒是如约书亚所言,没有继续直视着他。
      她偏过头,脖颈的美好线条随着扭过头的动作而往某个方向延伸,足够让约书亚跟着扬起的下巴,轻而易举地看见原本藏在下巴和脖颈之间的,被一小片阴影所覆盖的角落。
      那根线条的一端是锁骨小小的窝,一段是下颚突出的棱角,一凹一凸,藏在肌肤之下的,隐秘的线联系着骨,赋予了人偶以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横亘在上的,是他划开的一道深红。
      简单粗暴的一横,无视了其下的所有。

      这是个小骗子。
      约书亚完全不用费力就能断定。

      睁眼说瞎话,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可他却没有打断这拙劣的演出……这拙劣的学习。
      他看见画皮之下,有隐隐露出的獠牙,有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但他只站在原地,不逃也不躲。
      连约书亚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一刻他的想法。
      也许……他只是想看着一朵花开的过程。
      一朵盛开在夜里,盛开在眼前,盛开在指尖的,属于黑夜的昙花。

      约书亚离群太久了,亦或是,他从未合群过。
      以至于嗅到同类的气味的时候,他难以形容刹那的心潮澎湃,如昙花一现,稍纵即逝,捉摸不清。
      花开就如一幅画卷,但似乎有些太过静谧了,他眨了眨眼。

      这片刻的失神,通过放缓的四肢,传达了出去。

      下一刻,局势倒转!

      蟒蛇般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当约书亚看清藤蔓,想要反击的时候,身体却一僵。
      旋即,他明白了那是什么。

      美杜莎之藤!
      这个法术的原型是塑型学派的黑女巫美杜莎的杰作,复杂的传言按下不表,其原型法术的学名是美杜莎注目石化诅咒术,是叠加了魅惑术、诅咒术、塑型变化术等多重法术原理的大型法术,施法要求也很高,需要施术者挖去自己的双眼,换上一对特制物质合成的眼睛才能承受住压力,因为其危险性过高,被定性为八阶法术。
      经过改良后的美杜莎之藤位列四阶,删繁就简,去掉了攻击性最强的石化诅咒效果,而将重点放在了束缚上……
      但这个法术最核心的要素,就是注视。

      它的施法需要施术者与被施术者对视过三次以上,每次对视时间不少于一分钟,并且还要求施术者在施法之前闭眼三十秒以上,这是为了保护施术者的双眼。
      如果不是苛刻的前置条件,美杜莎之藤本该是五阶法术的,相应的是,它是非常好用的复合型魔法。
      施法瞬间,美杜莎之藤会带有毒蛇的幻影,在被施术者与幻影对视的同时,会被僵化魔法缠绕,在遭遇藤蔓之时就已经避无可避!
      至于真正的藤蔓被缠上之后,被施术者还会遭受精神毒刺的伤害,失去反抗能力。

      在眼睁睁看着毒蛇的獠牙攀咬而来,感到僵化法术迅速夺走身体主动权的瞬间,约书亚没有短暂的反应机会而施法逃脱,和能查到的资料里的不同的是,他不仅仅是一名暗杀者。
      他并非毫无转圜的机会。

      但他的第一举动是反手紧紧抓住了梵妮莎的手腕。

      他看着梵妮莎惊讶地睁开的眼睛,没忍住勾起嘴角。
      飞舞振翅的蝴蝶,似乎比黑色画卷里的静静开放的昙花要美丽得多,多了几分鲜活,多了一点朝晖的柔光。
      只有在光芒的笼罩之下,翩然的闪蝶才能露出勾人魂魄的一抹蓝色,黑夜中从来看不见。

      下来吧。
      坠入黑暗里。
      和我一起。

      紧接着,随着藤蔓的束缚,他感到四肢被死死缠住,无端的巨力拉扯着他背后着地!
      不久前被克劳德闹了个天翻地覆的身体立刻反抗起来,约书亚喉头一阵腥甜,头脑却来不及驰援,被精神攻击的尖刺狠狠钉死!

      梵妮莎对约书亚的举动始料未及。
      没想到这种时候,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拉住了她。
      惯性的拉力拖拽着她,最后一跃而下,砸到了约书亚的身上,难得摔了个七荤八素。

      不过比约书亚好多了。
      梵妮莎揉了揉下巴,坐了起来。
      她看着不自觉地咬着牙的黑暗精灵,知道这是到了美杜莎之藤的最后阶段,按理说他会感到等同于烧伤的痛感,足以让一般人昏迷。
      但是……

      她动了动手腕,发现没法挣开。

      这是要干什么?
      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吗?
      梵妮莎不解,视线一滑,看见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柄短刀。
      骨节凸起,皮肉紧绷,身体下意识地因痛觉而颤抖,刀锋却岿然不动,月辉般沉凝如水,随时可以融入敌人的血肉里,抽离时破开皮肉,掀起一片淋漓的鲜血。

      ……这是有多执着的毅力。
      大概对于黑暗精灵来说,如果松开了这柄刀,也就无法在群狼环伺的生存环境里存活下去,难以撕开一片属于自己的天。
      这种不顾一切握紧武器的行为,估计也算是积年累月的训练内外造就的本能吧。

      梵妮莎又试着甩了几下,还是甩不掉,没忍住叹了口气。
      内讧什么的……她又不是神算子,不过是故弄玄虚一番,找个理由达成美杜莎之藤的闭眼条件。
      但这个理由并不是随便找的。如果按克劳德之前能忍耐的程度,他是绝对不会管梵妮莎死成什么样的,那么就算梵妮莎暴露,也对他的目的没什么影响。
      可约书亚能上钩,就可以看出他的目的和克劳德未必相同,无论他是着眼于自身的愉悦,还是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就算他们真的闹崩了,这些也都不在梵妮莎的在意范围之内,她只在乎能不能从约书亚这里得到什么。

      她想要真相。
      全部的真相。

      只有知道了一切,才不会被动的处于计划之外,才不会傻乎乎地死去。

      没错,梵妮莎的确因为对克劳德目的的探究而感到震撼……以及绝望。
      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人生只是他人计划中的棋子,恐怕都无法心如止水地接受现实。
      正因如此,梵妮莎在后怕之后,才敢破釜沉舟。

      苏珊说她是打睁眼起就没见过厮杀的孩子,没有搏杀的环境,没有拼杀的利器,也没有要杀的敌人,自然在骤然站在独木桥上,不得不摇摇欲坠地看着黑夜里的无形之敌的时候,难免心生胆怯,巍巍战战。
      这话给了梵妮莎以灵感。

      因为在认知到骇人的真相一角的同时,她也越发清楚地明白了自己人生的真实性,过去十余年所经历的多愁善感或是激烈碰撞,都是真真切切属于她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和人,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即便看见背后会有更黑暗的秘密,梵妮莎依然可以握紧动摇的手,稳步向前。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全看背后有一双怎样的手支撑着人走下去,不至于半路滑入深渊。

      从头到尾,梵妮莎不想伤害到的人,想要去保护的人,都眉目分明。
      不为任何功名利禄,不为任何外物重压,只是想要为他们照亮前路,不至于在黑夜里碰伤。
      为此,她才敢就此一搏。

      既然从一开始就无法挺直脊背不偏不倚,全身而退,为什么不能以伤换伤,把他们从浓重的黑暗里揪出来,曝光于太阳之下?!

      约书亚费力咽下口中的腥甜,不显疲态:“……没想到啊,你和上次比起来,变化真够大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是天分不错学得很快,还是本来就颇有心得呢?”

      “和你无关。”梵妮莎冷冷道,“你教我要认清楚形势,现在你算是我的俘虏,主动权不在你的手里。”

      约书亚笑了一声:“只是这样吗?看来你对俘虏可有够优待的。”

      梵妮莎:“什么?”

      约书亚:“对待俘虏怎么能这么温柔小意呢,要拷问的话,得更强硬一点才行啊。先摧毁他的心理防线,打压他的人格,毁灭他的尊严,让他惶惶不可终日,失去所有希望,心里只有恐惧。对你的畏惧。这样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即使你要他去反抗,他也学不会。因为这个名词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被抹杀了,永久期限。”

      他的神色平和,和口中的话语截然相反:“做不到吗?那你大概什么都无法知道了。”

      梵妮莎没和他探讨,问道:“我和克劳德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敢说,你敢信吗?”约书亚反问。

      “信不信是我的事,现在让我听听你的说法。”

      “不说的话,要刑讯逼供吗。”

      “……”

      约书亚:“在猎场那一次,是你第一次动手杀人吧,恕我直言,那和射死一只兔子的难度区别不大。你的老师有教过你,怎么让人生不如死吗?”

      梵妮莎单膝跪着,上前去揪住他的领子:“告诉我,克劳德和我的关系。”

      约书亚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道:“为什么你这么想知道真相,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知道更好,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像一位高贵矜持的帝国公主。为什么你这么急切?有什么原因吗?你的母亲已经死了,除了我们,没人知道真相,你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快快乐乐地享受白兔一样纯洁美好的人生,也不用和我产生交集,这才是最优解吧?

      “是什么让你如此迫切?或者说,是什么让你感到威胁?嗯……如果你不故意设局,我也不会来,我们不会有进一步的纠纷,要知道一开始我对你虽然有兴趣,但也仅此而已。有什么能动摇一位血统纯正的公主,逼得她冒着风险自断后路呢?”

      “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

      约书亚试探道:“难道她还活着?”

      看见梵妮莎立刻紧张起来的肢体语言,他有点不可思议,还是肯定地说:“她居然真的活着。”

      梵妮莎:“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你的嘴巴可以说谎,但显然身体并没有那么善于欺诈。你太紧张了,无形中泄露了很多信息给我,在这种情况下,嘴上的否认不堪一击。”

      约书亚:“你知道的,那个威廉皇帝和伊莲王妃的孩子,真正的公主,本该名为‘梵妮莎’的女孩。她的存在本身就铁证如山,只有她光是呼吸就能动摇你的地位,甚至改天换地,轻易夺走现在属于你的一切。

      “说实话我不太敢相信,克劳德虽然一直销声匿迹,但也足够谨慎,不至于会留下这样的马脚才对。要知道如果她站出来质疑你的地位,只需要神官一验证,不说真相大白,计划告吹,但也徒增隐患。还是说她好运到这个地步,就算被亲生母亲抛弃,被克劳德暗害,被你冒名顶替,还能活得好好的?”

      梵妮莎:“……”

      “我有个提议。”

      面对着梵妮莎警惕十足的目光,约书亚发出诚挚的邀请:“比起她,我还是对你更有好感。需要我去杀了她吗?”

      被蟒蛇般的藤蔓困住,约书亚却如同缠绕在智慧之树上,化身为毒蛇,吐着信子,诱惑着树下愚人的撒旦般耐心满满且专心致志。

      “我来为你除掉后顾之忧,让她彻彻底底消失在世界上,永远无法打扰干涉你的选择,无声无息,无人察觉。不会有人敢怀疑你,不会有人敢让你直面危险,不用摇摇晃晃,满心无措地走一根细绳,属于你的,应该是更加光明磊落的,更加正气凛然的,更加轻松恣意的人生。

      “连杀死猎场里那些恶人比不上,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死去了。你不用靠近黑暗,一点血腥味都闻不到,也不用有任何负罪感,反正世界上每一天都会有生命逝去,就当做是别人的事。我本来就是杀人如麻的黑暗精灵,你是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类公主,我们泾渭分明,是两条路上截然相反,毫不搭调的人,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很简单不是吗?

      “你可以在此之后就把这些事遗忘,一片狼藉的过去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无法成为遮蔽你目光的阴影,可以继续过着和现在一样的生活,羔羊般纯洁无辜。

      “只要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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