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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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厚厚的冬雪为温暖的阳光所融化，喜悦的云雀在早春花开的枝头间隙里歌唱，应和着萦绕不绝的鸟啭莺啼，丝丝缕缕的春雨绵延不绝地落下，在青碧色的草丛里开出晶莹的雨花，而当湖面上涟漪渐息之时，蝉鸣又永不倦怠般地吟诵起沉寂许久的诗歌……
转眼间，十年光阴在季节的轮转间，如永远向前的河流般流去未知的远方。
又到了丰收庆典的前夕。
十五岁的梵妮莎看着新制的礼裙，坐在梳妆台前挑选着合适的首饰。
“就这条红宝石镶金的项链吧。”梵妮莎用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指轻点其中一个盒子。
侍女应声收起剩下的首饰，次第退去。
侍女长安妮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说：“公主殿下，里希特王子邀请您去艾斯费尔宫。”
“知道了。”
梵妮莎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赤红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宝石蓝的眼睛光华流转，所有人都感叹她和伊莲王妃在美貌上的相似，争相赞美她是属于莱茵帝国首都柯罗梅尔的最耀眼的玫瑰。
而习惯于华美精致的衣饰的公主，也总是宴会上最引人注目的存在，无愧于柯罗梅尔的玫瑰的美誉。
如果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为自己带上耳钉的梵妮莎想。
她改变了，可是还有很多东西无法改变。
比如……玛丽的离世。
梵妮莎请了更好的神官来帮忙，却也只让玛丽的死去比梦中晚了一年半。她还是永远失去了近似于母亲般疼爱她的玛丽，换了新的侍女长安妮女士。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潮流在推着命运往既定的方向前进，可能滞缓，却绝不改变流向。
这样的认知让梵妮莎多少有些焦虑。
那个梦境降临的时候，她实在是太小了。
本来能记住的东西就不多，随着年龄的增长，细碎的生活如砂纸般打磨回忆，让许多原本鲜明的画面也变的模糊不清。
更不要说那个“梵妮莎”是沉默寡言的性格，让梵妮莎很快发现，很多“她”知道的东西都是极为有限的，而且也被时间的流逝而冲刷掉许多，可能连那个“梵妮莎”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还有四年就是自己的死期，任谁知道这件事都没法高兴起来。
即使到了现在，梵妮莎也不想轻易地归还现有的一切，也许自己的存在就伤害到了原本的那位真正的公主，但梵妮莎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也就没有什么负罪感。
只能说是众神的戏谑吧？
二人的命运已然被倒换，如果那个真正的的公主因此死去或是遭遇悲剧，那也只是“命运”罢了，和她梵妮莎有什么关系？她为自己发愁还来不及呢，不使坏已经很对得起对方了。
如果那位真正的公主真的死了就好了，偶尔，梵妮莎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只要真相不被揭露，也就没有所谓的真相了。
这样的想法存在，但很快就被梵妮莎摁灭，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性格不怎么样，但受到的教育让她认为地位和权利去做恶人的都是白痴。
大概是因为作为公主，她所拥有的一切早就是世界上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的了。
不过梵妮莎最近忽然会觉得疲倦。
本来就不是公主的自己，如果不再是公主，又会是什么呢？
冒出这样的疑问的时候，梵妮莎总会在午夜梦回时梦到伊莲王妃。
伊莲王妃无疑是一位真正的公主，血统高贵，魔力强大，容貌艳丽，但梵妮莎记忆中的她，总是枯槁而癫狂的，只有临死前的样子分外平静柔和。
诺林的玫瑰变成了他国冠冕旁的枯萎的陪衬，那柯罗梅尔的玫瑰呢？
正好丰收庆典将至，许多在封地的贵族都会来到帝都，不如像当年伊莲王妃所说的那样，去问问霍利侯爵吧。
梵妮莎在心里默默将问题告一段落。
收拾好自己的衣着，梵妮莎动身前往艾斯费尔宫。
里希特和修斯都已经十八岁了，在六年前就通过测验，和第一王子雷昂赫特一样入学梅勒学院。和选择走广义上的法师路子的雷昂赫特不同的是，修斯选择了剑术与魔法的融合的魔剑士之路，里希特则沉迷于书架间做了精修理论的术士。
因为法师八成都是为了做研究可以把自己关起来好几年的人，享誉大陆的梅勒学院也采用了寄宿制，一年只有一个冬季假期，即使是如此，一些选了术士方向发展的法师还是会家都不回地一头扎进实验室里，还美其名曰欣赏魔法的奥妙之美。
好在里希特作为术士的首席，每年冬假还是会回到王宫的。
但梵妮莎听修斯说，在学院里的里希特在扎根实验室方面，可以说是的标杆般的存在。
虽然距离变远了，但三个人的感情倒是一直很好。
梵妮莎经常能够收到他们寄来的信件，至于因为学业而只能错过的生日，也会按时送上礼物。
可是……
“今年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不寄给我？”梵妮莎坐下不久，就半开玩笑式地兴师问罪起来，“你忘了？”
现在的里希特蓄着铂金色的长发，有着精灵般的美丽，却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看上去像个女孩子，“我怎么会忘记，只不过今年突然觉得，礼物还是亲手送给你才更好。”
“哪怕错过我的生日？”梵妮莎质问。
“比起时间上的墨守成规，还是心意最重要吧。”里希特眨眨眼。
“希望你的心意深厚到能够跨越时间。”梵妮莎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听见这句话，里希特罕有的露出有点迟疑的表情道：“……我现在给你看。”
他站起身，又示意梵妮莎继续坐着。
“为什么刚刚要犹豫啊？”梵妮莎一边看着里希特召唤出法杖和媒介，一边问，“你在魔法上，不是一直都很有自信吗？”
或者说，梵妮莎就没见过被誉为天才，又比谁都喜爱魔法，为此付出无数努力的里希特在魔法上表现出碰壁的样子。
如果遇到壁垒，反而会让他兴奋起来，废寝忘食地想要攻破吧。
里希特用铭刻魔法在草坪上具现出他早就画好的法阵，在开始吟唱前，说道：“但是在梵妮莎的事情上，我很没有自信。如果是魔法，总会有解决的法门，一次不行还有无数次机会，为此付出的只是努力和时间而已。可是如果不能让梵妮莎感到惊喜的话，那这份心意就失去了价值。”
“毕竟是只有一次机会的生日礼物啊，我很忐忑。”这样说着的里希特，手非常稳定地操纵媒介停到了该在的地方。
他开始吟唱咒语，和年少时不同，现在的里希特已经可以熟练运用古精灵语来施法。
比起人类，精灵、龙族等异族生灵要更加擅长魔法，很多法术就是由精灵传到人类社会的，相应的在施法时应用精灵语会更快更好。
比起通用语，精灵语本身就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至于古精灵语，因为单词更少意思更广泛，发音也更奇特，听起来完全像是唱歌一样。
梵妮莎没有继续说话，毕竟精神不够专注很有可能导致吟唱中断。
在她的耳朵里，念诵而出的古精灵语并非只是某种哼唱的歌谣，而是大概能够听懂其中词组的，因为这也是语言学习的项目之一。
谁让对于精灵王庭而言，古精灵语是很重要的呢，为了友好相处，人类帝国的王族也不会放松对直系后裔的教育。
星辰、生灵、幽影……
和学过的法术序列的排列不太一样，里希特这是弄出了什么新的法术吗？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到法阵上，被银白色光辉填满的符文从地面如水底的光影般腾空而起。
他们所处的这一间温室的白色穹顶瞬间被幽暗的阴影覆盖，将已经失去夏季里咄咄逼人气势的阳光排挤出去，与此同时，符文也飘荡到了已经变得黑暗的穹顶之下。
一个个细小的符文化为满天星辰在这一小片夜空中环绕，又化为星辉，接连不断地下落。
“伸出手。”
听见里希特的话，梵妮莎下意识地抬起手。
只见一颗颗飘落的星尘围绕在自己身边，最终汇聚到了她的手上，又重新凝聚为了一点辰星。
星光之下，是一颗蓝宝石戒指。
它稳稳当当地戴在了梵妮莎的食指上。
被美景吸引的梵妮莎一眨不眨地看着它：“很好看，我很喜欢。”
“不止如此。”里希特走到她的身边，“我不会用只能拿来看的魔法来糊弄你，那是街头的魔术师的做法。”
他牵起梵妮莎的手，“凑近看看。”
梵妮莎看向那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忽然发现里面居然不是纯净的湛蓝，而是隐藏着许多旋转的银白光点，如同蔚兰天幕上的繁星。
再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那些并非光点，而是一个又一个细小的符文，它们相互勾连牵拉在一起，组成一个又一个独立自洽的法阵咒语，以不同的转速相互交错而稳定共存。
“天哪……”
就算是见多了奇珍异宝的梵妮莎，也忍不住为这件魔法道具而感叹。
光是戒托和宝石就已经价值不非，更不要说这绝妙隐藏在美丽外表之下的附魔。
哪怕是只储存了一样法术，完全不考虑其外观的附魔道具，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去铭刻那些复杂而微缩的符纹。
要知道即使是同一个魔法，即时念出口的咒语和长期保存的符纹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体系。
这枚戒指的心意之重，可想而知。
“我在戒指上铭刻了咒语，它会根据主人的佩戴的位置调解大小，也有忽视类的魔法附着，不让人注意到它。宝石里隐藏的法术是守护类的，遇到生命危险会自主触发，即使没有魔力去引动也没关系。”
里希特看着梵妮莎亮起的眼睛，笑着说，“宝石的大小和颜色是我挑选过的，很像你眼睛的颜色，而且也不会太过负累或者显眼。”
“这太贵重了。你准备了多久？”梵妮莎问。
“有一阵，不过这不重要。”里希特一笔带过，反问道，“你高兴吗？”
“肯定高兴啊，法术效果和戒指都太美了。”梵妮莎忍不住去摩挲那一颗莹润的蓝宝石。
里希特定定地看着梵妮莎低垂的眉眼，唇边的笑意无意识地变深了些许。
看了许久，梵妮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感慨道：“要是以前我肯定想不到，里希特居然会为了让我高兴做这么复杂的法术。”
“想不到吗？”
“对啊。”梵妮莎弯起唇角，“你以前可是会拉着我去实验第一次试着做的法术的人啊，还说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第一次看见的话，就只有我是惊喜的。”
梵妮莎看了眼温柔地笑着的里希特，说：“这种准备周期特别长的魔法，就算是你也得实验好多次吧，不腻吗？”
“我有说过那样的话吗？”里希特反问。
“我都记得住，你这过目不忘的天才居然记不住吗。”梵妮莎发出细小的鼻音，满脸不相信。
“也许有吧。”里希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是现在我觉得，还是看见梵妮莎惊喜的表情，要有趣得多。”
那样因他而牵动的纯粹喜悦的笑容，给熟练到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失误的法术，给已经烂熟于心的魔法效果，注入了新的惊喜。
即使是精于把握每一丝魔力流向的里希特，也无法确认那一刻到来的时候，看见魔法的那个人会不会露出笑颜。
这是独一无二的，令人紧张又期待的，独属于里希特的惊喜。
“算你有眼光。”梵妮莎笑着说。
“那当然。”里希特说，“谁的目光会不为柯罗梅尔的玫瑰而停留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